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羅淑蕾

訴訟代理人

施佳鑽律師

訴訟代理人

施宣旭律師

複代理人

溫育禎律師

被上訴人

蔡桂戀

訴訟代理人

劉明益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 年4 月10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8 年度訴字第220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9 年12月9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兩造前於民國106 年9 月27日參加訴外人長汎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長汎旅行社）舉辦之「美加東12日旅遊團」（下稱系爭旅遊團）行程（下稱系爭旅遊行程）。被上訴人未經任何查證，於同年10月13日接受TVBS新聞台、蘋果日報等媒體記者訪問，發表如原判決附表所示之不實言論（下稱系爭言論），指摘伊「官威很大」，造成不特定大眾在聽聞該等言論後，產生伊利用前立法委員（下稱立委）身分向他人訛詐好處之不良印象，嚴重侵害伊名譽，致伊受有精神上痛苦，爰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第195 條第1 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新臺幣（下同）20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並為回復名譽之必要處分，於蘋果日報、自由時報、聯合報、中國時報頭版，以標楷體14號字體，四分之一版面刊登如109 年11月16日民事綜合辯論意旨㈡狀附件一所示澄清及道歉聲明（下稱澄清道歉聲明）。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一）原判決廢棄。（二）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0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三）被上訴人應於蘋果日報、自由時報、聯合報、中國時報頭版，以標楷體14號字體，四分之一版面刊登澄清道歉聲明。（四）上訴人願供擔保，就聲明第二項，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抗辯略以：系爭言論係TVBS電視台播出新聞（下稱TVBS新聞報導）及蘋果日報刊登新聞報導（下稱蘋果日報報導）內容，此等為新聞記者採訪當事人後，加工文字，下新聞標題後而編纂之內容，已加諸新聞記者或主編個人篩選撰稿，恐因斷章取義或前後剪輯，非受訪者本人言論，故除TVBS新聞報導內「楊太太」變音部分，確為被上訴人口述，其餘部分均屬記者編撰內容，非被上訴人之言論。至原判決附表編號1 部分言論，被上訴人僅抱怨領隊有差別待遇，並非陳述「上訴人要求領隊差別待遇」。編號2 部分：因上訴人等不願划獨木舟，致部分團員需原地等待，部分團員前往划船，又因司機不願分兩處來回跑，該行程僅得取消，故取消行程與上訴人拒絕行程，非全然無關。編號3 、4 部分，上訴人確有遲誤時間事實。編號5 部分，長汎旅行社在飯店當場退上訴人等團費，卻未退費與被上訴人等其他10人，同團之Line群組內，更有發文稱不要讓被上訴人等其他10人知道，不免令人認為旅行社不想得罪上訴人前立委身分，給予特別待遇，被上訴人係嗣後返國，透過蔣萬安立委服務處協調始獲退費賠償，故被上訴人所述各節，均屬事實，且就可受公評之事善意評論，不應受罰，縱被上訴人應賠償，上訴人請求賠償金額過高，請求回復名譽處分，亦逾越合理範圍等語。答辯聲明：（一）上訴駁回。（二）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108 至109 頁）：

（一）兩造於106 年9 月27日共同參加長汎旅行社舉辦系爭旅遊行程。

（二）被上訴人結束系爭旅遊行程返國後，因認部分行程與契約不符，經蔣萬安立委服務處與長汎旅行社協調，獲得部分退費。

（三）被上訴人於106 年10月13日前某日，分別接受TVBS新聞台、蘋果日報等媒體記者訪問，嗣TVBS新聞台播出、蘋果日報刊登如上訴人起訴狀附表所示言論（即原證1 、2 ，見原審卷第21至31頁）。

（四）上訴人就系爭言論，向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對被上訴人提起加重誹謗告訴，經該署檢察官以107 年度偵字第21012 號不起訴處分，上訴人再議後，經臺灣高等檢察署（下稱高檢署）以108 年度上聲議字第2938號處分書駁回再議，上訴人聲請交付審判，經原法院刑事庭以108 年度聲判字第114 號裁定駁回聲請（下稱該刑案為另案）。

四、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發表之系爭言論，損及伊名譽，請求被上訴人負侵害名譽損害賠償責任，且為回復名譽之必要處分，然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茲就本件爭點及本院判斷，析論如下：

