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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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定代理人

巫 玉 琴

訴訟代理人

康 皓 智律師

訴訟代理人

蔡 憲 騰律師

被上訴人

陳 顯 明

被上訴人

陳 顯 忠

被上訴人

陳蘇美照

被上訴人

陳 季 岳

被上訴人

陳 健 明

被上訴人

陳 維 斌

被上訴人

周陳淑琴

被上訴人

陳 淑 珍

被上訴人

陳 定 國

被上訴人

陳 柏 穎

被上訴人

陳 定 偉

被上訴人

陳 淑 瑩

被上訴人

陳 淑 玲

被上訴人

陳 俊 信

被上訴人

陳 蘇 蕊

被上訴人

陳 淑 芬

被上訴人

陳 俊 宏

被上訴人

兼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陳 雅 慧

上列當事人間返還押租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5月20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594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2年3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105年5月5日簽立房屋租賃契約（下稱系爭租約），由伊向被上訴人承租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街00號及16號1樓房屋（下稱系爭房屋），租賃期間自105年7月25日起至112年1月24日止，伊並交付保證金新臺幣（下同）435萬元（下稱系爭保證金）予被上訴人。嗣109年間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下稱新冠疫情）爆發，致伊業務縮減，伊於110年8月6日提前終止系爭租約，被上訴人乃依系爭租約第3條第2項、第7條第4項約定，將系爭保證金充作伊應賠償之損害金（下稱系爭違約金）。惟新冠疫情肆虐，非兩造締約時所得預料，況兩造約定系爭違約金過高，依民法第227條之2、第252條規定，應酌減至零，酌減後伊得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保證金等情。爰依民法第179條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返還系爭保證金，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經其聲明不服，提起上訴）。於本院之上訴聲明為：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43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最後一位被上訴人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新冠疫情之發生，並未致上訴人無法履行系爭租約，自無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伊因上訴人提前終止系爭租約，受有約2至3個月租金之損害，與系爭違約金數額相當，該違約金約定並無過高等語，資為抗辯。於本院之答辯聲明為：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假執行。

三、兩造於105年5月5日簽立系爭租約，由上訴人向被上訴人承租系爭房屋，約定租賃期間自105年7月25日起至112年1月24日止，上訴人提前終止租約時應賠償被上訴人相當於3個月租金之損害金，上訴人已交付系爭保證金予被上訴人。嗣109年間新冠疫情爆發，政府於110年5月19日升級三級警戒，於同年7月27日降為二級警戒，上訴人於同年8月6日提前終止系爭租約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286、287頁），並有系爭租約、終止租賃契約暨公證書、臺北市商業處新聞稿、衛生福利部暨維基百科網頁資料可稽（見原審卷第25至47、117至129頁、本院卷第167至169頁），堪信為真正。上訴人主張系爭違約金約定過高，應依民法第227條之2、第252條規定予以酌減等節，均為被上訴人所拒，並以前開情詞置辯。經查：

㈠上訴人依民法第227條之2規定，請求法院減少系爭違約金給付，為無理由。

⒈契約成立後，情事變更，非當時所得預料，而依其原有效果顯失公平者，當事人得聲請法院增、減其給付或變更其他原有之效果，民法第227條之2第1項定有明文。依上開規定請求增、減給付或變更契約原有效果者，應以契約成立後，發生非當時所得預料之劇變，依原有效果履行契約顯失公平，始足當之。倘所發生之情事，綜合社會經濟情況、一般觀念及其他客觀情事加以判斷，尚未超過依契約原有效果足以承受之風險範圍，即難認有情事變更，自無上開規定之適用。

⒉觀之系爭租約第5條（危險負擔）第2項約定：「承租期間無法預測之瞬間天災地變等不可抗力之情形，雙方自負損失……」等語（見原審卷第35、37、122、123頁），可知兩造簽立系爭租約時，就承租期間無法預測之天災等不可抗力情形，已於締約時有所預見，並約定該風險分配方式，足見就天災此不可抗力風險事故之發生及風險變動之範圍，為兩造於訂約時所能預料。又兩造不爭執新冠疫情屬不可抗力之天災事由（見本院卷第351頁），堪認新冠疫情之發生，並未逾兩造簽立系爭租約時所認知之基礎或環境，難謂屬非締約時所得預料之劇變，基於「契約嚴守」及「契約神聖」之原則，上訴人僅能依系爭租約之約定行使權利，而不得再根據情事變更原則，請求增減給付。

