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即被上訴人

林航正

訴訟代理人

李德正律師

複代理人

廖乃慶律師

上訴人

林孟緯

被上訴人

林美香

上二人共同訴訟代理人

蔡靜娟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下均省略稱謂）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林航正、林孟緯對於中華民國111年9月15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訴字第767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林航正為訴之追加，本院於112年10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林航正在原審起訴主張：伊於民國（下同）80年間起陸續於萬海航運股份有限公司、立榮海運股份有限公司、陽明海運股份有限公司、四維航業股份有限公司及辜氏漁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辜氏公司）等擔任船員，長年在遠洋航線跑船，每月薪資約新臺幣（未指明幣別者，下同）10萬至20萬元不等，因伊長期在海上工作，而伊配偶林美香及3名子女林佳穎、林若彤、林孟緯（下合稱林佳穎等3人）皆在臺灣，為方便起見，伊將全部薪資、帳戶、密碼皆交由林美香保管，以便林美香提領款項支應其及林佳穎等3人日常生活所需。惟伊與林美香於00年0月間協議離婚，約定林美香得按月領取5萬元作為其及林佳穎等3人家庭生活費用，迄至林佳穎等3人均成年即93年間為止（林佳穎00年00月00日生、林孟緯00年00月00日生、林若彤00年0月00日生），然林美香自93年以後未經伊授權即擅自提領伊帳戶內存款如下：㈠原判決附表一（下稱附表一）所示，伊設於臺北東園郵局，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郵局帳戶）遭林美香於96年3月26日提領52萬6,000元。㈡原判決附表二（下稱附表二）所示，伊設於第一商業銀行信維分行，帳號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一銀帳戶），遭林美香自100年9月15日起至102年7月31日止，陸續提領共計294萬5,740元。㈢原判決附表三（下稱附表三）所示，伊設於第一商業銀行信維分行，帳號00000000000號美金帳戶（下稱系爭一銀美金帳戶），遭林美香於100年2月10日、5月10日先後提領美金8,987元、美金14,150元，合計美金2萬3,137元。㈣伊受僱於大統船務代理公司（下稱大統公司）擔任船員時，領取之薪資支票合計89萬6,000元，遭林美香於97年至99年間兌領後轉入其個人帳戶。綜上，林美香無法律上原因，提領伊所有款項共計436萬7,740元及美金2萬3,137元，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林美香返還436萬7,740元及美金2萬3,137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林美香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又伊受僱於辜氏公司擔任輪機長時，自102年起至103年止，領取之薪資共計89萬7,437元，係以原判決附表四（下稱附表四）所示，林孟緯設於第一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林孟緯一銀帳戶）作為薪轉帳戶，遭林孟緯擅自提領，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林孟緯返還89萬7,437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林孟緯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等語。原審判決林孟緯應給付林航正89萬7,437元，及自109年9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駁回林航正其餘之訴。林航正、林孟緯就各自敗訴部分聲明不服，提起上訴。嗣林航正以林美香自107年5月15日起至109年9月9日止，陸續從林孟緯一銀帳戶提領共計39萬元，匯款至林美香設於臺南市玉井鄉農會，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林美香玉井農會帳戶），供伊作為生活費為由，將伊請求林孟緯給付金額減縮為50萬7,437元本息，經林孟緯同意（本院卷第221至234、243至244、273至274、281頁）。另林航正於本院對林美香、林孟緯（下合稱林美香等2人）追加民法第544條為請求權基礎，請求擇一為有利於伊之判決（本院卷第378頁），林美香等2人雖表示不同意，然林航正追加之訴與原訴之基礎事實同一，核與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但書、第255條第1項但書第2款規定相符，前開訴之追加，應予准許。又林航正不再主張消費寄託關係為請求權基礎（本院卷第378頁），該部分不在本件審理範圍，茲不贅述。林航正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除減縮部分外，關於駁回林航正後開第㈡、㈢項之訴，及後開第㈣項假執行之聲請均廢棄。㈡林美香應給付林航正436萬7,74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林美香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林美香應給付林航正美金2萬3,137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林美香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㈣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對林孟緯所提上訴之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林美香等2人則以：林航正因擔心其債務問題，恐影響林美香及林佳穎等3人，於80年間與林美香簽訂離婚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於85年1月3日辦理離婚登記（下稱系爭離婚登記），但林航正仍與林美香及林佳穎等3人共同居住生活，嗣林航正於103年下半年自行遷居至臺南市○○區○○000○0號，並無償使用林美香所有臺南市○○區○○段000地號土地，權利範圍：全部（下稱743地號土地），使用期間自104年2月10日起至114年2月9日止，林美香於103年10月、11月間將其玉井農會帳戶之存摺、印章及密碼，提供予林航正使用迄今，林美香於109年9月林航正提起本件訴訟前，持續以現金或匯款提供林航正生活費。林美香係經林航正授權後，始領取其薪資支付家庭生活開銷，包含原判決附表五（下稱附表五）所示，96至103年之房屋及地價稅合計3萬7,812元、墓地維修費79萬4,000元，及林孟緯結婚費用100萬元。林美香支出家庭生活開銷費用逾566萬元，已超過林美香提領林航正之薪資數額，縱認林美香提領林航正之薪資構成不當得利，該利益已不存在，依民法第182條規定，林美香無須負返還責任。林孟緯一銀帳戶之存摺、印章、密碼及相關收支款項均由林美香管理支配使用，林孟緯未受有任何利益，且該帳戶內除林航正之薪資89萬7,437元外，另包含林美香及兒女之收入與開銷，亦有林孟緯配偶於105年9月24日存入30萬元及105年10月7日結婚禮金18萬7,760元，林航正請求林孟緯返還50萬7,437元，為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林孟緯上訴及答辯聲明：㈠原判決除減縮部分外，關於命林孟緯給付及該假執行之宣告均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林航正之第一審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㈢追加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㈣如受不利之判決，願預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林美香答辯聲明：㈠上訴、追加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願預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林美香於96年3月26日自系爭郵局帳戶提領52萬6,000元；自100年9月15日起至102年7月31日止，陸續自系爭一銀帳戶提領共計294萬5,740元；於100年2月10日、5月10日先後自系爭一銀美金帳戶，合計提領美金2萬3,137元。有系爭郵局帳戶之客戶歷史交易清單、系爭一銀帳戶及系爭一銀美金帳戶之存摺存款明細等件影本可稽（原審司調卷第23至45頁；本院卷第165至187頁）。