（一）按言論自由旨在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名譽則在維護人性尊嚴與人格自由發展，二者均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二者發生衝突時，對於行為人之刑事責任，現行法制之調和機制係建立在刑法第310 條第3 項「真實不罰」及第311 條「合理評論」之規定，及509 號解釋所創設合理查證義務的憲法基準之上，至於行為人之民事責任，民法並未規定如何調和名譽保護及言論自由，固仍應適用侵權行為一般原則及509 號解釋創設之合理查證義務外，上述刑法阻卻違法規定，亦應得適用。詳言之，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真實。而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雖與刑法之誹謗罪不相同，惟刑法就誹謗罪設有處罰規定，該法第310 條第3 項規定「對於所誹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但涉於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同法第311 條第3 款規定，以善意發表言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亦在不罰之列。蓋不問事實之有無，概行處罰，其箝制言論之自由，及妨害社會，可謂至極。凡與公共利益有關之真實事項，如亦不得宣佈，基於保護個人名譽，不免過當，而於社會之利害，未嘗慮及。故參酌損益，規定誹謗之事具真實性者，不罰。但僅涉及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者，不在此限。又保護名譽，應有相當之限制，否則箝束言論，足為社會之害，故以善意發表言論，就可受公評之事，而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概不予處罰。上述個人名譽與言論自由發生衝突之情形，於民事上亦然。是有關上述不罰之規定，於民事事件即得採為審酌之標準。亦即，行為人之言論雖損及他人名譽，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或言論屬意見表達，如係善意發表，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均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970 號判決參照）。

（二）上訴人主張其與被上訴人及其他共計32名團員（含領隊）參加長汎旅行社舉辦之系爭旅遊行程返國後，被上訴人接受TVBS新聞台及蘋果日報記者採訪，向記者投訴出關差別待遇、獨木舟行程遭取消、上訴人集合遲到、飯店退費不公等內容，併敘及上訴人「官威很大」等情，並提出TVBS新聞報導之網路新聞截圖、報導全文、蘋果日報報導各1 份在卷（見原審卷第21至31頁）。經查：

