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92年度重上字第374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2年度重上字第374號

上訴人

佳慶傳播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丁○○

訴訟代理人

宋志衡律師

被上訴人

中國電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辛○○

訴訟代理人

陳金泉律師

複代理人

葛百鈴律師

　　　　　　李瑞敏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節目製作費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2年6月12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1年度訴字第240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本院於94年12月1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中國電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視公司）原法定代理人鄭淑敏，已改由辛○○接任（見本院卷1宗第355頁至第361頁），其聲明承受訴訟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二、上訴人起訴主張：兩造於民國（下同）85年2月18日簽訂「電視節目製作合約書」（下稱系爭契約），由被上訴人委託上訴人製作時裝連續劇「疼惜的愛」（後更名為秋菊）共30集，每集製作費新台幣（下同）100萬元，上訴人依約於85年10月間完成拍攝經被上訴人驗收入庫後，被上訴人卻僅給付節目製作費1,900萬元，尚有11集之製作費1,100萬元未據給付。此外，依據系爭契約第6條第3項之約定，該節目播出時，倘每集按ＳＲＴ調查於三台（台視、中視、華視）節目中收視率排名第一時，被上訴人將每集加發獎金20萬元，惟被上訴人竟以不具商機為由，遲未播出該劇，顯係以不正當之手段阻止該項約定條件之成就，依民法第101條第1項之規定，應視為條件已成就，從而被上訴人應再給付收視率獎金共600萬元（20萬×30集＝600萬）；又依同契約第18條之約定，被上訴人同意與上訴人共有該劇於香港、大陸、新加坡、馬來西亞四地區之全部版權，上訴人並得於徵求被上訴人同意書面授權後，將本節目劇本改編為小說，因被上訴人迄今未予播放該劇，無異剝奪上訴人可得享有之出版權及改編小說權，以一般商業評價為斷，該劇之版權約值400萬元（上訴人可享權利為二分之一，即200萬元），改編小說之權利價值為50萬元，爰依上開契約求為判命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950萬元（1,100萬元＋600萬元＋200萬元＋50萬元＝1,950萬元）及自86年2月1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付利息之判決暨准供擔保為假執行之宣告。原審除命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00萬元及其利息部分為上訴人勝訴判決外，其餘部分為上訴人敗訴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於本院聲明：㈠原判決駁回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1,000萬元部分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000萬元及自86年2月1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原審就收視獎金、版權、改編小說權部分為上訴人敗訴判決，未據聲明不服，另原審就製作費中100萬元部分為被上訴人敗訴判決亦未據聲明不服）

三、被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依約先審視系爭節目前3集後，認該劇如以30集播放將有戲劇效果不彰之情形，兩造乃合意將系爭連續劇刪減為20集，上訴人嗣後交付並經被上訴人驗收入庫者，實乃經過剪輯之20集節目播出帶，從而被上訴人給付報酬之義務，應僅及於此20集節目播出帶，方屬合理。其次上訴人所保留之系爭節目30集影帶，品質不佳，劇情欠張力等缺失，業經鑑定機關鑑定在案，其品質不佳自難置於黃金時段播出，足見被上訴人所驗收入庫者，僅有劇情較為緊湊之20集完整播出帶，應無疑義。此外，上訴人遲至交付20集完整節目帶入庫後超過四年，方為本件請求，顯然違反誠實信用原則，其權利應已失效等語，資為抗辯，於本院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益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尚欠節目製作費1,000萬元，無非據其提出合約書、存證信函各1件（見原審卷第11頁至第14頁）及援用證人戊○、癸○○等人證詞為論據。被上訴人對於系爭合約原訂錄製30集並得酌情延長集數並不爭執，惟以錄製不久經審視前3集認為效果不彰乃經上訴人同意後減為20集等語置辯。經核閱兩造所不爭之合約書第6條第2項即製作費付款方式約定：甲方（即中視公司）同意乙方（即佳慶公司）第1至第10集應交節目工作帶入庫，經甲方節目部確認進度後付款；自第11集至第20集交節目完整播出帶（此處第20集疑為誤植，蓋第4條預計30集，則第20集當無完整播出帶可言），經甲方節目部檢視通過後付。是被上訴人主張曾先開會審視工作帶，初非無稽，又依系爭合約書第9條：有關劇本、故事情節發展（下略），乙方應遵守甲方規定，並隨時依甲方更改、修正意見辦理。第12條約定：乙方製作之節目內容、品質或播出效果等不符甲方要求，甲方得要求乙方按甲方之意見修正至甲方滿意為止，否則甲方得不通過該節目帶，或逕行終止本約，乙方並應依本約負賠償責任。於此非惟足見契約第4條所言共計30集，僅係「預計」（蓋甲方既得酌情延長集數，於品質不佳時，亦得參酌劇本、故事情節發展而修正至其滿意為止，否則即可終止契約或不通過節目帶），且足見最後付款尚須節目部檢視通過。

