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黃淑慧

訴訟代理人

陳德峯律師

被上訴人

張詠蓉

訴訟代理人

陳世錚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5月12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648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1年9月2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明知伊與證人甲○○之婚姻關係存續中，甲○○為有配偶之人，竟與甲○○有踰越正常男女之往來關係，於民國108年12月27日、同年月31日以通訊軟體向甲○○表示「我完全認錯；我求您好好愛我；我求您娶我！一切都聽丈夫的，我對您的一切都是真心的愛！」「不離不棄、永結同心、榮辱相依，生死與共、勿忘您我！(20字)真言」等訊息，並稱甲○○為「丈夫」、「寶貝」，自稱為「太太」，表示願嫁與甲○○。更於110年2月農曆初七在臺北市○○區○○路000號13樓住所（下稱大南路住所）與證人甲○○發生性行為，而不法侵害伊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且情節重大，致伊配偶權受損等情，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3項準用同條第1項之規定，求為命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新臺幣（下同）1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利息（原審判命上訴人應給付10萬元，上訴人聲明不服，提起上訴）。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甲○○原名鹿憲軍，被上訴人與鹿憲軍於96年前在臺灣已經結婚，因鹿憲軍在臺灣涉犯詐欺罪嫌，經檢察官發布通緝，乃偽造其出生地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取得身分證，並改名為甲○○，再於100年1月13日與被上訴人結婚，甲○○及被上訴人間之後婚應為無效。且伊與甲○○間之對話，係受到甲○○之脅迫所為，伊無侵害被上訴人之配偶權云云，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本院之判斷

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權利者，負損害賠償之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此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準用之。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第3項分別定有明文。再婚姻係以夫妻之共同生活為其目的，配偶應互相協力保持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而夫妻互守誠實，係為確保其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之必要條件，故應解為配偶因婚姻契約而互負誠實之義務，配偶之一方行為不誠實，破壞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者，即為違反因婚姻契約之義務而侵害他方之權利（最高法院55年台上字第2053號判例參照）。準此，配偶之一方行為不誠實，與第三人發生足以破壞夫妻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之行為者，該第三人與不誠實之配偶即為侵害配偶權之共同侵權行為人。

㈡被上訴人與甲○○為為夫妻之事實，有被上訴人之戶籍謄本（見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0年度訴字第1832號卷第41頁《下稱新北1832卷》）、甲○○中華人民共和國居民身分證、往來臺灣通行證（見原審卷第85頁）、被上訴人與甲○○結婚登記申請書、110年2月11日財團法人海峽交流基金會(100)核字第11743號證明書、中華人民共和國江蘇省南京市石城公證處(2011)寧石證台字第28號結婚公證書（原審卷第213-219頁）等件可證，此部分事實，堪信為真。

㈢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與其配偶即證人甲○○有逾越一般男女社交之行為，不法侵害其配偶身分法益且情節重大，應賠償非財產上損害，為上訴人否認，經查：

⒈證人甲○○到庭證稱：10年前上訴人到北京華僑飯店跟伊見面，當時伊就跟上訴人發生關係，後來11、12年上訴人都跟伊住一起，110年2月農曆初七，被上訴人不在家，伊和上訴人自然而然在一起。被上訴人不知道伊與上訴人間之關係，怎麼可能讓被上訴人知道，後來因為被上訴人看伊的手機才知道伊與上訴人間之關係等語（見原審卷第224-232頁）。復審酌上訴人與證人甲○○間微信軟體之對話內容「黃总台（即上訴人）：我完全認錯；我求您好好愛我；我求您娶我！一切都聽丈夫的，我對你的一切都是真心的愛!黃总台：想您啦！寶貝(兩隻鹿的圖形)。甲○○：你真的要嫁給我嗎…真的愛上我了？真的沒有我不行嗎…回復每條重點信息吧。甲○○：要我陪你過一輩子嗎？黃总台：是的，十年前就說好的！甲○○：沒有你的愛…一切變得無趣」等語（見原審卷第61、65、67-68、72頁），且經原審當庭勘驗證人甲○○之行動電話，並拍照附卷（見原審卷第183-189頁）。可看出上訴人明知甲○○為被上訴人之配偶，卻稱甲○○為「丈夫」，二人互相傾吐愛意，且長期與甲○○已發展至互為嫁娶之感情，並在110年2月農曆初七與證人甲○○發生性行為，顯已逾越一般男女正常往來互動之關係，足認上訴人與甲○○間確有發生婚外情往來之情事，至為明確。至於被上訴人於原審之民事準備書狀㈠雖主張上訴人與證人甲○○發生性行為之時間在110年1月間（見原審卷第57頁），然其於原審111年3月3日庭訊時就證人甲○○之待證事實已修正為「甲○○110年2月間於士林區大南路住所與被告發生性行為」等語（見原審卷第223頁），且證人甲○○亦證稱其與上訴人發生性行為之時間為110年2月之農曆初七等語（見原審卷第226-228頁），故認上訴人與證人甲○○發生性行為時間應為110年2月之農曆初七，附此敘明。

