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上 訴 人

祥富數位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陳志祥

訴訟代理人

洪聖濠律師

被 上訴人

宏燁資訊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王帥賢

訴訟代理人

簡榮宗律師

呂畊霈律師

王智灝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報酬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5月24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256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8年12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103年5月20日間簽訂App開發專案合約(下稱系爭合約)，約定由上訴人為被上訴人之客戶Costco公司開發製作App(下稱系爭App)，上訴人已依約交付系爭App程式，並經被上訴人於104年4月7日驗收完成，Costco公司亦已提供予消費者下載使用。依系爭合約第2條第2項約定，尾款給付期限係被上訴人收受Costco公司之尾款後屆至，Costco公司於105年8月11日給付尾款予被上訴人，上訴人於107年5月2日提起本件訴訟，自無罹於2年時效。又被上訴人未限期催告上訴人修補瑕疵，自不得以瑕疵修補費用為抵銷抗辯等情，爰依民法第505條第1項、系爭合約第2條第1項約定，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尾款新臺幣(下同)42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7年5月1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

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App須經Costco公司驗收通過，始謂驗收完成，然經Costco公司驗收之結果，系爭App之推播功能並未完成，上訴人自不得請求尾款。縱認系爭App業經驗收完成，然依系爭合約第2條第1項，於系統上線時即得請求給付尾款，系爭App係於104年8月30日上線供消費者下載，上訴人迄至107年5月2日始提起本件訴訟，其尾款請求權業已罹於時效而消滅。又上訴人之尾款請求權若未罹於時效，因系爭App之推播功能有瑕疵，經被上訴人定期催告修補，上訴人拒絕修補，自屬可歸責於上訴人之事由，被上訴人委請第三人樂門科技有限公司(下稱樂門公司)為修補，所生費用37萬8,000元，自得依民法第493條第2項、第227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爰與前揭尾款為抵銷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駁回上訴人前揭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於本院上訴聲明：(一)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及該部分假執行之聲請，暨該部分訴訟費用負擔之裁判均廢棄。

(二)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42萬元及自107年5月1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爭執之事項及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上訴人已完成系爭App並經被上訴人驗收通過：

⑴系爭合約第4條第1項驗收方式約定：「驗收日期依甲乙雙方協定訂定，完成標的內容之系統測試...」。(見原審卷一第229頁)。可認系爭App之驗收係由兩造依約定日期辦理驗收即可，不以經被上訴人之業主即Costco公司驗收完成為必要。被上訴人辯稱系爭App須經Costco公司驗收通過，始能認被上訴人驗收完成云云，核與前開約定不符，自無可採。

⑵經查，依被上訴人之員工黃品嘉於104年4月10日寄送予Costco公司之驗收測試項目內容(見原審卷一第263-271頁)，可明兩造已於104年4月7日先行辦理系爭App之正式環境驗收測試，其中與推播功能有關之項目即「一般/預約推播」、「推播訊息導向，標記」、「LBS推播」等項，經被上訴人之員工Vinson辦理測試後，結果皆記載為「Pass」(見原審卷一第271頁)，堪認被上訴人業已就系爭App與上訴人驗收完成。再參以Costco公司之員工Kristy Chen、被上訴人之員工黃品嘉於104年4月10日各自寄送之電子郵件內容，可知Costco公司於104年4月10日會同被上訴人辦理正式環境測試後，Costco公司表示須修改之項目並未包括前開推播功能之項目(見本院卷第177頁、往來郵件卷三第275頁)，益徵被上訴人辯稱上訴人未完成系爭App之推播功能云云，不可採信。

⑶再按工作之完成與工作有無瑕疵及是否驗收合格，係不同之概念，是定作人於承攬人完成工作時，雖其工作有瑕疵，仍無解於應給付報酬之義務，僅定作人得定相當期限請求承攬人修補，如承攬人不於所定期限內修補瑕疵，或拒絕修補，或其瑕疵不能修補者，定作人得依民法第494條、第495條之規定請求減少報酬或請求損害賠償而已；又工作已完成，尚未驗收或驗收未合格，亦不能因此即謂工作未完成。被上訴人雖辯稱系爭App之推播功能未完成云云，並提出上訴人寄發之電子郵件為據，惟審諸上訴人所寄發105年5月14日電子郵件，其內容為「...討論後，主要是提出『針對推播功能未完成』的瑕疵驗收要求」(見本院卷第151頁)，而被上訴人既主張系爭App已於104年8月30日提供予消費者下載(見本院卷第340頁)，可知此封電子郵件係指事後發現之推播功能瑕疵問題，核與是否完工或驗收合格無涉。再審諸上訴人所寄發105年5月26日電子郵件，內容為上訴人要求增補合約之內容應記載原因為「好士多公司推播需求多次變更，已超出原訂範圍」、「祥富公司協助推播功能變更，但因複雜度增加，已超出服務範圍」等語，上訴人始同意交接條件為「祥富已完成整體專案(90%)」(見原審卷一第535頁)，然此非謂上訴人承認未完成系爭App。系爭App既於104年4月7日經被上訴人辦理驗收合格如前所述，上訴人自得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尾款。