㈡林航正之薪資自102年8月9日起至103年2月10日止，匯至林孟緯一銀帳戶，共計89萬7,437元，該帳戶之存摺、印章、密碼均由林美香管領使用。有林孟緯一銀帳戶之存摺封面、交易明細、入出帳彙整表、林航正之薪資匯款明細等件影本可稽（原審司調卷第53至57頁；本院卷第221至229頁）。

㈢林美香自林航正之帳戶提領款項，經林航正授權用以支付如附表五所示，房屋及地價稅共計3萬7,812元、墓地維修費用79萬4,000元及林孟緯結婚費用100萬元。有房屋稅、地價款繳款書、歷年支付明細表等件影本可稽（原審卷一第295至303頁；本院卷第332頁）。

㈣林航正與林美香於65年3月4日結婚，育有林佳穎等3人（林佳穎00年00月00日生、林孟緯00年00月00日生、林若彤00年0月00日生），林航正與林美香於85年1月3日辦理系爭離婚登記，但林航正與林美香及林佳穎等3人於103年上半年之前，均於臺北市共同居住生活，林航正於103年下半年間自行遷居至臺南市○○區○○000○0號，並無償使用林美香所有743地號土地，使用期間自104年2月10日起至114年2月9日止。有743地號土地登記謄本、土地無償借用契約書、認證書、林佳穎等3人之戶籍謄本、離婚登記申請書等件影本可稽（原審卷一第437、449至453、499至503頁）。

