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陳雯莉

訴訟代理人

紀冠伶律師

被上訴人

陳怡全

被上訴人

黃秀珠

共同訴訟代理人

馬在勤律師

複代理人

袁啟恩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7月7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1年度訴字第68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2年5月1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伊與被上訴人陳怡全於民國84年5月7日結婚，育有2女1子，被上訴人黃秀珠（與陳怡全合稱被上訴人，分稱其名）明知陳怡全為有配偶之人，自98年9月21日起至109年5月14日止，仍與其有如附表所示逾越一般社交之不正常交往行為。伊於108年11月7日前往位於宜蘭縣五結新店路之「留白水岸會館」（下稱留白會館），於該會館電腦內，發現被上訴人附表編號1-12、14-19所示行為，及於109年9月間另案（原法院109年度婚字第95號，下稱另案）閱卷時，發現被上訴人附表編號13、20-21所示行為，始知悉上情（見本院卷第427頁）。被上訴人共同以違反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伊，侵害伊配偶之身分法益且情節重大，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及第195條第1、3項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連帶給付伊新臺幣（下同）3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0年10月13日（見調字卷第97、103頁）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於108年7月26日發送簡訊予黃秀珠，表示其有伊等妨害家庭之證據，則上訴人於是日已知悉伊等有妨害配偶權情事，其於110年9月24日提起本件訴訟，就附表編號1-21之部分，已罹於時效，伊等為時效抗辯，得拒絕給付。又伊等雖有附表編號23-27、29之行為，然陳怡全經營留白會館，黃秀珠則為該會館店長，伊等一同外出、用餐，並無侵害上訴人配偶權情事；另就附表編號28部分，伊等否認有該編號所示行為，故上訴人就附表編號23-29部分，主張伊等侵害配偶權請求賠償，亦無理由等語。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連帶給付上訴人300萬元，及自110年10月13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被上訴人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上訴人與陳怡全於84年5月7日結婚，育有2女1子，陳怡全於108年6月26日訴請離婚（原法院109年度婚字第95號，下稱離婚訴訟），有戶籍資料、原法院109年度婚字第95號民事判決可據（見調字卷第13-16頁、本院卷第167-206頁），並經本院調取離婚訴訟卷宗核閱無誤（見本院卷第165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92頁），堪信為真實。

五、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自98年9月21日起至109年5月14日止，有如附表所示侵害其配偶權之行為，應連帶賠償其非財產上損害等語，惟為被上訴人否認，並以前詞置辯。茲就兩造爭點，敘述如下：

㈠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自98年9月21日起至109年5月14日止，有如附表所示侵害其配偶權之行為，是否有據?

⒈按婚姻係以夫妻之共同生活為其目的，配偶應互相協力保持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而夫妻互守誠實，係為確保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之必要條件，故應解為配偶因婚姻契約而互負誠實之義務，配偶之一方行為不誠實，破壞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者，即為違反因婚姻契約之義務而侵害他方之權利（最高法院55年台上字第2053號判例意旨參照）。準此，配偶之一方行為不誠實，與第三人發生足以破壞夫妻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之行為者，該第三人與不誠實之配偶即為侵害配偶權之共同侵權行為人。

⒉經查：

⑴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有如附表編號1-27、29之行為，為被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348、429頁)，復有附表各該編號「出處及證據」欄所示之證據為憑，故上訴人之前開主張，即屬有據。

⑵又就附表編號28之部分，上訴人主張陳怡全有於108年12月底，購買表載之賓士車輛予黃秀珠等語，惟為被上訴人否認，則上訴人自應就此負舉證之責。上訴人雖聲請傳訊證人即該車輛出賣人彭暐洲為證，惟依證人彭暐洲到庭證述：因是透過洗車廠老闆介紹，伊不知道是買受人為車商還是個人，與伊接洽之人為何人，伊已不復記憶，不是很確定是否為陳怡全，因只見過一次等語以觀（見本院卷第312-313頁），無從認定該車為陳怡全購買予黃秀珠，上訴人就此未再能舉證證明，是其此部分之主張，則屬無據。

⑶綜上，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有附表編號1-27、29之行為，應屬有據；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有附表編號28之行為，則屬無據。