⒊上訴人所營之娃娃機事業，雖自110年5月17日起因新冠疫情停業約2個月（見本院卷第286、352頁），惟系爭租約並未限制上訴人僅能經營娃娃機事業，上訴人亦得將系爭房屋分租予第三人（見原審卷第35、122頁），況上訴人自承其於承租期間曾分租系爭房屋予其他行業（見本院卷第352、355至361頁）；而政府於110年7月27日已降為二級警戒，可見新冠疫情高峰期已過，社會經濟情況將漸趨復甦，是依其情形，上訴人實仍得持續承租系爭房屋，以繼續履行系爭租約，新冠疫情之影響尚未達動搖系爭租約締約基礎之程度。綜上觀之，可知新冠疫情之發生，並未超過上訴人依系爭租約原有效果足以承受之風險範圍，難認有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是以，上訴人依民法第227條之2情事變更原則之規定，請求法院減少系爭違約金給付，自非可取。

㈡上訴人不得依民法第252條規定，請求酌減系爭違約金。

⒈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固得依民法第252條以職權減至相當之數額，惟違約金之約定，為當事人契約自由、私法自治原則之體現，雙方於訂約時，既已盱衡自己履約之意願、經濟能力、對方違約時自己所受損害之程度等主、客觀因素，本諸自由意識及平等地位自主決定，原則應受該違約金約定之拘束。又當事人所約定之違約金，如屬損害賠償總額預定性質者，係作為債務人於債務不履行時，其損害賠償預定或推定之總額，目的在填補債權人因其債權未依契約本旨實現所受之損害。而關於損害賠償之範圍，民法係採完全賠償主義，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別有約定，應以填補債權人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為限（民法第216條規定參照）。故法院對於損害賠償總額預定性之違約金，除應審酌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債權人因債務已為一部履行所受之利益外，應以債權人實際所受之積極損害及消極損害，為主要之考量因素，以判斷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

⒉上訴人為公司法人，經濟上並非弱勢，亦具多元化經營事業及分租系爭房屋予第三人之能力，有上訴人歷年經營行業異動說明資料足稽（見本院卷第355至361頁），可見其就系爭租約之履約過程所需擔負之風險、成本及責任等，當知之甚稔。而上訴人經與被上訴人磋商後，既仍同意與被上訴人簽立系爭租約，堪認上訴人於簽立系爭租約時，應已就自己履約之意願、經濟能力、違約時被上訴人所受損害之程度及自己應負擔之違約金數額等主、客觀因素，詳加考慮後，始同意簽立系爭租約，則上訴人原則即應受系爭租約第7條第4項關於系爭違約金約定之拘束。

⒊系爭租約第7條第4項約定之性質為損害賠償總額預定性之違約金，乃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351頁）。審酌上訴人於109年3月24日以前雖依約履行繳付租金，惟因新冠疫情影響，被上訴人自109年3月25日起至110年8月6日終止租約之日止，總計減收上訴人租金767萬1,440元，三級警戒期間更未向上訴人收取租金，有租賃契約減租協議書、同意書、終止租賃契約暨公證書、租賃期間應收及未收租金明細足憑（見原審卷第131至171頁、本院卷第286頁），可徵被上訴人因新冠疫情對上訴人營運之影響，已陸續減收上訴人租金，長期與上訴人共體時艱。又政府於110年7月27日已降為二級警戒，社會經濟情況勢將漸趨復甦，上訴人尚非不得視情況從事適宜之商業活動，或將系爭房屋分租予第三人，難認其有提前終止系爭租約之必要。而依一般常情，系爭房屋重新出租之時間約估2至3個月，被上訴人因上訴人終止系爭租約所受實際損害，乃重新招租所需時間約2至3個月租金收入乙情，為兩造所無異詞（見本院卷第352頁），上訴人復自陳系爭房屋迄至112年1月間仍未出租，並提出照片及租屋網刊登資料為佐（見本院卷第323至343頁），可見被上訴人因上訴人提前終止系爭租約，應受有系爭房屋重新招租期間約2至3個月租金之損害，與系爭違約金數額相當等情，則系爭租約第7條第4項約定上訴人提前終止租約時應賠償被上訴人系爭違約金，即難認其約定之違約金有何過高，而顯失公平情事。是以，上訴人依民法第252條違約金酌減之規定，請求酌減系爭違約金，亦無可取。

㈢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保證金，為無理由。

⒈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條定有明文。

⒉上訴人既不得依民法第227條之2、第252條規定，請求酌減系爭違約金，已如前述，則被上訴人依系爭租約第3條第2項、第7條第4項（即終止租賃契約第6條）約定，受領上訴人所給付之系爭保證金，即非無法律上原因，自無不當得利可言。是以，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保證金，於法不合，無從准許。

四、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435萬元本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核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八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