臺灣高等法院102年度上字第198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上字第198號

上訴人

喜相逢餐廳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顧祥

訴訟代理人

王中崙

被上訴人

新代育樂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周嘉榮

訴訟代理人

陳淑真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返還所有物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1年12月28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01年度訴字第3949號），提起上訴，本院於102年7月1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前向被上訴人承租門牌號碼臺北市○○路0段00號11樓房屋（下稱系爭房屋），被上訴人以租期屆滿，伊拒不搬遷為由，聲請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執行處（下稱執行法院）以101年度司執字第1063號強制執行事件（下稱系爭執行事件）為強制執行。嗣伊於民國101年8月3日供擔保停止系爭執行事件之執行程序。詎料，被上訴人竟於101年8月4日（下稱訟爭時點）擅自進入系爭房屋，取走伊所有置於系爭房屋內如原審判決附表（下稱附表）所示之財物（下合稱系爭財物），爰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財物。如不能返還時，則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系爭財物之價額。

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執行事件於101年7月4日執行點交程序時，上訴人同意將系爭房屋返還、點交予伊，伊則允許上訴人得繼續使用系爭房屋至同月9日下午5時30分，如上訴人逾期未搬遷完畢，遺留在系爭房屋內之所有物品均同意放棄所有權（下稱Ａ協議）。嗣於101年7月9日，兩造再合意延長搬遷時間至同月31日下午5時30分（下稱系爭時點），上訴人應清空系爭房屋內之物品設備，如逾期未搬離，視為拋棄所有權，任由伊處理（下稱Ｂ協議，與Ａ協議合稱系爭協議）。伊於上開搬遷期限屆至後，在員警陪同下前往系爭房屋查看時，現場僅遺留滿地廢棄物及垃圾，並無系爭財物。況依系爭協議，上訴人逾期未搬離而遺留於系爭房屋內之物品，視為拋棄所有權，任由伊處理，伊未侵害上訴人之系爭財物所有權等語置辯。

三、上訴人於原審聲明：㈠被上訴人應將系爭財物返還伊；如不能返還時，應給付伊新臺幣（下同）2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答辯聲明則為：㈠上訴人於原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本件經原審判決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上訴人不服原判決，提起上訴，聲明為：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將系爭財物返還予伊，如不能返還時，應給付伊2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則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之宣告。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見本院卷第64頁背面，並依判決格式修正或刪減文句，或依爭點論述順序整理內容）：

（一）上訴人前向被上訴人承租系爭房屋，被上訴人以租期屆滿、上訴人拒不搬遷為由，聲請執行法院強制執行，經執行法院以系爭執行事件受理在案。

（二）系爭執行事件於101年7月4日實施系爭房屋之點交程序，有執行筆錄（下稱系爭執行筆錄）記載可稽（見原審卷第21頁至第22頁之系爭執行筆錄影本）。

（三）兩造於101年7月9日，合意延長搬遷期限至系爭時點，並簽訂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且於同日將系爭協議書陳報於執行法院（見原審卷第24頁至第27頁之系爭協議書影本、101年7月9日執行筆錄影本）。

（四）執行法院以101年8月3日北院木字101司執乙字第1063號函，覆知上訴人執行程序業於101年7月4日執行完畢，上訴人於101年8月3日供擔保聲請停止執行，無從辦理，蓋已終結之執行程序，無從停止執行等情（見原審卷第23頁，下稱系爭執行通知）。

五、經本院於102年4月22日與兩造整理並協議簡化之爭點為（見本院卷第64頁背面至第65頁，並依本院論述之先後與妥適，而調整其順序、內容）：

（一）上訴人得否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財物？

１、系爭房屋於系爭時點，有無系爭財物存在？

２、系爭財物是否遭被上訴人侵奪或無權占有？

３、依系爭協議，上訴人是否拋棄系爭財物所有權？

４、被上訴人處分系爭財物是否有權利濫用之情事？

（二）倘被上訴人不能返還系爭財物，上訴人得否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250萬元本息？

