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甲○○

訴訟代理人

吳弘鵬律師

複代理人

王怡婷律師

被上訴人

乙○○

訴訟代理人

丙○○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婚姻關係存在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7月20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2年度婚字第12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3年3月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者，不得提起之；確認證書真偽或為法律關係基礎事實存否之訴，亦同；前項確認法律關係基礎事實存否之訴，以原告不能提起他訴訟者為限，民事訴訟法第247條定有明文。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因法律關係之存否不明確，致原告在私法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危險，而此項危險得以對於被告之確認判決除去之者而言，故確認法律關係成立或不成立之訴，苟具備前開要件，即得謂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最高法院42年台上字第1031號判例意旨參照）。查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109年2月4日所為之兩願離婚不符民法第1050條之規定而為無效，然為被上訴人所否認，則兩造間婚姻關係存否不明確，而此種不安之狀態並得以確認判決除去，故本件應認上訴人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貳、實體部分

一、本件上訴人主張：兩造於107年7月28日結婚，於109年2月4日協議離婚並為離婚登記，伊當時是被支配及詐騙離婚，且兩願離婚協議書（下稱系爭離婚協議書）之2名證人即被上訴人父母親丁○○及戊○○未於兩造簽立系爭離婚協議書在場，未就兩造間是否有離婚真意予以確認，被上訴人於109年2月4日下午4時31分持2名證人已簽名完成之系爭離婚協議書，要求伊在戶政事務所簽名辦理離婚登記，故兩造於109年2月4日之離婚不符民法第1050條規定之法定要件，應屬無效，爰訴請確認兩造婚姻關係存在等語。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不願與伊父母同住，婚後多次表達離婚之意，且幾乎回娘家居住，兩造分居已久，丁○○、戊○○均知悉上情。丁○○、戊○○與兩造於109年2月4日共同至萬華區戶政事務所辦理離婚，並當場詢問兩造離婚之真意，由上訴人親自簽名，再由伊簽名，最後才由丁○○、戊○○簽名，並辦理離婚登記完畢，兩造婚姻關係已解消，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之目的在於換取伊現任配偶丙○○撤回對上訴人之刑事告訴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

㈡確認兩造婚姻關係存在。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本院之判斷

㈠兩造於107年7月28日結婚，嗣於109年2月4日前往萬華區戶政事務所簽署系爭離婚協議書，並辦理離婚登記，系爭離婚協議書上記載之見證人為被上訴人之父母丁○○、戊○○等情，有兩造之全戶戶籍資料、系爭離婚協議書可稽（見原審卷第13、41、191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堪予認定。

㈡上訴人主張：伊無離婚之意，卻遭被上訴人支配及詐騙離婚，109年2月4日在戶政事務所簽署系爭離婚協議書時，丁○○及戊○○並未在場，且未就兩造間是否有離婚真意予以確認，兩造離婚不符法定要件而為無效云云，惟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開情詞置辯，經查：

⒈按兩願離婚，應以書面為之，有二人以上證人之簽名並應向戶政機關為離婚之登記，民法第1050條定有明文，此為必備之法定要件。又該條規定兩願離婚，應有二人以上證人之簽名，旨在確實證明當事人有離婚之合意。且按證人在兩願離婚證書上之簽名或蓋章，無須於該證書作成同時為之，僅須對離婚之協議在場聞見，或知悉當事人間有離婚之協議，即足當之（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235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