⒉上訴人雖辯以：被上訴人與證人甲○○於96年前已有婚姻關係，因證人甲○○在臺灣涉犯詐欺罪嫌，經檢察官發布通緝，因此乃偽造其出生地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取得身分證，並改名為甲○○，再於100年1月13日與被上訴人結婚，證人甲○○及被上訴人間之後婚無結婚真意應為無效，伊無侵害被上訴人之配偶權云云，並提出原法院94年度易字第1082號刑事判決為證；惟查：依被上訴人之戶籍資料可看出，被上訴人原姓名張堅華，71年8月2日與訴外人潘慧琦離婚，94年9月5日更改姓名為乙○○，100年1月13日與甲○○結婚（見新北1832卷第41頁），並無上訴人所指被上訴人與甲○○間於96年前即有婚姻關係存在之事實。證人甲○○於原審作證時固坦承其本名為鹿憲軍（見原審卷第227頁），且依被上訴人所述，證人鹿憲軍放棄臺灣籍，申請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之人民等語（見本院卷第73頁）；然依上訴人所提出原法院94年度易字第1082號刑事判決所載內容，僅為證人何惠蘭於偵查中證述「鹿憲軍與張堅華是夫妻，要我投資他們」等語（見本院卷第28頁），則證人何惠蘭以其自身對被上訴人及證人甲○○間關係之理解所為之陳述，自難遽此即認定被上訴人與證人甲○○於斯時具有法律上之婚姻關係，上訴人僅憑該刑事判決即稱被上訴人與證人甲○○結婚2次，尚嫌速斷。又縱如上訴人所述，被上訴人與甲○○間96年間即存有婚姻關係，復於100年1月13日再次結婚而有後婚無效之情事，被上訴人與甲○○仍為夫妻關係，亦無卸於上訴人於110年2月間侵害被上訴人配偶權之侵權行為責任，上訴人此部分抗辯，實屬牽強，委無足採。

⒊上訴人再抗辯：伊不知情證人甲○○為有配偶之人，卷內其與證人甲○○之對話內容關於係受到證人甲○○之脅迫，證人甲○○寫給上訴人，要求上訴人用抄的云云（見原審卷第160頁、本院卷第71-72頁）；查該對話內容如下（見原審卷第177頁、本院卷第87頁）：上訴人：我完全認錯；我求您好好愛我；我求您娶我甲○○：不夠還有兩個重點甲○○：一切聽從丈夫的。我對你的一切都是真心的愛上訴人：一切聽從丈夫的。我對你的一切都是真心的愛上訴人：這樣對嗎？上訴人：可以換衣服吃晚餐了嗎？由上開內容可看出，當甲○○表示「不夠」、並打出「一切聽從丈夫的。我對你的一切都是真心的愛」等文字，上訴人隨即打入相同之文字，上訴人斯時並無任何不悅，反而詢問證人甲○○「這樣對嗎？」、「可以換衣服吃晚餐了嗎？」，且證人甲○○證稱：這些話代表他跟伊的關係很堅強，代表他很愛伊，是他自己要寫等語（見原審卷第228-229頁），而上訴人亦自承其與證人甲○○發生愛情等語（見原審卷第231頁），實難認定上訴人為上開訊息內容有何受到脅迫可言。又證人甲○○縱患有帕金森氏症及小腦萎縮症，然是否如上訴人所述，無法與其發生性行為亦乏證明，且證人甲○○證稱：伊近兩三年因帕金森氏症及小腦萎縮症至振興醫院看診，也開始坐輪椅，仍與上訴人有發生性行為等語（見原審卷第230頁），再審酌上訴人於原審開庭時自承「甲○○就強暴我」等語（見原審卷第232頁），則上訴人執證人甲○○之疾病為其有利之說詞，顯屬無據，亦可徵上訴人所言前後矛盾，難以憑採。至於上訴人事後改稱：其與證人甲○○發生性行為時，不知道證人甲○○係有配偶之人云云（見本院卷第74頁），審酌被上訴人起訴前，兩造及證人甲○○同住大南路住所，上訴人實難諉為不知被上訴人與證人甲○○為夫妻關係，況上訴人於原審已自認110年間早知悉上情（見原審卷第257頁），上訴人此部分所言顯係嗣後卸責之詞，不足採信。

⒋綜上所述，上訴人之抗辯，均無足採。

㈣審酌上訴人與證人甲○○所為上開行為，衡諸社會通念，顯已逾越一般男女社交行為，上訴人明知證人甲○○為有配偶之人，且與被上訴人相識，理應謹守與證人甲○○交往之分際，其等所為男女私情往來行為，足以破壞被上訴人與證人甲○○間婚姻之圓滿狀態與幸福，情節自屬重大，依前開說明，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第3項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慰撫金，自屬有據。

㈤按慰撫金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情節、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審酌上訴人與證人甲○○間前揭逾越一般男女正常交往之行為，對被上訴人婚姻生活圓滿、安全及幸福有所破壞，精神上應受有相當之痛苦，業據被上訴人於歷次書狀陳述明確。而上訴人與證人甲○○及被上訴人相識多年，竟於其等之住處發生性行為，造成被上訴人精神上受到莫大之打擊。復考量兩造兩造學歷、經歷、收入、家庭生活情形與財產狀況（見兩造財產資料卷）等一切情狀，認被上訴人向上訴人請求10萬元之慰撫金為適當，逾此部分之請求，則不能准許。

四、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第3項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1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110年8月14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部分，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從而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及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及其餘不應准許部分為被上訴人敗訴之諭知，並駁回其此部分假執行之聲請，均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二十二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