１、被上訴人有無不法行為？

２、被上訴人有無故意或過失？

３、上訴人所受之損害，與被上訴人之不法行為間，有無因果關係？

４、上訴人所受之損害為何？系爭財物之價額如何計算？

５、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賠償250萬元本息，有無理由？

六、茲就爭點分別論述如下：

（一）上訴人不得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財物。

１、系爭房屋於系爭時點，應有部分之系爭財物存在，惟於訟爭時點，系爭財物是否均置於系爭房屋內，則未據上訴人舉證證明。

①所有人對於無權占有或侵奪其所有物者，得請求返還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固有明定。惟所有人就所有物存在，及該所有物為其占有之事實，應負舉證責任。查上訴人主張系爭房屋於訟爭時點尚有系爭財物存在等節，為被上訴人所否認，應由上訴人就此事實負舉證責任，至屬明灼。

②被上訴人自承：於系爭時點屆至後，伊曾會同員警至系爭房屋查看，當時系爭房屋之情形，如原審卷第28頁至第31頁所附之8張照片（下合稱系爭照片）所示等情（見原審卷第19頁）。審諸系爭照片以觀，足見斯時系爭房屋內確有附表所示之部分桌椅、餐盤、瓦斯桶、燈管、字畫、櫃子、辦公桌椅及電視機等物品。基此，上訴人確將部分系爭財物遺留於系爭房屋內，堪予確定。

③上訴人另提出系爭房屋於101年7月31日前某日所拍攝之現場照片19張（見原審卷第70頁至第85頁，下通稱訟爭照片）。觀諸訟爭照片內容，發現系爭房屋內確有桌椅、字畫、瓦斯桶、餐盤、電視機、辦公桌椅、櫃子及紙箱等物，惟依訟爭照片內容所示物品，難與系爭財物比對，不能據此推認系爭財物於訟爭時點，仍留置於系爭房屋內。易言之，訟爭照片僅能證明系爭財物有「一部分」於拍攝時，係存放於系爭房屋內，尚難據此認定系爭財物之「全部」，於系爭時點之後，或於訟爭時點即被上訴人進入系爭房屋時，尚均存放於系爭房屋內，至為明灼。

④觀諸被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周嘉榮陳稱：伊於訟爭時點到系爭房屋時，有看到原審卷第70頁下方、第71頁、72頁下方及73頁之訟爭照片所示狀況等詞（見本院卷第103頁背面）；證人顏良原證稱：原審卷第70頁下方之訟爭照片所示，伊有印象；訟爭照片所示物品，有的有印象，有的因時間太久而印象模糊等語（見本院卷第100頁）；證人即勝美搬家貨運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勝美公司）負責人之夫劉成綬結稱：伊至系爭房屋時，原審卷第70頁至第73頁、第78頁至第79頁、第81頁至第83頁、第85頁之訟爭照片所示情形，伊有看過；第74頁、第76頁、第77頁、第80頁、第84頁之訟爭照片情形，伊沒有印象；第75頁訟爭照片情況伊不記得等情（見本院卷第156頁背面）以察，可知訟爭照片所示情形，是否均為訟爭時點之系爭房屋內狀況，已屬可疑。

⑤吳耀斌、梁景輝、莊佩珈、劉海倫雖均證稱：伊於101年7月31日在系爭房屋，仍有看到訟爭照片所示之物品等語（分見本院卷第130頁背面至第131頁；第131頁背面至第132頁；第133頁背面；第135頁）。惟審諸吳耀斌、梁景輝、莊佩珈、劉海倫皆稱：於101年7月31日之後，未再進入系爭房屋等情（分見本院卷第131頁；第132頁；第133頁背面；第135頁背面）；證人陳孝全稱：伊於101年8月2日至系爭房屋時，訟爭照片所示物品仍在等節（見本院卷第137頁背面）觀之，可見依吳耀斌、梁景輝、莊佩珈、劉海倫、陳全孝之證言，尚不能證明訟爭照片所示物品，於訟爭時點均存放於系爭房屋內。蓋上訴人於訟爭時點之前，仍得自由進出系爭房屋，其間有無變化因素，更非無疑問。

⑥劉海倫雖稱：伊打包之物品有造冊，有登記酒水剩多少及數量、品名等詞（見本院卷第136頁），嗣上訴人提出該造冊資料（見本院卷第207頁）。惟細繹該造冊資料，僅與系爭財物之部分內容重疊。佐以梁景輝、莊佩珈均稱：伊負責打包之物品未造冊等語（見本院卷第133頁、第134頁）；訟爭照片所示物品均已裝箱包裝，無從得知其內之物品、種類及數量等節觀之，尚不能以訟爭照片證明於訟爭時點，系爭房屋內確有系爭財物存在。是故，訟爭照片之內容，未能顯示系爭財物之全部，應可確定。