㈤林美香於103年10、11月間將其玉井農會帳戶之存摺、印章及密碼，提供予林航正使用迄今，林美香於109年9月林航正提起本件訴訟前，持續以現金或匯款提供林航正生活費。有臺北富邦銀行匯款委託書、林美香玉井農會帳戶之交易明細表影本可稽（本院卷第80至90、231至234頁）。

四、得心證之理由：

㈠原審判決命林孟緯就本金89萬7,437元給付自109年9月27日起至10月6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計息，是否屬訴外裁判？　林航正於原審請求林孟緯應給付伊89萬7,437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又本件起訴狀繕本係於109年9月26日對林孟緯寄存送達，有送達證書可稽（原審司調卷第65頁），依民事訴訟法第138條第2項規定，於109年10月6日發生送達效力，則林航正請求林孟緯給付89萬7,437元之利息起算日應為109年10月7日，原審判決命上訴人給付自109年9月27日起至10月6日止之利息部分，自屬訴外裁判，應予廢棄，然此部分毋庸另為駁回林航正之請求。

㈡林航正依民法第179條、第544條規定，請求林美香返還436萬7,740元以及美金2萬3,137元本息，有無理由？

⒈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受任人因處理委任事務有過失，或因逾越權限之行為所生之損害，對於委任人應負賠償之責，民法第179條、第544條分別定有明文。次按所謂侵害型不當得利（又稱權益侵害之不當得利），乃指無法律上之原因，侵害歸屬他人權益內容而獲有利益。由於侵害歸屬他人權益之行為，本身即為無法律上之原因，主張依此類型之不當得利請求返還利益者（即受損人），固無庸就不當得利成立要件中之無法律上之原因舉證證明，惟仍須先舉證受益人取得利益，係基於受益人之「侵害行為」而來，必待受損人舉證後，受益人始須就其有受利益之法律上原因，負舉證責任，方符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2539號判決意旨參照）。復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277條本文定有明文。如係由原告主張權利者，應先由原告負舉證之責，若原告先不能舉證，以證實自己主張之事實為真實，則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即令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917號判例意旨參照）。

⒉林航正主張：林美香未經其授權即擅自提領系爭郵局帳戶內存款52萬6,000元；系爭一銀帳戶內存款294萬5,740元；系爭一銀美金帳戶內存款美金2萬3,137元，依民法第179條、第544條規定，請求林美香返還上開款項云云。然查，林航正於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16150號侵占案件（下稱系爭偵查案件）108年9月20日詢問期日陳稱：伊於90年初時，將存摺、印章及密碼都交給林美香，新開戶的存摺、外匯，伊全部交給林美香。那時候林美香可以支付小孩子（即林佳穎等3人）的費用。伊與林美香離婚後，因為伊在跑船，仍將薪資、收入交給林美香管理等語，有該次詢問筆錄影本可稽(原審卷第289頁；本院卷第161至164頁)，且林航正於原審中自認伊與林美香於85年1月離婚後，仍請林美香管理伊之存款及帳戶，並得從中提領部分款項作為林美香及3名子女（即林佳穎等3人）之家庭生活費等情（原審司調卷第11頁），證人即兩造子女林佳穎於原審亦證稱：家庭生活開銷大部分是自林航正之帳戶提領支付，林美香亦有工作賺錢養家，林航正都是在外面工作，拿錢回家，不會過問家裡的支出，也沒有表示不同意將其薪水當家庭生活費支出等語（原審卷一第341至342頁），核與林航正所述相符，足認林航正確曾委任林美香保管其之帳戶存摺、印章、密碼，並授權林美香自上開帳戶提領款項支付家庭生活費用。

