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李恕馨

訴訟代理人

駱怡雯律師

被上訴人

李承祐

訴訟代理人

林東乾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分割遺產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1年10月13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0年度重家繼訴字第64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2年10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被繼承人即兩造之父李甫萌於民國108年5月1日死亡，遺有附表一A欄所示財產。李甫萌雖於同年4月16日立有代筆遺囑（下稱系爭遺囑），定有遺產分割之方法，並將所遺現金、股票、動產遺贈於李甫峰1/4，李慧芬、高哲志各1/8（下稱系爭遺贈），惟李甫萌未實際口述遺囑，亦未指定見證人，故系爭遺囑因欠缺法定要件而無效。又李甫萌積欠兩造之母朱美樺債務新臺幣（下同）2237萬210元，朱美樺對兩造起訴後，以原法院108年度重家訴字第7號和解筆錄成立和解（下稱系爭和解筆錄），伊與被上訴人各願於繼承李甫萌之遺產範圍内，給付朱美樺867萬210元、1370萬元。附表一A欄所示財產自應於清償朱美樺債務後，按兩造應繼分比例分割。另伊為辦理繼承事務，代墊如附表二所示繼承費用，一併請求自遺產扣還。縱認系爭遺囑有效，系爭遺贈非李甫萌之生前債務，與分割遺產無關，自不得為本件遺產分割之標的。兩造就遺產分割未能協議，爰依民法第1164條規定，請求系爭遺產依附表D欄所示方法分割。原審判決李甫萌所遺如附表C欄所示遺產，應依該欄所示方法分割。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為：㈠原判決廢棄。㈡李甫萌所遺附表一A欄所示財產、附表一之二對朱美樺所負債務，應依該表B欄所示方法分割。

二、被上訴人抗辯：系爭遺囑係經李甫萌口述，指定見證人，並由代筆人代筆，依法定程序完成，自屬有效。上訴人於原審亦主張依系爭遺囑所定方法分割遺產，迄至第二審始否認遺囑效力，違反民事訴訟法第447條規定，不得為之。伊主張附表一A欄所示財產，應依系爭遺囑所定方法分割。又兩造於系爭和解筆錄約明各自負擔債務之金額，經朱美樺同意免除兩造連帶清償責任，伊負擔超出應繼分比例部分，亦不向上訴人追償，足認兩造對朱美樺所負債務已協議分割，自無庸於本件重複分割。另為尊重李甫萌之意，伊主張應於本件一併處理交付遺贈之債務。至於上訴人主張支付附表二編號1費用單據有疑，編號2至13係上訴人為了解遺產狀況所支付相關費用，編號14、15為本案訴訟費用，均非繼承費用，不得自遺產中扣除。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實（本院卷第190-191頁）：

㈠李甫萌於108年5月1日死亡，兩造為其繼承人，應繼分各為1/2 (原審卷第81-85頁）。

㈡李甫萌死亡時遺有附表一A欄所示編號1至3房地（下稱系爭房地，已辦理繼承登記），編號4存款2473萬8741元、編號5存款53萬5999元、編號6存款195元，合計2527萬4935元，編號7至9股份（原審卷第27、87至97、167、171、201頁、本院卷第294頁）。

㈢李甫萌積欠兩造之母朱美樺債務2237萬210元，朱美樺對兩造起訴，以系爭和解筆錄成立和解，被上訴人、上訴人各願於繼承李甫萌遺產範圍内，分別給付朱美樺1370萬元、867萬210元（原審卷第33-35頁）。

㈣李甫萌於108年4月16日立有系爭遺囑，載明系爭房地由兩造各繼承1/2；所遺現金、股票、動產由兩造各繼承1/4，並遺贈於其弟李甫峰1/4、其妹李慧芬1/8、其表弟高哲志1/8。

㈤附表二所列費用均為上訴人支付。

四、本件上訴人請求分割李甫萌之遺產，首應確認李甫萌之遺產範圍。兩造同認李甫萌遺有附表一A欄所示財產，惟就系爭和解筆錄債務、系爭遺贈債務及繼承費用應否列入遺產分割有爭執，本院認定如下：

㈠按繼承人自繼承開始時，原則上承受被繼承人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且分割遺產前，各繼承人對於遺產全部為公同共有，此為民法第1148條、第1151條所明定，該承受被繼承人財產上之一切權利義務者，不以積極或消極財產為限，是被繼承人所遺不動產、有價證券、債權、債務等，自有為一體分割，分配於繼承人之必要（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2296號判決參照）。是被繼承人之債務，自得為遺產分割之標的，合先敘明。

