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103年度上易字第657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上易字第657號

上訴人

洪嘉良

訴訟代理人

陳文正律師

被上訴人

嵩台資訊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陳榮勝

訴訟代理人

林良財律師

複代理人

游香瑩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清償債務等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3年4月7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第一審判決（102年度訴字第877號）提起上訴，本院於103年8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原為伊員工，受派至大陸地區擔任伊轉投資事業鵬展精密機械有限公司（下稱鵬展公司）之幹部。上訴人任職鵬展公司期間，竟挪用公款人民幣（下同）59萬8946元，鵬展公司、上訴人為此於民國100年4月29日簽立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雙方同意各分擔50％款項即29萬9473元，上訴人應分擔之部分，係自其派駐大陸地區之生活費每月5000元中扣款，至償還完畢為止，仍欠24萬4531元（下通稱系爭債權）未還。鵬展公司業將系爭債權讓與予伊，爰依債權讓與及系爭協議書之約定，訴請求上訴人如數給付等情（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載）。

二、上訴人則以：伊未曾挪用鵬展公司款項。鵬展公司之款項係由會計保管，員工請領現金時，需填寫申請單，經伊及鵬展公司另名幹部黃錦清共同簽核，再向會計請領，每月並需彙整帳冊，送鵬展公司查核，無法隨意挪用。鵬展公司負責人陳榮勝以公司將召開股東會為由，要求伊先簽立系爭協議書，再行確認有無挪用公款，伊因在任職中而同意。然陳榮勝事後未依約調閱相關帳冊查證，繼續扣款，顯以詐欺方式誘騙伊簽系爭協議書，伊得撤銷為系爭協議書之意思表示。倘認已逾撤銷期間，因陳榮勝與伊約定以查帳作為伊有無挪用公款之依據，係以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下稱系爭通謀意思）簽立系爭協議書，系爭協議書亦屬無效等語置辯。

三、被上訴人於原審起訴聲明為：㈠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26萬5531元，及自102年6月1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上訴人於原審答辯聲明為：㈠被上訴人於原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經原審判決：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23萬7531元，及自102年6月1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其餘之訴駁回；並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上訴人不服原審判決，提起上訴，聲明為：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原審駁回被上訴人2萬8000元本息之訴部分，未據被上訴人聲明不服，業已確定）。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見本院卷第41頁、第55頁，並依判決格式修正或刪減文句，或依爭點論述順序整理內容）：

（一）上訴人原為被上訴人員工，受派至大陸地區擔任鵬展公司幹部，業於101年1月間離職。

（二）上訴人與鵬展公司曾簽立系爭協議書，記載上訴人同意償還挪用鵬展公司之款項29萬9473元（見原審卷第44頁之系爭協議書影本）。

（三）鵬展公司已依系爭協議書約定，自上訴人派駐大陸地區之生活費中扣款5萬4942元（見原審卷第45頁之扣款明細影本）。

（四）鵬展公司已將系爭債權讓與被上訴人，倘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款項，利息自102年6月18日起算（見原審卷第64頁至第68頁之債權讓與契約書影本）。