⒉上訴人主張其無離婚真意，係遭支配及詐騙離婚云云，惟查：

⑴依兩造108-109年間之通訊軟體LINE（下稱LINE）對話訊息內容，上訴人離婚心意堅決，多次向被上訴人要求離婚，並催促被上訴人儘速處理，被上訴人為挽回上訴人，對上訴人稱「我知道你也很辛苦啊、照顧小孩」、「不要想太多」、「你也是家人」等語；然上訴人依然態度決絕、甚至不乏言語暴力、惡意相向指責被上訴人稱：「幹你以為我還要跟你維持這段關係、幹你老子我早就把退路想好了」、「你現在出去就被車撞死」、「所以趕快離婚，趕快錢拿來」、「離婚就離婚啊 你寫成這樣搞什麼啊」、「我們離婚吧 我幾乎可以說出一千個不想跟你在一起的理由」、「我不要婚姻 我都不要跟妳媽媽住」、「週一早上去簽字 我會再找證人」、「你覺得這樣繼續下去有什麼意義」、「我真心覺得婚結得莫名其妙 很想趕快切斷 拜託 不然世界末日趕快來 拜託」、「我在很久以前就許一個願望 我人生的志願就是跟你離婚」、「我要跟你離婚」、「你想一下 對你沒有壞處 只有好處 我要跟你離婚」、「來簽一簽離婚協議」、「我離婚協議已經擬好 你簽一簽就好了」、「我確定要跟你離婚 要小孩 花光我所有的積蓄都要跟你戰到底」、「現在趕快離啊 等什麼」、「協議書 麻煩儘快寫好」、「給了還是離婚 幹嘛給」、「現在就是趕快離婚」、「我的本意就是要跟你離婚」等語（見原審卷第43-44、78、86、137-155、412頁）。直至兩造辦理離婚登記前1日之109年2月3日，被上訴人稱「我爸問到底什麼時候要來簽字離婚？早知道就不要登記」等語，上訴人仍以「草泥馬的付錢就簽，幹」等語回應（見原審卷第105、247頁），足見上訴人離婚心意堅決，已無挽回餘地，則上訴人主張其無離婚之意願，對話中所提到之離婚，僅是為促使上訴人處理兩造婚姻之困境云云，顯屬無稽。

⑵上訴人雖主張其被支配及詐騙離婚云云；然依兩造109年2月4日辦理離婚登記前之109年1月30日LINE之對話內容，兩造協商關於月子中心之款項，及確認兩造有無離婚證人；同年月31日兩造再次爭執遲遲無法簽定離婚係何人之責任，上訴人更直言「你沒有付錢 就這麼簡單」等語；同年2月1日兩造討論離婚細節時，上訴人詢問「你錢到底準備好了沒」，被上訴人則稱「妳有確定要來簽字 有準備好證人再來說 為什麼我還要幫妳準備證人呢？證人請自己準備」；同年月2日上訴人稱「我沒有證人 我比你更想趕快脫離」、「你老子我從頭到尾就是不要跟妳父母住」等語（見原審卷第99-102、241-244頁），上訴人並協助被上訴人於網路搜尋離婚協議書版本，並稱「我都幫你找好了」等語（見原審卷第112頁）。另於兩造離婚前1日之109年2月3日，與被上訴人討論離婚後歸還上訴人私人物品之時間等語（見原審卷第112、254頁），顯然斯時上訴人欲離婚之心意比被上訴人更堅決，僅因兩造對於離婚條件未有共識而遲未辦理，並無所謂上訴人遭支配、詐騙離婚可言，上訴人此部分所述，更屬荒謬。

⑶復審酌兩造自109年2月4日離婚後，雖因未成年子女親權議題互有爭端，惟上訴人從未爭執兩造之離婚有無效事由，並多次於LINE之對話中自承「因為從談離婚到現在，雙方都沒辦法對小孩的問題有共識，才會請法院來定」、「當初要我簽離婚協議 我也是很快速談好條件簽給你啊」、「離婚那麼久了」、「親愛的貴前夫：提醒你」、「不知道貴前夫委任的大律師是否有去閱卷」、「我偉大的貴前夫是真男人」、「我大尊敬的貴前婆婆」、「拎北是你的前妻」、「照道理我們離婚了 小孩的責任就是共同耶」、「我們離婚一個月了」等語（見原審卷第77-86、155頁），顯然上訴人對於兩造婚姻關係已解消之事實並無爭議；又上訴人於111年3月及10月間對被上訴人之現任配偶丙○○為妨害名譽、傷害犯行，經檢察官提起公訴（見原審卷第157-158、223-224頁），上訴人先是威脅一旦丙○○提告，就提起離婚無效訴訟，嗣又以本件訴訟要脅丙○○撤回刑事案件，有兩造之LINE對話可按（見原審卷第31-39、159頁），甚至對被上訴人充滿挑釁稱「老公 你不希望嗎?」、「你好好跟她告別 我回來了」等語（見原審卷第36-39頁），且於本院行準備程序時對上情直言不諱（見本院卷第117頁），顯然上訴人係為處理己身訴訟問題，而欲以本件訴訟與被上訴人之現任配偶丙○○達到交換條件之目的，益徵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動機不良，且無理由。