⒊林航正雖主張：伊與林美香約定林美香每月僅可領取5萬元作為林美香及林佳穎等3人家庭生活費用，迄至林佳穎等3人均成年即93年間為止云云，為林美香所否認。經查，證人林佳穎於原審證稱：伊不清楚林航正與林美香約定每月僅能提領多少款項等語（原審卷一第342頁），且林航正於91年1月29日、92年6月18日、97年3月4日與大統公司簽定船員定期僱傭契約；於93年8月2日與信福航業股份有限公司簽定船員定期僱傭契約；於94年1月7日與益航股份有限公司簽定船員定期僱傭契約；於95年9月28日與億通航運股份有限公司簽定船員定期僱傭契約；於101年5月8日與巴商大福海運公司簽定船員定期僱傭契約，其上均記載林航正之指定保證人及法定繼承人為林美香，有上開船員定期僱傭契約影本可稽（原審卷一第71、283、287頁；本院卷第259至268頁），又林航正與林美香於80年1年12日簽署系爭協議書、於85年1月3日辦理系爭離婚登記，有系爭協議書、離婚登記申請書等件影本可稽（原審卷一第435至437、503至505頁；本院卷第190頁），但二人並未分居，再斟酌林航正上岸期間既與林美香及子女共同居住，當可隨時查閱帳戶支用情形，卻未曾提出異議或採取任何控管措施，足認林航正與林美香離婚後，仍委託林美香保管其之帳戶存摺、印章及處理家務，且未限制授權範圍。再者，林航正主張其係以本件起訴狀繕本向林美香終止委任關係（本院卷第108頁），該起訴狀繕本係於109年9月26日對林美香為寄存送達（原審司調卷第63頁），而附表一至附表四所示日期係自96年3月26日起至103年1月10日止，顯見林航正於上開期間內尚未與林美香終止委任關係，其亦未舉證林美香逾越授權提領款項之情事，故林航正前開主張，要無可取。

⒋林航正另主張：伊受僱於大統公司擔任船員時領取之薪資支票合計89萬6,000元，遭林美香於97年至99年間兌領後轉入其個人帳戶云云，為林美香所否認（原審卷二第62頁），林航正未舉證以實其說，且系爭偵查案件不起訴書（原審司調卷第47至51頁；原審卷一第73至77頁），亦未記載林美香承認兌領前揭薪資支票之情事，是林航正此部分主張，為不足採。

⒌綜上，林航正於109年9月18日提起本件起訴前，委任林美香保管其之帳戶存摺、印章、密碼，並授權林美香自上開帳戶提領款項支付家庭生活費用，是其依民法第179條、第544條規定，請求林美香返還436萬7,740元以及美金2萬3,137元本息，核屬無據。

㈢林航正依民法第179條、第544條規定，請求林孟緯返還50萬7,437元本息，有無理由？林航正主張：伊受僱於辜氏公司擔任輪機長時，自102年起至103年止，領取之薪資共計89萬7,437元，係以林孟緯一銀帳戶作為薪轉帳戶，因林美香已將該帳戶內39萬元返還，依民法第179條、第544條規定，請求林孟緯返還剩餘50萬7,437元本息云云。然依上開三之㈡所示，林孟緯一銀帳戶之存摺、印章、密碼均由林美香管領使用，為林航正所不爭（本院卷第250頁），則林孟緯未與林航正就匯入該帳戶之林航正薪資之管理，成立委任關係，林航正所述上開薪資亦非由林孟緯提領，林孟緯未受有該部分利益，是林航正依民法第179條、第544條規定，請求林孟緯返還50萬7,437元本息，核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原審判決命林孟緯給付自109年9月27日起至10月6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部分，屬訴外裁判，應予廢棄，然此部分毋庸另為駁回林航正之請求。又林航正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林美香給付436萬7,740元及美金2萬3,137元本息；請求林孟緯給付50萬7,437元，及自109年10月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均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判決林孟緯如數給付，尚有未洽。林孟緯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於原審駁回林航正對林美香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部分，核無不合，林航正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爰駁回其上訴。又林航正追加依民法第544條規定，對林美香等2人為同一請求，亦無理由，應予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審酌與本件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林孟緯之上訴為有理由，林航正之上訴、追加之訴均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二十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