（五）因被上訴人就原審駁回其餘之訴部分未聲明不服，原列爭點「上訴人得否以被上訴人所扣薪資，與系爭協議書所載挪用金額為抵銷抗辯？金額若干？」部分，協議簡化。

五、經本院於103年7月17日、31日與兩造整理並協議簡化之爭點為（見本院卷第41頁、第55頁，並依本院論述之先後與妥適，而調整其順序、內容）：

（一）上訴人是否因被詐欺而簽立系爭協議書？得否撤銷為系爭協議書之意思表示？是否罹於除斥期間？

（二）系爭協議書是否基於系爭通謀意思而簽立？系爭協議書之真意為何？

（三）上訴人有無挪用鵬展公司之款項？

（四）被上訴人得否依系爭協議書請求上訴人給付？金額若干？

六、茲就爭點分別論述如下：

（一）上訴人未舉證證明因被詐欺而簽立系爭協議書，且逾除斥期間，不得撤銷為系爭協議書之意思表示。

１、因被詐欺或被脅迫而為意思表示者，表意人得撤銷其意思表示。前條之撤銷，應於發見詐欺或脅迫終止後，一年內為之。民法第92條第1項本文、第93條本文分別規定甚明。經查，上訴人於原審自承：撤銷因被詐欺而為系爭協議書之意思表示，業罹於除斥期間等詞（見原審卷第176頁）。參以上訴人結稱：「（問：你何時發現陳榮勝是藉故詐欺你簽系爭協議書？）扣我款項愈來愈嚴重的時候，大約是第三個月…我發覺陳榮勝騙我是在簽系爭協議書之後的第三個月…」等語（見本院卷第58頁）；上訴人於102年5月22日原審民事答辯㈡狀始敘及撤銷意思表示（見原審卷第49頁，並參本院卷第69頁背面之上訴人意見）等節觀之，益徵上訴人抗辯：因被詐欺而簽立系爭協議書，得撤銷為系爭協議書之意思表示等節，已逾除斥期間，至為明灼。又上訴人於本院卷第58頁結稱：「…大約是101年7、8月間…」云云，應為100年7、8月間之誤（參本院卷第69頁背面之兩造意見），此由上訴人前後陳述意旨推論即悉，附此指明。

２、因被詐欺或被脅迫，而為意思表示者，表意人得撤銷其意思表示。民法第92條第1項本文固有明定。惟主張被詐欺而為表示之當事人，應就此項事實負舉證之責任（最高法院44年臺上字第75號判例參照）。且民法第92條第1項本文規定所欲保護之法益，乃為表意者意思表示形成過程之自由。由是而論，所謂詐欺行為，係指對於表意人意思形成過程屬於重要而有影響之不真實事實，表示其為真實，而使他人陷於錯誤、加深或保持錯誤者而言。不包括就行為對象（事或物）之特性為不實或誇大之陳述，欲以價值判斷影響表意人決定自由之情形。至不真實之事實是否重要而有影響意思之形成，應以該事實與表意人自由形成意思之過程有無因果關係為斷。

３、審諸系爭協議書記載：「雙方經查證確認後，同意如下條件並簽署之…挪用公司之公款金額共計人民幣598,946元…經雙方同意分擔償還公款條件如下：公司分擔比例：50％金額人民幣299,473元。洪嘉良分擔比例：50％金額人民幣299,473元。將自其每月派駐大陸地區之生活費，人民幣5,000元每月扣回至償還為止…特此為證」等詞（見原審卷第44頁）觀之，堪認被上訴人主張：依系爭協議書約定，上訴人應分擔挪用之公款29萬9473元，且自其派駐大陸地區之生活費每月5000元中扣款償還等節，實與系爭協議書文義相符，堪予採信。

４、關於鵬展公司與上訴人曾簽立系爭協議書；且鵬展公司依系爭協議書約定，自上訴人派駐大陸地區之生活費中扣款5萬4942元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上四之（二）、（三）所載），自堪認為真實。佐以系爭協議書載明「雙方經查證確認後」，且上訴人應償還之金額，與被上訴人提出之「洪嘉良99年3月4月至12月21日收支明細表」（見原審卷第92頁至第97頁）所載金額相合，難認帳目未經核對、計算；上訴人之學歷為高職畢業，有被上訴人提出之員工基本資料附卷可佐（見原審卷第43頁），當能完全理解系爭協議書文字內容等節以考，足徵系爭協議書應出於上訴人與鵬展公司協議所為，應可確定。又上訴人對於原證10、11之形式真正於爭點整理程序已不爭執（見本院卷第41頁背面），嗣於言詞辯論意旨狀復為爭執（見本院卷第73頁至第74頁），然未經被上訴人同意變更（見本院卷第69頁背面）、復無因不可歸責於當事人之事由或依其他情形協議顯失公平之情形，依民事訴訟法第民事訴訟法第270條之1第3項本文規定，應受拘束而不得空言爭執，併此指明。

５、上訴人雖辯以：陳榮勝以鵬展公司將召開股東會為由，要求上訴人先簽系爭協議書，再行確認有無挪用公款云云。然查，上訴人就其抗辯遭受詐欺之事實，未舉證以實其說，自不能憑其空言，即予採信。據此，上訴人辯稱：伊因被詐欺而簽立系爭協議書，故得撤銷為系爭協議書之意思表示云云，要非可取。