⑷綜上所述，上訴人主張其無離婚真意，且遭支配及詐騙離婚云云，實屬無據。

⒊上訴人雖稱丁○○、戊○○未見證兩造有離婚真意云云，然查：

⑴證人戊○○於原法院證稱略以：女方（即上訴人）不願意和伊等同住，說一定要離婚，也跟伊兒子要了11萬元，伊等有跟女方確定，還慰留她，已經有小孩了，不要離婚。伊先生即證人丁○○也說看在孩子份上不要離婚，但原告(即上訴人）說一定要離婚，不要跟老人家住。在109年2月4日下午4時30分在萬華戶政事務所那邊，伊等有確定原告要離婚，原告先簽名，還簽了兩次，伊及伊先生最後才簽名等語（見原審卷第396-398頁）。證人丁○○證稱：系爭離婚協議書是兩造自己寫的，109年2月4日下午4時30分在萬華戶政事務所，他們兩個先簽名，再來伊太太及伊簽名。簽名之前伊有跟原告講很明白，小孩已經出生，大家忍耐，但原告堅決要離婚，不要和伊等老人家同住，他們要離婚等語（見原審卷第396-400頁），經核其等證述互相吻合，亦與卷內兩造LINE對話截圖所示，兩造離婚之主因係上訴人不願與丁○○及戊○○同住而發生爭吵，上訴人為此多次表達不滿而欲與被上訴人離婚，且兩造長久分居等情相符（見原審卷第102、138、140頁），應屬可採。可認證人丁○○、戊○○不但知悉並確認兩造均有離婚真意，甚於辦理離婚登記當日尚挽留上訴人未果，始於系爭離婚協議書之證人欄位簽名。

⑵上訴人雖以：依兩造於111年3月12日對話內容，被上訴人表示丁○○及戊○○沒有伊之聯絡方式，可看出丁○○及戊○○並未詢問其離婚真意云云，並提出該日對話內容為證（見原審卷第115-126頁）；被上訴人則抗辯：上訴人當日刻意錄音，自導自演，且一再糾纏，其乃隨口稱「他們沒有你的聯絡方式」等語，當時之意思是指其父母沒有上訴人之電話，並非指其父母沒有詢問上訴人離婚之真意等語；查兩造離婚後，上訴人於111年3月間對被上訴人之訴訟代理人即現任配偶丙○○為妨害名譽犯行，經檢察官提起公訴（見原審卷第157-158頁），且依上訴人與丙○○之對話，上訴人稱「……你一提出妨害名譽，我隔天馬上提離婚無效……」等語（見原審卷第159頁），再觀諸上訴人所提上開111年3月12日之對話內容，上訴人當日與被上訴人之對話時間冗長，並持續為錄音，且一直自說自話強調當時係被迫離婚、目前與被上訴人仍有婚姻關係而對被上訴人套話；然被上訴人亦一再表示「你沒有被迫，前一天還問你說你願意回來然後大家就不要」等語，上訴人甚稱「然後離婚無效，沒有，凌北會是編劇謝謝」（見原審卷第120-126頁），則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之此段錄音係為準備訴訟、別有用心，且不斷糾纏試圖找出被上訴人之語病作為上訴人有利之證據，應屬實在。又本院已認定丁○○、戊○○知悉兩造係因上訴人不願與其等同住而欲離婚，並經確認兩造均有離婚真意始於系爭離婚協議書簽名，且有兩造之對話內容足佐，已如前述，上訴人以其事後刻意之錄音主張丁○○、戊○○未向其確認離婚之真意云云，顯屬無稽。

