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黃根旺

上訴人

林長儀

上訴人

共 同 鄭博晉律師

訴訟代理人

鄭皓軒律師

複代理人

王振亞律師

被上訴人

吳真敏

訴訟代理人

林讌珍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4年8月28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14年度消字第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被上訴人並為一部附帶上訴，本院於115年7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林長儀前承租臺北市○○區○○○路0段000號臺北市公有○○市場（下稱○○市場）0樓00號攤位（下稱系爭攤位）販售家禽肉品，上訴人黃根旺為其受僱人；黃根旺於民國112年10月22日6時40分許，在系爭攤位協助清掃時，逕將含有油漬之污水潑灑於地（下稱系爭行為），造成攤位附近路面濕滑，致伊行經時跌倒頭部撞地（下稱系爭事故），因而受有外傷性硬腦膜上出血、腦震盪後症候群之傷害（下稱系爭傷害），為此支出醫藥費新臺幣（下同）8萬6404元、看護費29萬9600元，出院後休養期間受有不能工作薪資損失8萬2410元，及因系爭傷害導致勞動能力減損19％之損害17萬4666元，且承受極大精神痛苦而受有非財產上損害30萬元（下合稱系爭損害）等情。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第188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消費者保護法（下稱消保法）第7條第3項規定，求為判決命上訴人連帶給付94萬3080元，及加計自113年11月2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未繫屬本院者，不予贅述）。

二、上訴人則以：黃根旺乃林長儀之友人而非受僱員工，斯時黃根旺係為維護環境整潔，自發性以清水沖洗系爭攤位前方地面，被上訴人行至隔壁攤位前方才打滑跌倒，難認與黃根旺之系爭行為有關，況被上訴人稍加留意本可避免系爭事故發生，應認其與有過失；原判決認定被上訴人所受看護費、不能工作薪資損害，及酌定慰撫金均過高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就上開部分判決命上訴人連帶給付被上訴人84萬3080元本息，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請求。上訴人提起上訴，被上訴人則提起附帶上訴。

㈠上訴部分：

1.上訴人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於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2.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㈡附帶上訴部分：

1.被上訴人附帶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被上訴人後開之訴及假執行聲請部分均廢棄。㈡上訴人應再給付被上訴人10萬元，及自113年11月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2.上訴人答辯聲明：附帶上訴駁回。

四、下列事項為兩造所不爭執，應可信為真實（見本院卷第216頁）：

㈠林長儀前承租系爭攤位經營家禽肉品買賣。

㈡黃根旺於112年10月22日6時40分許，在系爭攤位前方為系爭行為，被上訴人嗣行經附近區域跌倒在地，因而受有系爭傷害。

㈢黃根旺之系爭行為經檢察官提起公訴，為原法院以113年度易字第1157號刑事判決認定對被上訴人所受系爭傷害成立刑法第284條前段之過失傷害罪，判處其有期徒刑4月並得易科罰金，黃根旺提起上訴，經本院以114年度上易字第260號刑事判決駁回其上訴而告確定（下稱系爭刑案）。

五、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應依侵權行為法則、消保法第7條第3項規定，負連帶賠償之責，上訴人則予否認，並以前詞置辯。茲就兩造爭點論述如下：

㈠黃根旺應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就被上訴人所受系爭損害負賠償之責：

1.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

2.經查：

⑴黃根旺於事發當時在系爭攤位協助打理，持水桶舀水朝攤位外側走道沖灑，嗣被上訴人行經附近突然跌倒於地，經送臺灣基督長老教會馬偕醫療財團法人馬偕紀念醫院（下稱馬偕醫院）進行開顱硬腦膜上出血移除手術，並收治在該院外科加護病房接受重症照護病況方告穩定，被上訴人經診斷確認受有系爭傷害等情，為黃根旺所不爭執，另有本院所調系爭刑案卷附馬偕醫院診斷證明書、被上訴人頭部術後照片為證（見系爭刑案偵卷第63至69、75頁），可認為真。

⑵又黃根旺斯時係從系爭攤位清洗解體家禽之橘色水桶中取水乙情，業經林長儀於系爭刑案證稱：系爭攤位橘色水桶有裝水用來泡雞肉，雞肉剛殺起來時，因為身體是熱的要去降溫，會將整隻雞放在自來水裏面等語明確（見系爭刑案本院上易卷第128、129、134頁），佐以系爭事故發生前後現場監視器攝得影像，於系爭刑案經一審與本院勘驗結果，黃根旺自橘色水桶舀水同時，尚曾俯身自桶內撈出應為解體家禽之物體置於其旁（見系爭刑案一審易卷第38、57至59、74至81頁），足證黃根旺確係直接取用盛裝家禽之桶內存水，並對屠體浸泡狀況有所知悉，則其本應注意用以沖洗地面之水中可能含有油脂，任令將之潑灑於系爭攤位前方走道，勢將一併導致周遭路面隨之濕滑，增加行經者跌倒風險，且黃根旺本可透過適當提醒，或藉清水刷洗沖刮等方式儘量回復地面清潔避免意外發生，詎黃根旺均未注意及之，其顯具過失甚明。