㈡系爭和解筆錄債務：按繼承人對於被繼承人之債務，以因繼承所得遺產為限，負連帶責任。繼承人相互間對於被繼承人之債務，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另有約定外，按其應繼分比例負擔之。連帶債務人中之一人，因清償致他債務人同免責任者，得向他債務人請求償還各自分擔之部分，民法第1153條、第281條第1項定有明文。兩造繼承李甫萌對朱美樺所負債務，自應對朱美樺負連帶清償之責。惟系爭和解筆錄已約明兩造各願於繼承李甫萌遺產範圍内，分別清償朱美樺1370萬元、867萬210元（兩造不爭執事實㈢），無連帶清償之約定，可見兩造就外部關係而言，已獲朱美樺同意免除連帶責任，各自就約定金額負清償之責；就內部關係而言，兩造約定排除依應繼分比例分擔債務，且被上訴人陳明就其負擔超過應繼分比例部分，亦不再向上訴人追償（本院卷第274頁），即拋棄連帶債務人之內部求償權，可徵系爭和解筆錄債務業經兩造協議分割甚明，上訴人自不得請求再為裁判分割。至於民法第1160條規定繼承人非依前條規定償還債務後，不得對受遺贈人交付遺贈，僅規範繼承人清償債務、交付遺贈之順序，無礙於本院認定兩造已為前開債務之分割，上訴人主張朱美樺之債務未列入分割，即無法自遺產優先受償，有違民法第1160條規定意旨云云，不足憑採。

㈢系爭遺贈債務：

1.按遺贈具有債權之效力，於遺囑人死亡時發生效力，受遺贈人得請求遺囑人之繼承人交付遺贈，繼承人有數人時，在分割遺產前，對於遺贈債務為公同共有，應負連帶責任，此觀民法第1199條、第1160條、第1151條、第1153條第1項規定即明，可見遺贈債務亦屬繼承債務，得為分割遺產之標的，合先說明。

2.兩造是認李甫萌立有系爭遺囑，上訴人於原審亦主張依系爭遺囑所定方法分割遺產，惟於本院抗辯系爭遺囑無效，雖係新攻擊防禦方法之提出，惟涉及本件遺產分割之方法及遺贈債務之履行，如不許提出，將致兩造及受遺贈人日後爭訟不休，程序勞費，而顯失公平，依民事訴訟法第447條第1項第6款規定，自應許其提出。

3.按代筆遺囑，由遺囑人指定三人以上之見證人，由遺囑人口述遺囑意旨，使見證人中之一人筆記、宣讀、講解，經遺囑人認可後，記明年、月、日及代筆人之姓名，由見證人全體及遺囑人同行簽名，民法第1194條定有明文。查系爭遺囑已載明李甫萌因重病住院治療而預立遺囑之內容，經見證人林東乾律師筆記，宣讀、講解及經李甫萌認可，由李甫萌及代筆人兼見證人林東乾律師、見證人林財于、李振家簽名，且有日期之記載（原審卷第31頁）；並經證人李振家證稱：我與李甫萌是同事，另一位見證人是股東。李甫萌找我當見證人，當天我有拍攝照片，照片右方是李甫萌之弟，左邊為李甫萌之子女即兩造，中間是律師。李甫萌有講遺囑內容，講好後律師當場寫給他看，再宣讀一次，也有把李甫萌講的內容再講解一次，前後有1、2個小時等情明確（本院卷第185至189頁），並提出當日拍攝照片為佐（本院卷第197頁），上訴人未否認上開照片為真及伊當時在場事實。是依證人所述，李甫萌已通知三名見證人到場，口授遺囑內容，並經見證律師筆記、宣讀及講解，系爭遺囑自符合代筆遺囑之要件而有效。況上訴人親自在場見聞系爭遺囑之作成，倘認遺囑效力有疑，於原審即可爭執，惟上訴人於第二審第三次提出書狀始翻異前詞，主張李甫萌未實際口授遺囑、未指定見證人云云，顯無足取。