（二）上訴人未舉證證明系爭協議書係基於系爭通謀意思而簽立。

１、表意人與相對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者，其意思表示無效。民法第87條第1項本文定有明文。所謂通謀為虛偽意思表示，乃指表意人與相對人互相故意為非真意之表示而言，故相對人不僅須知表意人非真意，並須就表意人非真意之表示相與為非真意之合意，始為相當，若僅一方無欲為其意思表示所拘束之意，而表示與真意不符之意思者，尚不能指為通謀而為虛偽意思表示（最高法院62年臺上字第316號判例參照）。而主張通謀為虛偽意思表示者，應負舉證之責（最高法院48年臺上字第29號判例意旨參照）。

２、審諸被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陳榮勝結稱：「…我就請上訴人解釋這些花費的去處，有無收據，請上訴人報告，只要上訴人有收據，講清楚去處，我就會承認…其餘部分大約59萬多是上訴人花掉的，但上訴人沒有提出收據，也沒有說講清楚去處…我承認因為疏於管理，所以當初我與上訴人協議，我要負責一半的責任…」「…查證確認是上訴人提出所有的單據，及上訴人交代金錢的去處，這些我都承認…」「（問：簽系爭協議書時，你有無與上訴人約定要另外查閱鵬展公司的帳目，確定有無挪用公款之事實？）沒有這回事…」等語（見本院卷第56頁）以察，顯見系爭協議書之簽立過程，並無系爭通謀意思存在，堪予確定。

３、觀諸上訴人陳稱：「（問：你認為陳榮勝如何詐欺簽系爭協議書？）我有反覆要求要查閱帳冊，簽系爭協議書時，陳榮勝要求我先簽，因為要開被上訴人的股東會，陳榮勝要向股東交代，所以就先系爭協議書…陳榮勝要我先簽，是騙我的，他是用要開股東會的藉口來騙我，系爭協議書簽完再作查證的動作，用這種方式騙我。」等詞（見本院卷第58頁）以考，足見依上訴人之證述情節，鵬展公司或陳榮勝亦無與上訴人互相故意為非真意之通謀意思合意，難認上訴人之抗辯為可取。況參以陳榮勝結稱：「系爭協議書是我與上訴人談的，與被上訴人要開股東會無關，而且這麼多錢，上訴人怎麼可能沒有看就簽，而且單據都是上訴人給我的，不然我到哪裡去找這些單據。上訴人說我騙的方式去讓他簽系爭協議書，沒有這回事…」等詞（見本院卷第58頁）以察，可知上訴人空言為系爭通謀意思之抗辯，尚非可採。

４、再承上（一）之３、４關於系爭協議書簽立過程之認定，及上訴人與陳榮勝之證言內容（分見本院卷第42頁至第43頁、第56頁至第61頁），足徵上訴人未舉證證明系爭通謀意思存在之事實，至為明灼。從而，上訴人抗辯：系爭協議書係基於系爭通謀意思而簽立云云，不足採取，洵堪認定。

（三）被上訴人得依債權讓與、系爭協議書約定，請求上訴人給付系爭債權23萬7531元本息。承上（一）、（二）所述，系爭協議書未因上訴人撤銷而無效，亦非基於系爭通謀意思而簽立，則系爭債權存在，應可確定。又鵬展公司業將系爭債權讓與被上訴人，被上訴人得為請求時，上訴人應給付系爭債權自102年6月18日起算之遲延利息，復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上四之（四）所載）。準此，被上訴人依債權讓與、系爭協議書約定，請求上訴人給付系爭債權23萬7531元，及自102年6月1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自屬有據。至原列爭點「上訴人有無挪用鵬展公司之款項」部分，不論結果如何，皆不影響上開認定，故無贅予論列之必要。另上訴人聲請訊問證人黃錦清（見本院卷第72頁），惟核其待證事項，與「上訴人是否因被詐欺而簽立系爭協議書？得否撤銷為系爭協議書之意思表示？是否罹於除斥期間？」「系爭協議書是否基於系爭通謀意思而簽立？」等爭點無涉，故無調查之必要，均附此敘明。

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之主張，應屬可採。上訴人所辯，均無可取。從而，被上訴人本於債權讓與及系爭協議書約定，請求上訴人給付系爭債權23萬7531元本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是則，原審就此部分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於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至於未論述之爭點；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一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五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