(二)上訴人依系爭合約第2條約定請求尾款42萬元，其請求權時效並未完成：

⑴按系爭合約第2條第1項約定：「於系統上線後，支付前開總價款40%，計新臺幣420,000整」；同條第2項約定：「所有甲方(即被上訴人)應支付乙方(即上訴人)之價款，將於甲方收到甲方客戶(即Costco公司)匯款後，通知乙方開立統一發票，向甲方領取所開立票期30日之即期支票....」(見原審卷一第228頁)。堪認關於各期款項之給付期限，除應完成各階段之工作外，尚須被上訴人收受Costco公司之匯款後通知上訴人始為屆至，並非各階段工作一經完成即得為請求。被上訴人辯稱尾款給付期限於系爭App上線供消費者下載時，即已於104年8月30日上線時屆至，並自斯時起算報酬請求權之時效云云，自無可取。又被上訴人雖舉上訴人曾稱付款條件為系統上線後云云(見原審卷一第500頁)，惟條件乃法律行為效力之發生或消滅，繫於將來客觀上不確定之事實，然兩造之真意並非將債務之發生或消滅繫於不確定事實之發生，而係就已存在之債務約定不確定事實發生時為履行，上開約定自屬清償期限之約定，屬系爭契約解釋問題，與事實之自認無涉，附此敘明。

⑵經查，Costco公司係於105年8月11日始給付尾款予被上訴人，乃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60頁、第322頁），則依前開約定，堪認系爭合約之尾款給付期限係於105年8月11日屆至。又依民法第127條第7款之規定，承攬人之承攬報酬請求權時效為2年，上訴人之尾款報酬請求權即應自105年8月11日起算2年，準此，上訴人於107年5月2日起訴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見原審卷一第15頁)，其請求權時效並未完成。被上訴人執以尾款請求權之時效已完成為由，拒絕給付云云，即無可採。

(三)被上訴人以瑕疵修補費用、不完全給付之損害賠償37萬8,000元為抵銷抗辯無理由：

⑴按工作有瑕疵者，定作人得定相當期限，請求承攬人修補之。承攬人不於前項期限內修補者，定作人得自行修補，並得向承攬人請求償還修補必要之費用。民法第493條第1、2項分別定有明文。至於定作人行使不完全給付責任之損害賠償請求權時，雖非行使民法第493條所定瑕疵擔保責任之修補費用償還請求權，而應回歸民法債編通則有關不完全給付之規範，並適用同法第227條第1項之規定，若其瑕疵給付可能補正者，依給付遲延之規定行使其權利；其不能補正時，則依給付不能之規定發生法律效果。然定作人對於有瑕疵之工作原得拒絕受領；倘已受領，並因可歸責於承攬人之事由致工作發生瑕疵，而該瑕疵為承攬人可能補正，其補正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定作人於行使上開損害賠償請求權，仍須先依民法第229條第2項或第3項規定，催告或定期限催告承攬人補正而未為給付後，承攬人自受催告或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任，定作人於此時始得謂有該項損害賠償請求權存在。

⑵經查，兩造於104年4月7日辦理驗收時，IOS系統為8.0版本(見原審卷一第265頁)，嗣於104年9月間IOS系統已更新至9.0.1版本(見往來郵件卷三第420頁、第421頁)，對於因系統更新所衍生之問題，是否為系爭App之瑕疵已非無疑，且縱系爭App存有被上訴人所主張無法推播至Costco公司所有會員以及伺服器當機等瑕疵，然被上訴人既已委請第三人樂門公司修補，可認該瑕疵屬可補正之缺失，且補正並無確定期限，則被上訴人自應定期催告補正，於上訴人逾期不為補正時，始得主張瑕疵修補費用請求權或不完全給付損害賠償請求權。被上訴人雖主張於104年10月1日、同年月20日已寄發電子郵件定期催告上訴人修補云云(見本院卷第274頁、第284-286頁)，惟審諸前開電子郵件，其內容為「除了9.0.1的問題之外，下面何時能修正」，並非定有確定期限命上訴人為修補，則被上訴人逕為修補之費用，自無從請求上訴人償還或賠償，被上訴人以之與前揭尾款債務為抵銷，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⑶又被上訴人辯稱上訴人於104年10月23日明示拒絕修補云云，惟審諸兩造之往來電子郵件，被上訴人於104年9月間即已表示IOS系統自7、8到9版本，有點驚悚，已有向其客戶(即Costco公司)反應，請上訴人先協助IOS9系統之問題(見往來郵件卷三第420頁)；被上訴人之員工亦另發函予Costco公司表示系爭App當初係針對IOS7、8為基準去設計，目前IOS9.0.1版本係最近發佈，此部分屬新系統之缺漏(見往來郵件卷三第422頁)，可明係因手機系統更新，以致於系爭App事後發現有推播之問題，自非屬原工作之瑕疵。而上訴人迄於同年10月23日表示因額外執行原定規格外項目，且伺服器資源設定問題已超出原訂IOS/Android項目，再加上Costco公司客戶修改程式之限制，致影響系爭App開發案，乃拒絕再辦理系爭合約所訂規格以外項目等語(見本院卷293頁)，應認上訴人僅係拒絕辦理約定範圍外之工作而已，自無拒絕修補瑕疵之情。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505條第1項規定、系爭合約第2條約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尾款42萬元，及自107年5月1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法定遲延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就此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關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五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