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107年度上易字第227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上易字第227號

上訴人

聚輪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劉弘

訴訟代理人

周逸濱律師

訴訟代理人

魯忠翰律師

訴訟代理人

謝宜霓律師

被上訴人

秦振南

訴訟代理人

陳守文律師

　　　　　　郭千華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1月11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06年度訴字第284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7年7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公司章程原第15條規定：「本公司年度總決算如有盈餘，應先提繳稅款，彌補已往虧損，次提百分之十為法定盈餘公積，其餘除派付股息外，如尚有盈餘做百分比再分配如下：㈠董事酬勞百分之五。㈡股東紅利百分之九十。㈢員工紅利百分之五。」惟因公司法於104年5月20日增訂第235條之1第1項、第5項規定：「公司應於章程訂明以當年度獲利狀況之定額或比率，分派員工酬勞。但公司尚有累積虧損時，應予彌補。」、「本條規定，於有限公司準用之。」，並修正刪除同法第235條第2、3、4項員工分紅規定，故自公司法生效日後，伊公司章程第15條有關員工分紅之記載已失所附麗，不得再據此辦理員工分紅。伊為符合公司法前開增訂規定，且依經濟部104.6.11經商字第10402413890號函釋意旨，至遲應於105年6月底前依新法完成章程之修正，訂定員工酬勞之分派，否則即無章程作為分派員工酬勞之依據，不僅員工無法獲得酬勞之分派，公司亦不得僅就股東為盈餘之分派，故認有修改章程必要。又因伊公司性質上為有限公司，依公司法第113條準用同法第47條規定，變更公司章程，應得全體股東之同意。伊乃於106年5月3日以三峽中山郵局第000065號存證信函，請被上訴人協助配合公司章程之修訂，詎遭被上訴人於同年月19日另以桃園茄苳郵局第000000號存證信函回絕。伊復於同年月23日以三峽中山郵局第000000號存證信函，再次請被上訴人協助配合公司章程之修訂，惟被上訴人置若罔聞。被上訴人身為公司股東，且明知前述公司法之規定，竟故意不辦理公司章程修正，濫用權利以損害其餘股東分紅、員工報酬為主要目的，違反誠信原則，致伊104年度稅後盈餘新臺幣（下同）13,123,630元，始終無法分派予員工及股東，而於106年5月間遭財政部北區國稅局課徵104年度未分配盈餘之營利事業所得稅1,312,363元。被上訴人不配合辦理公司章程修正，係故意侵害伊之財產權，亦係濫用權利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伊，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1,312,36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願供擔保請准為假執行之宣告（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312,36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利率5％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雖曾於105年5月23日寄發「聚輪有限公司年度股東會議函」予各股東，然該函件主旨僅載謂：「僅訂於民國105年6月1日下午3時假本公司之2F召開股東會審查104年損益表，資產負債表及盈餘分配事宜，屆時請撥忙出席與議，請查照」等語，隻字未提修改公司章程乙事，伊未出席該次股東會，惟事後閱覽該次股東會議紀錄，始發覺該次股東會議紀錄記載：「討論事項：案由二：……請由藍小姐報告章程修改與分配盈餘關係」等語。按修改公司章程為重大議案，上訴人竟未事先通知各股東。嗣後伊雖接獲上訴人寄發之原證6及原證8存證信函，然上訴人從未依其原證8存證信函內容，派訴外人黃顯榮前來向伊說明修改公司章程之內容及必要性，伊就此曾於106年7月6日寄發蘆洲郵局第302號存證信函回覆上訴人，上訴人置之不理，卻反指摘伊權利濫用、違反誠信原則，實屬無稽。另上訴人提出之公司章程修改版本內容，除依公司法第235條之1有關分派員工酬勞之規定外，尚有設立國內外分公司、盈餘分配等條文修改，上訴人欲以公司法第235條之1修訂為藉口，逼使伊同意全部章程修改之內容，豈非侵害伊之股東權？再者，上訴人於105年6月間提出之公司章程修正條文第15條規定：「本公司年度如有獲利，應提撥5％為員工酬勞、及5％為董事酬勞」等語，與經濟部104年10月15日經商字第10402427800號函釋稱：章程董監事酬勞若以比率方式訂定，僅限以上限之方式為之，不得以固定數方式為之意旨，並不符合，伊對此存有疑慮，故未同意上訴人提出之公司章程修改版本。又因修正後之員工與董事酬勞分派係就稅前獲利計算並扣減後，方提繳稅款，故公司之應稅獲利數額將相應減少，此項改變對公司稅務影響為何？是否影響股東權益？應否調整公司董事酬勞比率？等等，均未見上訴人提出任何說明或解釋，伊對此深感困惑而未同意上訴人修改公司章程之會議事項，係屬參與公司治理、合法行使股東權，非加損害於他人之侵權行為，亦非民法第148條權利濫用、違反誠信原則之行為。況上訴人並無任何權利受到侵害，而係獨立於其人身或所有權之外之純粹經濟上損失。故上訴人主張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規定，請求伊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實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52頁至第53頁）：