⒈證人譚伊倫（TVBS新聞台彼時採訪文字記者）在本院證稱：因為被上訴人向第三人爆料，該第三人告訴伊（本於新聞從業人員保護消息來源的義務，無法提供第三人個人資訊），伊始主動聯繫被上訴人，對她進行採訪，伊等相約於106 年10月13日下午，在她家進行採訪，當天是與攝影師一起前往，伊等為電子媒體，一文一攝。伊先了解狀況、聽她敘述過程，請她提出照片、行程表，彙整採訪內容後，才開始進行拍攝，伊會預先向她說明會詢問哪些問題，先詢問她，再請她發言，全程大約一個小時（前20分鐘準備；後40分鐘攝影），伊於採訪後，會先彙整撰稿，把她受訪片段剪輯出來，跟攝影串稿，再呈現新聞。寫完稿之後，則先給採訪主任確認，確認後，再做剪輯、串稿。但完成後置放於網路及電視上之新聞稿件，沒有再請被上訴人確認，依照伊等新聞業之原則，訪問時已與受訪者確認過採訪事實，爾後，毋庸再請消息來源過目通篇報導內容，報導中，除「投訴民眾楊太太：『兩位前立委啊，一個郭立委一個羅立委啊，划獨木舟原本她們是自動放棄，但我們要去的人應該載我們去阿，但是國外司機不肯載，那個獨木舟變成不去。』」上下引號內容是被上訴人原汁原味的話，其他部分則是伊之撰稿，撰稿的部分，就不會與她受訪時所說的話完全一樣。因此，就「像是第四天加拿大阿岡湖行程規劃坐獨木舟，但羅淑蕾一行人覺得危險不願意坐，最後就取消行程」、「還有第九天在波士頓鴨子船集合不準時，其他人多等了20分鐘導致晚餐快9 點才吃到」、「行程最後一天也因為自顧逛街其他人又在車上等了45分鐘」等內容，是依照她講述內容，核對行程表確認，新聞呈現以CG（即圖卡方式）、轉述方式呈現，非一字不差照引她所言，至於該篇報導標題「跟團行程臨時取消！遭控『耍大牌』前藍委喊冤」，是撰稿之後，伊自己下的標題，非被上訴人要求，被上訴人是說「耍官威」，因為攝影時，她有提到「官威很大」，但因上訴人彼時不是官，所以伊跟主管討論後，擔心不夠精準，就改成「耍大牌」等語（見本院卷第244 至248 頁），及證人李姿慧（蘋果日報當時採訪之文字記者）在本院證稱：伊於106 年10月間任職蘋果日報，當時被上訴人是主動打爆料專線，向蘋果日報投訴，第一個採訪她的是一個觀光的記者戴安瑋，當時時間很晚，又加上已經知道她有向其他媒體投訴，該記者隔天休假，故由伊向她電話採訪，她沒有留全名，伊等依她所述內容，請她提供更多影像證據如團照、爭議發生時現場照片，LINE給伊，伊確認事實後，再向旅行社查證，確實有出這個團，也有聽聞類似的爭議，才再向她查證確認細節，依照各方說法方式呈現報導，當時沒有見過投訴人本人，因為她拒絕提供全名，人也不在臺北，故伊僅以電話採訪，但電訪了多久，伊忘記了，伊與前一天記者採訪的部分，彙整完成該報導，至於哪部分是伊寫的，哪部分是同事所為，已無法確認，撰稿後，也不會再向投訴人確認，彼時是一邊通話一邊聽打，依聽打內容整理撰述，併稿後，傳給報社主管，主管潤稿確認後才刊登。至於，報導中之「」（上下引號）部分，是為了強調內容之重要性，並依照過往經驗進行潤飾、剔除跳躍的邏輯，避免讀者看不懂。所以，新聞的作法，不會一字不漏地完整呈現她說的話，但也不會逸脫她的意思。內容提及「她們一行人抵達多倫多時，領隊就只服務羅淑蕾、郭素春等一行人，完全放生另外10人，她們都是自己下飛機自己出關」、「只要有立委們不想去的行程，全團都不能去，譬如她們原本要去划獨木舟，就因羅淑蕾不想去，領隊就以有危險因素為由取消，明明當時天氣晴朗，哪裡有危險」、「走行程時，明明停留時間僅有20分鐘，時間到大家都在車上等，她們一行人還在逛街拍照，一拖就是40分鐘，行程一直延誤，很多行程都沒去」、「住飯店時，立委又嫌飯店環境不好，要求長汎退飯店差價、免收小費，但非立委眷屬的一般團員沒有這些優惠，質疑立委團耍官威。」等內容，究竟哪部分是她講的，還是伊依採訪結果，自行撰稿，因時間久遠，已無法確認，而她提供照片（見原審卷第29、31頁）時，有說明當時狀況，則照片下方文字是由內勤主管（審稿也審照片）依照稿子，描述照片發生當下情況，伊不記得她在投訴過程中有提及「耍官威」的說法等語（見本院卷第250 至254 頁），可徵TVBS新聞報導或蘋果日報報導全篇文字，雖非一字不差、完全引述被上訴人投訴內容，然並未逸脫被上訴人言論意思，被上訴人對於確實曾向記者投訴通關差別待遇、獨木舟行程因上訴人及其友人不願參加而遭取消、第9 天及最後1 天行程因上訴人集合不準時而延誤、飯店退費不公（下稱系爭投訴事項）等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70 至171 頁），雖記者報導內容有部分文字係經記者潤飾，仍不影響被上訴人確曾向記者投訴系爭投訴事項之事實認定。