⑶再者，被上訴人於黃根旺完成系爭行為後未久，係從相鄰系爭攤位側邊支道右轉進入前方走道（見系爭刑案一審易卷第49頁），參照上訴人陳報之監視器影像截圖與本院之勘驗結果，並知被上訴人轉入走道後前行約僅1秒，右腳即突然向左側打滑，隨之身體失去重心往右傾倒，因此頭部撞地致受系爭傷害（見本院卷第51、215頁），顯見被上訴人滑倒處與黃根旺灑水區域緊接且距離甚近，系爭事故自係因黃根旺過失所為造成油水波及擴散，導致周邊區域濕滑所致，黃根旺之系爭行為與被上訴人受傷結果間自具相當因果關係無誤。至上訴人所辯當時尚有其他攤商朝走道潑水，縱令為真，亦屬該攤商所為能否認屬肇致系爭事故發生共同原因之另事，無從解免其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責。

⑷上訴人另抗辯於黃根旺灑水後，尚有諸多行人機車經過系爭攤位前方，均未發生類似滑倒狀況，可見被上訴人若稍加留意即可避免系爭事故發生，應認其與有過失云云，並提出監視器影像截圖為據（見本院卷第37至51頁）。但按民法第217條規定所謂與有過失，係指被害人苟能盡善良管理人之注意，即得避免其損害之發生或擴大，竟不注意者而言；本件被上訴人於腳步打滑之前走速正常，並未奔跑，步伐亦無紊亂、急促現象，既經本院勘驗屬實（見本院卷第215頁），堪認其行進過程無何異常，況路面油水本會隨時間經過由往來人車帶開散逸，並沿路面走勢四方漫流，系爭事故發生地點濕滑程度當無可能始終一致，自難僅以先前未見他人發生滑跌狀況，即率認被上訴人與有過失，上訴人以上所辯，容非可採。

3.準此，本件因黃根旺過失不法之系爭行為，致被上訴人於系爭事故中受有系爭傷害，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黃根旺賠償其所受系爭損害，即屬有理。

㈡林長儀應依民法第188條第1項前段規定，與黃根旺負連帶賠償責任：

1.按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由僱用人與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觀諸民法第188條第1項前段規定至明。該條僱用人責任之規定，係為保護被害人而設，故所謂受僱人，並非僅限於僱傭契約所稱之受僱人，凡客觀上被他人使用為之服勞務而受其監督者，均係受僱人（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42號、114年度台上字第773號判決意旨參照）。

2.查，上訴人自承林長儀前承租系爭攤位經營肉品批發買賣，林長儀並於系爭刑案警詢時陳稱：黃根旺於系爭事故發生當時，有至系爭攤位幫忙分裝雞肉及清潔周圍環境等語（見原審卷第327、328頁），參以黃根旺於系爭刑案警詢中自述：伊至系爭攤位幫忙已有4、5年等語（見系爭刑案偵卷第35頁），依一般社會通念客觀審視，黃根旺長期以來持續前往系爭攤位，協助進行買賣準備作業並作環境清整，已足使人認定黃根旺有於該攤位提供勞務服務，而屬受林長儀指揮、監督之人，無論上訴人間是否存在有效僱傭契約，承上說明，黃根旺仍為民法第188條第1項前段定義之受僱人無誤，被上訴人據以主張林長儀應依該條項規定，於本件負起僱用人之連帶賠償責任，核屬有理。至被上訴人另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5條第1項前段、消保法第7條第3項規定，對林長儀為同一請求，經審酌後並無從為更有利之判決，併此陳明。

㈢上訴人應連帶賠償被上訴人請求之系爭損害項目、金額部分，茲分述如下：

1.醫療費用部分：上訴人就被上訴人於系爭事故中受有系爭傷害，為此支出醫療費用總計8萬6404元乙節，並無爭執（見原審卷第106頁；本院卷第215頁），則被上訴人請求如數賠償，應屬有據。