㈠上訴人於105年5月23日寄發股東開會通知函予被上訴人，函件主旨記載訂於105年6月1日召開股東會審查104年損益表、資產負債表及盈餘分配事宜，並隨文檢附104年度損益表、資產負債表、盈餘分配通知書（見原審卷第99頁），被上訴人收到通知函並未出席。

㈡上訴人復於106年5月3日以原證6之存證信函（見原審卷第35頁至第41頁），通知被上訴人：⑴關於公司法增訂第235條之1規定；⑵經濟部104.6.11經商字第10402413890號函釋：「『……至遲於105年6月底前依新法完成章程之修正。』……倘公司不依新法修正章程訂定員工酬勞之分派，即無章程作為分派員工酬勞之依據，員工因此無法獲得酬勞之分派，公司亦不得僅就股東為盈餘之分派。」等語；⑶所得稅法第66條之9規定營利事業當年度之盈餘未作分配者，應就該未分配之盈餘加徵百分之十營利事業所得稅，請被上訴人配合修改章程。被上訴人並未依原證6之要求配合修改章程。

㈢財政部北區國稅局以上訴人104年度有未分配盈餘，課徵營利事業所得稅1,312,363元，上訴人已於106年5月22日繳納（見原審卷第33頁）。上訴人於106年5月23日以原證8之存證信函，請被上訴人至伊所委託之黃顯榮記帳士處，簽署修改章程同意書，以利105年度盈餘分配，避免再被課徵營利事業所得稅，被上訴人並未依原證8之要求配合修改章程。

四、本件上訴人主張伊為因應公司法於104年5月20日增訂第235條之1第1項有關分派員工酬勞，及修正刪除同法第235條第2、3、4項員工分紅規定，擬修訂公司章程原第15條之規定，多次函請被上訴人協助配合公司章程之修訂，詎被上訴人故意不辦理公司章程修訂，濫用權利以損害其餘股東分紅、員工報酬為主要目的，違反誠信原則，致伊104年度稅後盈餘13,123,630元，無法分派予員工及股東，而於106年5月間遭財政部北區國稅局課徵104年度未分配盈餘之營利事業所得稅1,312,363元，被上訴人顯係故意侵害伊之財產權，亦係濫用權利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伊，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1,312,363元等語；被上訴人則以前開各詞置辯。是本件應審究者厥為：上訴人主張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規定，被上訴人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有無理由？