⑶上訴人再以：丁○○、戊○○未親自至戶政事務所簽名，並提出109年2月2-4日之對話內容為證（見原審卷第101-113頁）；惟查：109年2月2日被上訴人固稱「證人無須到場」等語，然觀諸前後文係因上訴人稱「我沒有證人」等語之故（見原審卷第101頁），再依兩造同年月3日之對話，被上訴人固稱「證人你找到了嗎？沒有的話，我爸媽也可以，證人僅需簽名，不需要至戶政」等語，依其前後文意，應係對於上訴人反應無法找到證人而給予上訴人之建議，此與丁○○、戊○○於兩造離婚當日是否同至戶政事務所當屬二事，尚無法以被上訴人上開所述即推論丁○○、戊○○於辦理離婚登記當日未到場；又依109年2月4日之對話內容以觀，下午2點49分上訴人問「協議書是否有證人簽名了？」等語，被上訴人下午2點51分稱「還沒，等等再簽」，並於同日下午4點17分稱「出發了」等語，同日下午4點31分稱「我到了」等語（見原審卷第112-113頁），亦可看出丁○○、戊○○並未於出發前事先簽名；況上訴人於原審亦稱：……2月4日伊到戶政機關看到公公婆婆（即丁○○及戊○○），伊很傷心，原來他們支持這件事情……等語（見原審卷第401頁），亦可佐證丁○○、戊○○於兩造辦理離婚登記確有至萬華區戶政事務所，其二人前揭證述屬實。至上訴人事後雖改稱：伊在戶政係看到公公婆婆的簽名，而不是看到其等在場云云（見原審卷第401頁），然因上訴人原陳述內容核與丁○○、戊○○前揭證述相符，應屬實情，故其事後翻異之詞，難以憑採，附此敘明。

⑷上訴人復主張：兩造係在4樓萬華區戶政事務所辦理離婚，戊○○作證時卻稱兩造係在6樓萬華區公所辦理離婚，其所述顯不實在，且丁○○及戊○○為被上訴人之父母，證述有偏頗被上訴人之虞；惟查，萬華區公所、萬華區戶政事務所同在萬華區行政中心大樓，戊○○僅為當日前往洽公之民眾，並非經常性出入該大樓，且戊○○至法院作證之時間為112年6月27日，距辦理離婚之日即109年2月4日已3年有餘，其對於萬華區戶政事務所之所在樓層記憶有所模糊致證詞略有出入，與常情尚無違背。審酌戊○○對於兩造離婚之主因係因上訴人不願與其及丁○○同住，其等曾勸上訴人考量未成年子女不要走上離婚一途等情證述明確，且與卷內事證相符，尚難僅因戊○○記錯萬華區戶政事務所之實際所在樓層即逕謂其證述均不可採。又丁○○及戊○○固為被上訴人之父母，然其等所為之證述，並無明顯瑕疵，且與卷內資料相符，詳如前述，自得採為證據。上訴人空言臆測其等所為之證述偏頗被上訴人，並聲請再次傳喚丁○○及戊○○，難認有據，附此敘明。

⑸綜上所述，上訴人主張丁○○及戊○○並未見聞或知悉兩造有離婚真意，且未於109年2月4日親自至戶政事務所簽名云云，委無可採。揆諸上開⒈之說明，兩造間之離婚已符民法第1050條之要件，兩造婚姻已解消，上訴人請求確認兩造婚姻關係存在，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五、從而，兩造離婚合於民法第1050條所定之法定要件，兩造間之婚姻關係已解消。上訴人訴請確認兩造間之婚姻關係存在，為無理由，不應准許。是則，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再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

家事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