⒊又觀之被上訴人附表編號1-27、29所示之行為，陳怡全購買旅行平安險，其保險受益人填載為黃秀珠（附表編號1），黃秀珠寄送電子郵件向陳怡全表達「慶幸有你愛我」、「I LOVE YOU」等語（附表編號2），二人於七夕情人節互傳卡片，及以電子郵件、信件互向對方表達愛意（附表編號3、6、14），黃秀珠向陳怡全自稱為其「老婆」，且向臥於床上赤裸上半身之陳怡全表示「你是我老公」、「我愛你」（附表編號4、7），陳怡全亦稱黃秀珠為「老婆」、「愛妻」（附表編號5、6），二人多次國內外旅遊、聚餐、出席喜宴（附表編號8-12、15-19、22-27、29），陳怡全並先後購買2部車輛予黃秀珠（附表編號13、20），及轉帳贈與100萬元予黃秀珠（附表編號21），足見其2人之舉止互動已逾社會一般通念所能容忍男女正常交往之範圍，並達破壞上訴人婚姻共同生活圓滿、安全及幸福之程度，期間逾11年（98年12月22日至109年5月14日），已有相當時日。被上訴人辯稱伊等雖有為附表編號23-27、29之行為，然無侵害配偶權情事云云；惟被上訴人自98年9月21日起，即有侵害上訴人配偶權行為（附表編號1），並自陳於108年7月26日有收受上訴人簡訊通知有其等妨害家庭證據（見本院卷第353頁），然其等仍頻繁國內外旅遊、共餐（附表編號22-27、29），且被上訴人至遲於108年11月間已未於留白會館共事，此觀證人即看管該會館之人員楊君芬證述於108年11月7日，有與上訴人辦理該會館之點交事宜即明（見本院卷第314、316頁），則被上訴人對於在上訴人為前開通知及其等未再共事後，何以仍繼續往來（附表編號22-27、29），並未具體說明，堪認被上訴人前開所為，顯係連續為侵害上訴人配偶權行為，自不得僅因其等附表編號23-27、29之行為，係旅遊、聚餐，即謂並未侵害上訴人之配偶權。則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附表編號1-27、29之行為，係共同侵害其配偶權，即屬有據。

㈡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及第195條第1項、第3項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連帶賠償非財產上損害300萬元，是否有據?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者，負損害賠償之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此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準用之。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前段、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所謂相當，應以實際加害情形與其名譽影響是否重大，及被害者之身分地位與加害人經濟狀況等關係定之（最高法院47年台上字第1221號、51年台上字第223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查，被上訴人有逾社會一般通念所能容忍男女正常交往之範圍，並達破壞上訴人婚姻共同生活圓滿、安全及幸福之程度，已如前述，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共同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侵害其配偶之身分法益且情節重大，致其受有精神上痛苦，請求非財產上損害賠償，自屬有據。本院審酌上訴人為大學畢業，婚後即任家庭主婦（原審卷第53頁），陳怡全為東京造型設計學園畢業，前為留白會館負責人，黃秀珠為高職畢業，前為留白會館店長（見原審卷第45頁），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430頁），參以兩造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資料（見本院卷第383-421頁），並斟酌被上訴人共同侵害行為之期間非短與其態樣（如附表所示），其中陳怡全於交往期間，曾先後以167萬元、81萬元為黃秀珠購買車輛，並轉帳100萬元予黃秀珠花用（附表編號13、20、21），前開金額即已達348萬元，其2人頻繁國內外旅遊、共餐，亦有相當花費，且於上訴人告知已知悉上情後，尤不思警惕，仍繼續交往，嚴重破壞上訴人婚姻及家庭之圓滿，造成上訴人精神上痛苦程度，及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能力等一切情狀，認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連帶賠償非財產上損害以100萬元為允當。故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100萬元，及自110年10月13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即屬正當；逾此範圍之請求，則非正當。

⒊被上訴人雖辯稱上訴人於108年7月28日發送簡訊予黃秀珠，表示其有伊等妨害家庭之證據，則上訴人於是日已知悉伊等有妨害配偶權情事，其於110年9月24日提起本件訴訟，就附表編號1-21之部分，已罹於時效，伊等為時效抗辯，得拒絕給付云云。惟按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2年間不行使而消滅；自有侵權行為時起，逾10年者亦同；民法第197條第1項固有明文。然所謂「知有損害」，加害人之侵權行為如連續（持續）發生者，被害人之請求權亦不斷發生，則該請求權之消滅時效應不斷重新起算。因此，連續性侵權行為，於侵害終止，損害仍在繼續狀態中，被害人無從知悉實際受損情形，自無法行使損害賠償請求權，其消滅時效自應俟損害之程度底定知悉後起算（最高法院 96 年度台上字第 188 號 判決意旨參照）。查，被上訴人附表編號1-27、29之行為，係共同侵害上訴人配偶權，已如前述；又縱上訴人於108年7月28日知悉被上訴人共同侵害其配偶權，然被上訴人前開行為係連續性侵權行為，期間自98年9月21日起至109年5月14日止，其消滅時效自應俟損害底定即109年5月14日之侵權行為後起算，則上訴人於110年9月24日提起本件訴訟（見調字卷第7頁），顯未罹於時效，被上訴人就附表編號1-21之部分，為時效抗辯，並不可取。

六、從而，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及第195條第1項、第3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100萬元，及自110年10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即屬正當，應予准許。原審就上開應准許之100萬元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至原審就逾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理由雖有不同，結論並無二致，仍應維持，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此部分上訴。又本院判命被上訴人連帶給付金額未逾150萬元，一經本院判決即告確定，無假執行之必要，亦無廢棄原判決此部分駁回假執行之諭知後，再另為駁回諭知之必要，併此敘明。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十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