五、得心證之理由：按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以權利之侵害為侵權行為要件之一，故有謂非侵害既存法律體系所明認之權利，不構成侵權行為。惟同法條後段規定，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害於他人者，亦同。則侵權行為係指違法以及不當加損害於他人之行為而言，至於侵害係何權利，要非所問。而所謂違法以及不當，不僅限於侵害法律明定之權利，即違反保護個人法益之法規，或廣泛悖反規律社會生活之根本原理的公序良俗者，亦同（最高法院55年台上字第2053號民事判例意旨參照）。次按侵權行為所發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以有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為其成立要件，若其行為並無故意或過失，即無賠償之可言（最高法院54年台上字第1523號民事判例意旨參照）。再按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侵權行為之成立，須行為人因故意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亦即行為人須具備歸責性、違法性，並不法行為與損害間有因果關係，始能成立，且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人，對於侵權行為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就歸責事由而言，無論行為人因作為或不作為而生之侵權責任，均以行為人負有注意義務為前提，在當事人間無一定之特殊關係之情形下，行為人對於他人並不負一般防範損害之注意義務。又就違法性而論，倘行為人所從事者為社會上一般正常之交易行為或經濟活動，除被害人能證明其具有不法性外，亦難概認為侵害行為，以維護侵權行為制度在於兼顧「權益保護」與「行為自由」之旨意（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328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又按有限公司變更章程，依公司法第113條準用同法第47條之規定，應得全體股東之同意，故就公司章程修改同意與否，為股東權之一。而股東權，係股東基於其股東之身分得對公司主張權利之地位。是行使股東同意權，當屬股東基於股東之身分而參與公司之治理，並為股東平等原則之具體實踐。經查，上訴人主張伊為因應公司法於104年5月20日增訂第235條之1第1項有關分派員工酬勞，及修正刪除同法第235條第2、3、4項員工分紅規定，擬修訂公司章程原第15條規定，多次函請被上訴人協助配合公司章程之修訂，惟被上訴人不配合辦理公司章程修訂，致伊104年度稅後盈餘13,123,630元，無法分派予員工及股東，於106年5月間遭財政部北區國稅局課徵104年度未分配盈餘之營利事業所得稅1,312,363元等情，固據其提出公司章程、財政部北區國稅局104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未分配盈餘稅額繳款書、三峽中山郵局第000065號、第000080號存證信函等為憑（見原審卷第27頁至第29頁、第33頁、第35頁至第41頁、第47頁至第51頁）。惟觀諸兩造不爭執之上訴人公司章程修正條文第15條規定：「本公司年度如有獲利，應提撥5％為員工酬勞、及5％為董事酬勞。但公司尚有累積虧損時，應先保留彌補數額。」等語（見原審卷第111頁）。前開規定將上訴人之董事酬勞固定為其每年獲利之5％，與經濟部104年10月15日經商字第10402427800號函釋：「章程董監事酬勞若以比率方式訂定，僅限以上限之方式為之……」之意旨（見原審卷第263頁之）不合，亦與公司章程原第15條規定：「本公司年度總決算如有盈餘，應先提繳稅款，彌補已往虧損，次提百分之十為法定盈餘公積、其餘除派付股息外，如尚有盈餘作百分比再分派如下。㈠董事酬勞百分之五。㈡股東紅利百分之九十。㈢員工紅利百分之五」不同。再者，公司章程修正條文第3條規定：「本公司設於新北市，必要時得在國內外設立分公司。」等語，與原第3條規定：「本公司設於台北縣。」不同。則被上訴人對上訴人所提出之公司章程修正條文，對於修正條文第15條規定中將董事酬勞固定為上訴人每年獲利之5％，認為有違法之處；另關於董監事之酬勞比率是否仍維持5％，有無調整比例之必要，及上訴人有無在國內外設立分公司，均有疑慮，並曾於106年7月6日寄發蘆洲郵局第000302號存證信函予上訴人，表達其對上訴人公司章程修正條文之疑慮之處，此有前揭郵局存證信函及上訴人公司章程修正條文對照表在卷可按（見原審卷第103頁至第111頁）。是被上訴人既對上訴人提出之公司章程修正條文，認有上揭疑慮之處，上訴人理應召集股東會，於股東會中對全體股東說明修正緣由，讓股東有到場表示意見及參與討論之機會，並針對被上訴人之疑慮提出說明，以尋得全體股東之支持及同意，而非僅以三峽中山郵局第000000號、第000080號存證信函要求被上訴人配合簽署公司章程修改同意書，或提出意見商討。從而，被上訴人認上訴人提出之公司章程修正條文，並非單純作文字修改，將員工紅利改成員工酬勞，尚牽涉董監事酬勞之比例，將影響到股東盈餘分配，及有無在國內外設立分公司必要，而未同意上訴人所提出之修改條文版本，係合法行使股東權利，尚難謂為不法；且無權利濫用，或違反國家社會一般利益、道德觀念，亦未悖於人倫、違反正義或反社會性之觀念，而有背於善良風俗之情；與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所定侵權行為之構成要件有間。是上訴人主張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規定，被上訴人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洵屬無據。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後段規定，請求被上訴人應給付1,312,36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非屬正當，不應准許。從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理由雖有不同，但結論並無二致，仍應予維持。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2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十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