⑦上訴人復提出訴外人恒嘉不銹鋼工業有限公司（下稱恒嘉公司）提出之估價單（下稱系爭估價單，見原審卷第87頁至第89頁）及訴外人升揮不鏽鋼工程有限公司（下稱升揮公司）出具之工程標單（下稱系爭標單，見原審卷第90頁）為證。惟系爭估價單作成之日期為91年11月5日，系爭標單則未記載日期。以故，系爭估價單、系爭標單僅能證明上訴人曾向恒嘉公司、升揮公司購買如系爭估價單、系爭標單所載之物品，不足證明該等物品至訟爭時點，尚留置於系爭房屋內，至屬明顯。另審諸上訴人與訴外人長興冷凍設備公司（下稱長興公司）簽訂之中古設備買賣合約（見原審卷第86頁，下稱系爭合約）以察，可知系爭合約之買賣標的物為廚房不鏽鋼設備及中庭冷氣機，僅能證明上訴人有將該等物品出售予長興公司之約定，亦不能證明於訟爭時點，該等物品仍存放於系爭房屋內，甚為明悉。

⑧綜此，依上訴人提出之上開證據，其內容均不足以涵蓋系爭財物之全部。是故，系爭房屋於系爭時點，應有部分之系爭財物存在，惟於訟爭時點，系爭財物是否均置於系爭房屋內，則未據上訴人舉證證明，洵堪認定。

２、上訴人未舉證證明系爭財物遭被上訴人侵奪或無權占有。

①按請求返還所有物之訴，應以現在占有該物之人為被告，如非現在占有該物之人，縱令所有人之占有係因其人之行為而喪失，所有人亦僅於此項行為具備侵權行為之要件時，得向其人請求賠償損害，要不得本於物上請求權，對之請求返還所有物（最高法院29年上字第1061號判例參照）。查上訴人主張系爭財物現為被上訴人占有等節，為被上訴人所否認（見本院卷第65頁背面），自應由上訴人就被上訴人占有系爭財物之事實，負舉證責任。

②核諸顏良原結稱：「因為我們收到的合約書都是當作廢棄物處理，所以第二天天亮廢棄物處理廠營業之後，勝美公司、榮文公司的搬家人員就利用車輛把物品搬到廢棄物處理場，第二天因為廢棄物很多，我們疊滿一輛大車，五輛小車，還是載運不完，各載一次就走了，總共載運六台車輛的物品，載運到廢棄物處理場去。」「（問：榮文公司搬家人員搬走哪些東西？）榮文公司收到是以廢棄物處理，我們就不可能點東西，就直接清理掉，沒有注意是什麼東西。」「（問：你運到那個廢棄物處理場？）臺北市洲美街玖隆廢棄物處理場。這個是搬家公司要付給玖隆處理場的錢，因為是當作廢棄物處理是要收錢的。」等語（見本院卷第99頁至第100頁）；劉成綬證稱：周嘉榮說系爭房屋內的東西都是垃圾，要直接處理掉，不用特別保管；伊是請顏良原去系爭房屋搬的；搬走的東西，都拿到垃圾場丟掉等情（見本院卷第155頁背面至第156頁）以考，可見被上訴人與勝美公司係約定系爭房屋內物品以廢棄物清理，勝美公司委由顏良原率搬家工人至系爭房屋清運，即將系爭房屋內存留之物品載送至廢棄物處理場，而未交由被上訴人或為被上訴人保管，至為明顯。

③承上１所述，於系爭時點或訟爭時點，固有部分之系爭財物留置於系爭房屋內，惟被上訴人委請勝美公司清運系爭房屋內之物品時，係約明將系爭房屋內之物品均以廢棄物方式處理。職是，被上訴人現未有占有系爭財物之事實，應可確定。因此，被上訴人既非系爭財物之現占有人，且上訴人未舉證證明系爭財物現遭被上訴人占有，縱系爭財物係因被上訴人之行為，致上訴人喪失系爭財物之占有，揆諸上①之說明意旨，上訴人亦不得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財物，洵堪認定。