⒉惟審以證人耿匯宗（即系爭旅遊團之領隊）於另案中證稱：關於出關部分，團員座位都是分散於豪華經濟艙與經濟艙，伊是領隊，走比較快，已經先出關，有跟團員說在行李那裡集合後，上訴人他們是自己出關，但因為他們走比較快，所以已經集合在那裡；獨木舟是危險行程，要簽契約，當天剛好看到有人落水，所以上訴人一行人自願放棄，後來伊想帶其他人去，司機說該行程會耽誤次一行程，所以後來折返；至波士頓鴨子船行程結束後，有家超市內有廁所，伊就讓團員去上廁所，先上完的人可以自己逛一下，伊有給一個確定時間，上訴人是準時的，但最後一天波士頓行程，有給大家一個逛街的時間，且說時間到不等人，但上訴人及其友人記錯集合時間，比較晚回來，但車子開動時，上訴人等正好回來，所以就讓其等上車。至於最後一晚住宿飯店設備不佳，上訴人等向長汎旅行社反應，也決定更換，原本長汎旅行社因成本考量僅打算優惠有反應之團員，後來因為其他團員亦知此事，故決定全數退費等語（見臺北地檢署107 年度他字第2297號卷〈下稱他字卷〉第67至71、129 至130 頁），及被上訴人因系爭旅遊行程，返國後向立委蔣萬安陳情，經立委蔣萬安中山區服務處於106 年10月17日，在立法院青島一館，偕同被上訴人、長汎旅行社、行政院消費者保護處、交通部觀光局之人員召開協調會，就獨木舟行程部分，以長汎旅行社退還3 小時價差2,000 元條件達成協商。就最後一晚飯店品質不佳之退費部分，因長汎旅行社於旅遊當天（106 年10月7 日）已現金退費予現場反應之21名團員，而其餘團員返國後亦反應房間問題，故於返國後之同年月20日、同年月27日，乃分別退費予另外10名團員等情，有長汎旅行社回函、立法委員蔣萬安國會辦公室106 年10月13日蔣中辦字第1061013101號開會通知單、協調會紀錄及簽到表、本案旅遊團團員名單等件可參（見他字卷第145 至151 頁）。堪認被上訴人在出關後見聞上訴人與友人、領隊先站在行李集合處，主觀上認為領隊單獨服務上訴人及其友人，雖恐有過度聯想或與事實有所出入，亦難論為空穴來風或明知不實而惡意傳述；而獨木舟行程，確實係因上訴人及其友人先表明放棄，嗣因司機表明往返距離太遠而取消該行程，被上訴人主觀上確有可能推論該特定行程，係因團員拆成兩邊，不去者含括前立委，且人數較多，遂不得不取消，縱係本於自身認知解讀，且較為主觀，尚非無中生有或惡意杜撰，亦難認有何惡意或重大輕率；另就集合遲到部分，上訴人等既確有集合遲到情形，因遊覽車發動，上訴人等適巧返回始返團上車，縱被上訴人所指上訴人遲到細節，有未盡一致，亦難認毫無根據或惡意虛捏，至長泛旅行社確實因成本考量，未於同一時間公平退費與全部團員，被上訴人係返國後委由立委出面協調，始獲退款，被上訴人就此不同情形質疑係因上訴人身分所致，亦非全無所憑或惡意編造，難認有何主觀惡意。

⒊再酌以上訴人為知名公眾人物，曾任社團臺灣省會計師公會常務理事、臺北市會計師公會、全國聯合會理事長、第6 至8 屆立委（見本院卷第131 至155 頁），卸任立委後，仍活躍於各大公眾輿論空間，為周知事實，行為舉止動見觀瞻，係具有相當社會影響力之公眾人物，被上訴人向媒體投訴之事項既與上訴人行止、品德形象相關，即非單純涉及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無關之事，系爭投訴事項中「事實陳述」部分，被上訴人本於在場見聞事實，依照主觀邏輯推論而為陳述，指摘或傳述內容非僅涉及私德，確與公共利益有關，且有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自不具有真實惡意，另就「意見表達」部分（即「官威很大」部分），上訴人為知名公眾人物，係自願進入公領域，就其私領域所為，因事涉公眾人物價值觀、品德，其個人名譽對言論自由應為較高程度之退讓，故被上訴人就上訴人所為，本諸個人價值判斷，綜合評價為事實相關之意見表達或評論，縱評價負面，或用詞嚴厲致上訴人不悅，亦難認此部分言論係以損害上訴人名譽為唯一目的。況而，TVBS新聞報導、蘋果日報報導均另有以電話訪問上訴人，報導有平衡呈現上訴人即時駁斥投訴內容、澄清意見，有前開TVBS新聞影片、網路新聞報導、蘋果日報即時新聞報導、臺北地檢署檢察官勘驗筆錄在卷（見原審卷第25至29頁、他字卷第5 至10頁、偵字卷第11至19頁），上訴人既已透過媒體自清，駁斥系爭言論，報導又以兩方說法方式呈現，評價結果即應由讀者自行評斷，難論對上訴人全然不利，且應更嚴格審視被上訴人是否出於真實惡意，始可謂有故意侵害名譽意思。準此，上訴人有無本件投訴內容之言行，或有無因前立委身分，而享有特權，均屬可受公評之事，上訴人面對公眾評論時，應有較一般私人遭受評論時，更大之容忍度，況被上訴人所為言論與批評，並非全無所據，縱出於個人主觀相處感受、認知事實、自身推論而為評價，應非以損害上訴人名譽為唯一目的，並兼有公益考量，未超出合理評論範圍，自可論係善意，對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