2.看護費用部分：觀諸卷附馬偕醫院於112年12月21日開立之診斷證明書記載，被上訴人因受系爭傷害，於同年10月22日至11月6日住院共15日，另於出院後3個月（即112年11月7日至113年2月6日）皆需專人全日照護（見原審附民卷第31頁），可證被上訴人於住院與出院後之休養期間，計107日有聘請看護需求；又被上訴人主張全日專人照護費用應以每日2800元計算，有所提侒侒看護中心收費說明資料附卷為憑（見原審附民卷第73頁），則其請求上訴人連帶賠償看護費用支出金額29萬9600元（計算式：2800元×107日），核屬有理。上訴人徒以非被上訴人斯時住院及住居處之新竹縣市收費標準，抗辯每日看護費用應以2000元計算云云，容非可採。

3.薪資損失部分：被上訴人因受系爭傷害影響，出院後於遵照醫囑休養期間無法從事工作，堪認其確實受有3個月不能工作之薪資損失；又上訴人不否認被上訴人受傷前同為○○市場攤商（見原審卷第87頁），收入應非固定尚可想見，亦無所得報稅資料可資參考（見本院外放稅務資訊連結作業查詢結果），然被上訴人斯時既具相當工作能力，依勞動部報請行政院核定公告之112、113年基本工資標準，據以認定其薪資損失，應屬適當。是被上訴人於本件得請求之薪資損失，即為8萬0673元【計算式：2萬6400元×（24/30＋1）個月＋2萬7470元×（1＋6/29）個月，小數點以下四捨五入，下同】。

4.勞動能力減損部分：

⑴被上訴人於受系爭傷害接受診治後，經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醫師評估後認其「尚有左側上下肢無力導致左上肢持物負重能力降低、靈活度降低，行走速度、平衡感及穩定度降低，走斜坡、爬樓梯及蹲踞能力下降，認知及語言功能減損等症狀，此外亦有間歇性暈眩、耳鳴症狀，以美國醫學會永久障害評估指引，評估個案勞動能力損失11%。若依美國加州永久失能評級表，將其未來收入能力、傷病前之職業及年齡納入考量，調整後之勞動能力損失為19%」，有該院113年8月15日診斷證明書附卷足憑（見原審附民卷第35頁）；是被上訴人主張其癒後勞動能力減損程度仍達19％，迄今無法復原乙情，堪可採信。

⑵又被上訴人為00年0月0日生（見原審附民卷第29頁），以其出院休養後當年度即113年每月基本工資2萬7470元為標準，因勞動能力減損每月致受損害金額即為5219元（計算式：2萬7470元×19%），並自被上訴人休養期滿即113年2月7日起，計至116年2月1日其年滿65歲退休年齡前止，按霍夫曼式計算法扣除中間利息（首期給付不扣除中間利息），核算其得一次請求上訴人連帶賠償之金額應為17萬4666元【計算式：5219元×32.73544096＋(5,219×0.83870968)×(33.60816823－32.73544096)。其中32.73544096為月別單利(5/12)%第35月霍夫曼累計係數，33.60816823為月別單利(5/12)%第36月霍夫曼累計係數，0.83870968為未滿一月部分折算月數之比例(26/31=0.83870968)】。

5.非財產上損害部分:被上訴人因系爭事故致受系爭傷害，須行手術治療長期休養，勞動能力減損狀況亦難復原，精神上承受痛苦非輕，其據以向上訴人請求連帶賠償非財產上損害，核屬有理。本院斟酌被上訴人為國小畢業，系爭事故發生時為市場自營攤商，名下有房、地各1筆，汽車1輛，111至113年所得紀錄至多約1萬餘元；黃根旺為國小畢業，名下有房、地各1筆，汽車1輛，111至113年利息等所得紀錄約在3萬餘元至7萬餘元間；林長儀為高職畢業，現亦為自營攤商，名下有其經營之山登興業社，現值約20萬元，另有房、地各3筆，111至113年營利等所得約在19萬餘元至107萬餘元間，（見原審卷第97、231頁；本院外放稅務資訊連結作業查詢結果）等一切情狀，認被上訴人得請求之非財產上損害，應以20萬元為適當。　6.從而，本件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連帶賠償其所受系爭損害之金額，應為84萬1343元（計算式：8萬6404元＋29萬9600元＋8萬0673元＋17萬4666元＋20萬元）。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88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上訴人連帶給付84萬1343元，及自113年11月2日(見原審附民卷第95頁)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所請，則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超過前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於法即有未洽，上訴人就此部分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將此部分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原審就前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及就不應准許而為被上訴人敗訴判決之部分，經核於法均無違誤；上訴人、被上訴人仍分別執詞指謫原判決各該部分不當，求予廢棄，均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人此部分之上訴，及被上訴人之附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人之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被上訴人之附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二十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