３、準此，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財物，為無理由。至原列「依系爭協議，上訴人是否拋棄系爭財物所有權？」「被上訴人處分系爭財物是否有權利濫用之情事？」等爭點部分，不論認定結果如何，均與上開結論無涉，自無贅述之必要，併此指明。

（二）上訴人不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250萬元本息。

１、被上訴人依系爭協議約定而清理系爭房屋，非屬不法行為。

①按解釋契約，固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不能拘泥於契約之文字，但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1118號判例參照）。基此，倘契約約定明確，其內容又無違反公序良俗、強制規定，或違反誠信原則之情形，當事人即應受契約約定之拘束，至屬明灼。

②系爭執行事件於101年7月4日實施系爭房屋之點交程序；兩造於同月9日合意延長搬遷期限至系爭時點，並簽訂系爭協議書，且於同日將系爭協議書陳報於執行法院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上四之（二）、（三）所載），自堪認為實在。佐諸系爭執行筆錄（見原審卷第21頁至第22頁）、系爭協議書（見原審卷第24頁至第25頁）觀之，可知於101年7月4日之系爭執行事件點交程序中，因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予合理搬遷時間，經兩造協調後達成Ａ協議，上訴人願於當日將系爭房屋返還被上訴人，被上訴人則同意上訴人繼續使用系爭房屋至同月9日下午5時30分，如逾期未搬遷完畢，現場遺留之所有物品，上訴人均同意放棄所有權。其後，兩造再合意為Ｂ協議，延長上訴人搬遷期限至系爭時點，惟上訴人應清空系爭房屋內之物品設備，倘有逾期未搬離之物品設備，視為上訴人拋棄所有權，任由被上訴人處理，至屬明顯。

③觀諸系爭執行事件執行進行程序及相關事件發展經過，足徵執行法院定期於101年7月4日點交系爭房屋，上訴人業於該日將系爭房屋返還被上訴人，然因上訴人請求自行搬遷，被上訴人乃同意延長上訴人搬遷時間，其後再退讓，將兩造原定之搬遷期限延至系爭時點。據此，系爭協議書係為上訴人之利益而簽訂，被上訴人同意展延上訴人搬遷系爭房屋內物品之期限，惟以「逾期未搬離，視為拋棄所有權，任由被上訴人處理」為約束條件。從而，基於契約責任及誠信原則，上訴人負有「依系爭協議書約定，於系爭時點前，將系爭房屋內物品搬遷完畢」之義務，實堪認定。

④審諸系爭協議書文義以考，足徵系爭協議書之真意，乃上訴人應於系爭時點屆至前，清空搬離系爭房屋內之所有物品，如逾期未搬離，則遺留在系爭房屋內之所有物品，即視為上訴人拋棄對該物品之所有權，且同意任由被上訴人處分。基此，系爭協議書既無記載意旨不明之情事，自不得捨系爭協議書文字而曲解兩造之真意。以故，依系爭協議書約定，上訴人逾期未搬遷而遺留於系爭房屋內之物品，不論是否屬於系爭財物之一部分，均視為上訴人拋棄其所有權，更屬明灼

⑤系爭協議書所謂之清空，應指清除騰空而言。是依此約定，上訴人不得僅將有價值之物品搬離，而將無價值之殘留廢棄物遺留於系爭房屋內。易言之，不論物品有無價值，上訴人皆應依系爭協議書約定，將之清除騰空。上訴人雖以：系爭協議書所稱「視為拋棄所有權」之物品，應限於無甚財產價值之殘留物或廢棄物云云。然衡諸一般經驗，無甚財產價值之殘留物或廢棄物，搬遷者本即有拋棄其所有權之意，兩造焉須於系爭協議書約定「視為拋棄所有權」。況且，倘認上訴人逾搬遷期限未將系爭房屋內之物品清空時，被上訴人仍不得依系爭協議書約定逕行處分遺留物，尚須負保管或通知上訴人取回等責任，不啻容許上訴人得藉此方式拖延搬遷期限，與系爭協議書約定「搬遷期限」之締約目的，顯然有違。由是可見，系爭協議書所謂「逾期未為搬離者，視為拋棄所有權」，要係指所有逾期未搬離之物品設備而言，而無區別該物品設備是否有經濟價值或為廢棄物，至為明確。