⒋至上訴人雖以耿匯宗前開證述、同團旅客林雷惇、陳瓊如另案證述及臉書貼文、同團旅客鄒淑英、盧思穎之臉書貼文或留言（見他字卷第11至17、51至65、129 至130 頁、原審卷第33至37頁），主張系爭投訴事項均係被上訴人惡意所為。然而，被上訴人於出關時，雖僅以上訴人與親友、領隊併站於行李集合處事實，推論領隊因上訴人前立委身分特殊，獲有特別禮遇；獨木舟取消部分，雖係因行程存在高度危險性，上訴人等放棄該行程，領隊雖願帶領繼續參加團員，卻因司機在路途中告知往返車程遙遠，恐耽誤下一行程，故其等決定不再繼續進行而折返；至集合遲到部分，係因遊覽車出發時，上訴人恰巧返回，始讓其上車，非特別禮遇上訴人；飯店退費部分，係因長汎旅行社疏失，在不同時間退費，非上訴人所致，然系爭投訴事項就「事實陳述」部分，係本於被上訴人親身經歷所認知，主觀上認定指摘傳述內容非僅涉及私德而與公共利益相關，有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縱有誤認、過度聯想及推論衍申之虞，尚非無中生有、憑空杜撰；另就「意見表達」部分，所為評論兼有公益考量，係對可受公評之事為合理評論，已詳如前述，依前揭說明及刑法第310 條第3 項、第311 條第3 款等規定，應不予以處罰，於本件民事侵權行為事件，亦採同樣標準審認，認系爭投訴事項不該當於侵害名譽之侵權行為。

⒌至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未善盡查證義務、恣意發表言論云云。惟按，行為人所陳述之事實雖損及他人之社會評價而侵害他人名譽，然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雖不能證明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行為人已盡其合理查證義務而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難謂具有違法性，而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至行為人就其陳述之事實是否已盡合理查證之義務，應依事件之特性，參酌行為人之身分、陳述事實之時地、查證事項之時效性及難易度、被害法益之輕重、與公共利益之關係、資料來源之可信度等因素加以綜合考量判斷。且在民主多元之社會，對於公眾人物或公共事務發表言論，或對於可受公評之事項為評論，其違法性之判斷，應依法益權衡原則及比例原則，就行為人行為之態樣、方式及言論之內容與社會公益加以衡量，視其客觀上是否違反現行法秩序規範所預設之價值而定（最高法院107 年度台上字第1673 號判決要旨參照）。經查，被上訴人係本於親身見聞，與上訴人同團出遊經歷，向記者投訴系爭投訴事項，就可受公評之事為合理評論，並有相當理由確信言論內容為真實，且伊為平凡素人，非新聞媒體記者，可查證方式及管道均有限，故衡酌系爭投訴事項之態樣、內容、法益輕重及與公益相關等節，即難遽指被上訴人有何違反查證義務可言，是上訴人此部分主張，亦無可取。

（三）準此，被上訴人所為系爭投訴事項就事實陳述部分，非全無所本，係本於被上訴人親身見聞內容，有相當理由信其為真實，就意見表達部分，係就可受公評之事為合理評論，與故意侵害上訴人名譽之侵權行為，尚屬有間，自不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

五、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95 條第1 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20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並為回復名譽必要處分，於蘋果日報、自由時報、聯合報、中國時報頭版，以標楷體14號字體，四分之一版面刊登澄清道歉聲明，為無理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逐一論駁，附此敘明。至上訴人另再請求傳訊蘋果日報記者戴安瑋為證，然戴安瑋並非實際撰稿蘋果日報報導之人，該報導為證人李姿慧彙整採訪製作，已如上調查認定，此部分則無再行調查必要，併予陳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 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十四庭

附註：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