4.系爭遺囑既為有效，兩造即負有履行遺贈即依系爭遺囑所定以李甫萌所遺現金、股票、動產各1/4、1/8交付於李甫峰、李慧芬、高哲志之義務。李甫萌死亡時遺有附表一編號4至6存款合計2527萬4935元及編號7至9股份，已如前述（兩造不爭執事實㈡）；據此計算，李甫峰得請求交付存款631萬8734元（2527萬4935元×1/4）、編號7股票563股、編號8股票7萬5000股、編號9股票42萬1375股；李慧芬、高哲志各得請求交付存款315萬9367元（2527萬4935元×1/8），編號7股票281股、編號8股票3萬7500股、編號9股票21萬688股（以上均四捨五入）。兩造應負之系爭遺贈債務內容自應依此認定，並列入遺產分割範圍。上訴人主張遺贈債務非李甫萌生前債務，且與遺產分割無關，不應列入云云，並不足採。

㈣繼承費用：

1.按關於遺產管理、分割及執行遺囑之費用，由遺產中支付之，民法第1150條定有明文。該條所稱之「遺產管理之費用」，乃屬繼承開始之費用，凡為遺產保存上所必要不可欠缺之一切費用均屬之。又土地法第73條、第73條之1明定繼承人自繼承開始之日起，六個月內為繼承登記，逾期者除處罰鍰外，有地政機關公告、列冊管理、國有財產署公開標售之程序，堪認辦理遺產繼承登記費用屬遺產管理之共益費用，應自遺產中支付。

2.上訴人主張支出辦理附表二編號1系爭房地繼承登記、申請遺產稅分單及展延、延期繳納服務收費共5萬1000元及附表二編號2登記規費1158元乙節，業據提出土地及建物登記謄本、財政部國稅局（下稱國稅局）遺產稅繳款書5紙、亞信地政士事務所報價表、收據為證（原審卷第83至97、本院卷第101、103至104、157至161頁），堪信上訴人辦理上開繼承登記、遺產稅繳納事項屬共益性質之繼承費用。又上訴人於108年10月申報遺產稅，歷經展延、更正，最終於110年6月11日繳清遺產稅，有國稅局遺產稅核定通知書、遺產稅繳清證明書可佐（原審卷25至27、37頁），是上訴人為正確申報遺產稅，有調閱李甫萌遺產資料含登記謄本、各銀行帳戶明細之需，堪認附表二編號4至13各項支出亦屬繼承費用。另附表二編號3申請謄本費用，該謄本經上訴人提出原法院為證物（謄本列印時間110年7月23日，與支出費用同日，原審卷第87至97頁、本院卷第104頁），自非繼承費用。至於附表二編號14、15上訴人繳納第一、二審訴訟費用，乃起訴、上訴程式所必須，最終應由兩造依法院判決諭知結果各自負擔，非繼承之共益費用，不應由遺產支付。綜上，上訴人支出附表二編號1至2、4至13費用合計5萬3323元可列入本件繼承費用債務為遺產分割。

五、按被繼承人之遺囑，定有分割遺產之方法者，從其所定，民法第1165條定有明文。次按繼承人自繼承開始時，承受被繼承人財產上一切權利義務，各繼承人對於遺產全部取得公同共有之物權（民法第1148條、第1151條參照），亦即當然發生物權變動之效力；而遺贈固亦於繼承開始時生效，惟受贈人僅取得請求交付遺贈物之債權，尚不當然發生物權變動之效力（同法第1202條、第1208條參照），自不應就遺贈以分割遺產方式諭知分割方法（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48號判決參照）。系爭遺囑既已生效，李甫萌之遺產自應依遺囑所定方式分割，爰依系爭遺囑指定方法，判決系爭房地由兩造各取得1/2，並維持分別共有，附表一A欄編號4至6存款、編號7至10股份，均依遺囑指定兩造分得比例，由兩造各取得1/2。另附表一之一系爭遺贈債務、附表一之三繼承費用債務，分歸兩造依應繼分比例各取得1/2。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民法第1164條規定請求分割遺產，為有理由，應予准許，並應依附表一、一之一、一之三D欄所示方法分割。原審認定附表一A欄編號4、5存款數額有誤，並逕將遺贈列入積極財產為分割，且未列入系爭遺贈債務、繼承費用債務為分割，尚有未洽。上訴人雖未指摘遺贈債務應列入分割，惟原判決既有上開違誤，即無可維持，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七、又裁判分割遺產為形成訴訟，法院決定分割方法應兼顧兩造利益，不受起訴聲明拘束，亦不因何造起訴而有不同，且兩造均因本件訴訟而各蒙其利，是應由兩造各依應繼分比例負擔訴訟費用，始為公平，爰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準用民事訴訟法第80條之1規定，判決如主文第3項所示。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併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家事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