⑥酌以系爭協議書蓋有上訴人之公司大小章；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顧祥復於101年7月9日上午11時，會同被上訴人於系爭執行事件之代理人，至執行法院陳明兩造合意延長搬遷期限之旨，並提出系爭協議書、顧祥之國民身分證正、背面影本等情（見原審卷第54頁至第56頁）以考，足徵兩造簽訂系爭協議書時，無意思表示瑕疵之情形，且系爭協議書之內容明確，亦無違反公序良俗、強制規定、或違反誠信原則之情事，上訴人自應受系爭協議書約定拘束，遵守搬遷期限，將系爭房屋內之所有物品清空、搬離，如有未清空、搬離之物品，即視為上訴人已拋棄對於該物品之所有權，洵堪認定。

⑦審諸系爭執行筆錄載明：「執行法院當場將系爭標的點交予債權人（債權人同意債務人繼續占有使用至101年7月9日下午5時30分）」「債務人法定代理人稱於101年7月9日下午5時30分前交付電梯鑰匙一副，並於今日當場交付電梯鑰匙予債權人」等語（見原審卷第21頁）；執行法院以系爭執行通知，覆知上訴人執行程序業於101年7月4日執行完畢，上訴人於101年8月3日供擔保聲請停止執行，無從辦理（見原審卷第23頁），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上四之（四）所載）等節觀之，堪見執行法院、被上訴人均認知系爭房屋業於101年7月4日點交予被上訴人，且系爭執行事件業於101年7月4日執行完畢，甚為明灼。參以上訴人自承：從101年7月4日起到同年8月6日之間，未與周嘉榮聯繫等語（見本院卷第165頁）；被上訴人之訴訟代理人陳稱：伊未將「王中崙告知收到停止裁定及要供擔保停止執行」等情轉知周嘉榮或被上訴人，伊只有轉知周嘉榮當日與顧祥、委任的律師、王中崙說不搬的事情，未告知停止執行之事等詞（見本院卷第165頁背面）以察，可知被上訴人對於上訴人供擔保聲請停止執行等節，應無所悉，則被上訴人依系爭協議書約定處理系爭房屋內之遺留物品，尤無不法，實堪認定。

⑧按權利之行使，是否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應就權利人因權利行使所能取得之利益，與他人及國家社會因其權利行使所受之損失，比較衡量以定之（最高法院71年臺上字第737號判例意旨參照）。查被上訴人係依執行名義聲請強制執行，經執行法院以系爭執行事件執行點交程序，兩造再以系爭協議處理系爭房屋之搬遷事宜，自應受系爭協議書拘束。是故，被上訴人於系爭時點之後，依系爭協議書清空、處理系爭房屋之遺留物品，當屬其權利之正當行使。且被上訴人將系爭房屋清空後，能另行使用收益，不得謂對其所得利益極少，而使上訴人之損失甚大。況上訴人未依系爭協議書約定履行，已屬違約，竟空言指摘被上訴人為權利濫用，其非可取，至為明顯。

⑨綜此，依系爭協議書之約定，上訴人負有於系爭時點前，將系爭房屋內所有物品清空、搬離之義務，業詳如上②至⑥所示。惟上訴人於系爭時點屆至後，仍有物品留存於系爭房屋內，則被上訴人依系爭協議書約定，委請勝美公司處理上訴人遺留於系爭房屋之物品，核屬權利之正當行使，非屬不法行為，亦無權利濫用可言，洵堪認定。

２、承上１所述，被上訴人依系爭協議約定而清理系爭房屋，既非不法，則不論被上訴人是否將系爭財物之全部或一部處分，致上訴人之所有權消滅或占有喪失，上訴人均不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之侵權行為規定，而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損害，洵堪認定。至原列其餘爭點，不論結果如何，對上開結論皆不生影響，故無贅予論列之必要，附此指明。

七、綜上所述，上訴人之上開主張，均不足採。被上訴人之抗辯，應屬可信。是則，上訴人執此主張而為請求云云，自屬無據。從而，上訴人主張：本於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財物，如不能返還時，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250萬元本息，均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及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並無不合。上訴意旨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至於未論述之爭點；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一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五庭

附註：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