五、依前所述：上訴人之請款，以交出完整播出帶且經被上訴人節目部檢視通過後為要件，而被上訴人僅承認交付20集，上訴人既主張交付30集，則上訴人就此超過20集之其餘10集，其已交付且經檢視通過之有利於己之事實，依法應負舉證之責。經查被上訴人抗辯：伊已得上訴人同意修正為20集等情，業據提出上訴人公司法定代理人配偶兼製作人丙○○（即李鵬）86年8月26日致被上訴人之存證信函為憑，且有20集之導播組錄影資料記錄（本院卷1宗第60頁至第105頁）及20集之場記表（本院卷1宗第173頁至301頁）可佐，觀之李鵬前揭函中自述：貴方（即中視公司）要求先將該劇剪輯成20集播出，倘收視率良好再行延長等語（見原審卷第29頁），核與被上訴人亦立即回函略稱：台端同意濃縮全劇為20集，雖未更改原節目合約，但已剪輯20集完整帶繳交本公司片庫等語（見原審卷第31頁）相互脗合，而被上訴人除依慣例保留最後一輯製作費外（保留之依據依被上訴人之節目製作費支付標準、留供字幕費、音樂著作權費詳見原審卷第58頁），其餘19輯製作費均已付清，業據被上訴人提出付款憑證，即統一發票、結報表、轉帳傳票、現金支出傳票等在卷可考（見本院卷第331頁至第351頁）。依其第19輯領取製作費之時間為85年10月28日，而保留一輯費用以待將來播出時配字幕及配樂費用，參酌系爭契約第6條第2項之付款方式，自可推知李鵬前存證信函所言：「剪輯成20集播出」等語，此20集應係指20集隨時可播出之節目完整播出帶。嗣宋志衡律師代理上訴人於90年10月5日所寄存證信函內載：佳慶公司依限完成製作秋菊30集，經貴公司驗收入庫，貴公司僅支付19集製作費，尚有11集製作費未付等語（見原審卷第13 頁），就交付之集數而言，顯然逾越李鵬於86年8月26日自發之存證信函內容，且苟當時即已欠11集製作費，則李鵬前函何以未催告給付，此尚欠之製作費；而僅催告被上訴人速行播出（因播出後如收視率第一，即可得每集20萬元之獎金）呢？殊值疑義。

六、次查被上訴人節目部人員包含企劃、編審、導播（下詳）、播映、美術等經理人員曾一起會審上訴人提出之3集工作帶，審查會議結果決定是拍20集，後來由鄺湘霞將審查結果告訴上訴人，對方同意才會有20集入庫等語，業據被上訴人節目部管理組長壬○○陳證明確（見本院卷第1宗第122頁），且經當時節目部經理鄺湘霞陳證：伊在辦公室當面告知李鵬，時間不記得，係口頭通知審核小組的決定，面談之前，該戲的企劃組組長庚○○、導播組組長甲○○按慣例應該都會告知李鵬等情無異（見本院卷第1宗第153頁），雖然李鵬否認有任何通知伊將30集改為20集等情，並陳證：係30集完成帶入庫，事後經過4或5個月，剪輯師才告知已減為20集等語（見本院卷第151、第152頁），惟查剪輯師周博文係上訴人之工作人員，整個剪輯工作都有參與，為上訴人及證人李鵬證述無異（見本院卷第1宗第115頁、第140、141頁、第151、152頁），周博文既屬上訴人員工，能否未經上訴人同意即擅自將30集減為剪輯成20集，殊值疑問。又導播戊○及導演癸○○雖均陳證：沒有接到改拍為20集的指示，且拍攝完成帶（母帶）即未經過裝飾之毛片，可以播放30集的已拍攝完成（每集播放時間雖為60分鐘，但拍攝完成的毛片只要45分鐘即可，因會另加片頭片尾及重複使用，暨廣告時間），並均稱，均未與周博文剪輯等語（見本院卷第1宗第308頁至第311頁，至第314頁）。然本院將上訴人所保存的30集版本之錄影帶與被上訴人主張已提出之20集版本之錄影帶送請國立台灣藝術大學廣播電視學系鑑定結果略為：⑴「秋菊」故事結構單薄、內容設計陳舊老套，難以維持集集精彩、引人入勝的觀賞情境，甚至為補足每集至少46分鐘的播映條件，中間所安排的轉折點會出現必然的突兀，或是冗長的對白，形成「歹戲拖棚」，劇中角色人物設計不夠豐富多元，難以交織曲折多變的劇情。⑵中視公司所濃縮補強的「秋菊」連續劇版本，確實較佳慶公司送鑑定版本改善許多。首先劇情仍不失原故事主軸，並將諸多拖延無聊之處刪節，容有劇情較原版跳脫，但仍為觀眾能夠理解，並維持其合理發展軌跡。根據比對結果，中視公司所刪節大多為影音品質不佳所在，另及對白冗長、轉折拖延之處，應為合理之處置。且對於必須保留但影音品質不佳之片段，亦利用對嘴配音等後製作予以補強修正，應為必要之處理。此有鑑定報告在卷可憑（鑑定報告第4頁，外放）。足見被上訴人於86年9月26日回覆李鵬存證信函時所言：「因加強戲劇張力，台端同意濃縮全劇為20集」等語，應屬非虛，實非臨訟虛構。又鄺湘霞通知僅要20集之時是否已拍攝完成，證人壬○○陳證：因沒有參與製作而不知情（見本院卷第1宗第125頁），惟壬○○同時陳證：審查當時的前3集，即是將來播放的順序，作為我們風險評估及付款之憑據等語（見本院卷1宗第122、123頁），而節目之錄製未必盡依節目集數之先後順序，如第8集拍攝後再拍第1集某部分、第13集拍攝後再錄製第3集某部分（見本院卷1宗第79、80頁、第90頁之導播組錄影資料紀錄可知），尚不能以開會審查之前3集推知是否錄製完成。且當初審查時並無書面紀錄可佐（見同卷第122頁），是以縱令癸○○、戊○等均未獲指示刪減為20集，而已拍攝足以播放30 集的毛片，或戊○、癸○○均未參與審查會議，均難否認有將30集濃縮（即修正）為20集之正當性與必要性，亦難謂被上訴人通知上訴人僅要20集，非屬係契約第12條規定行使正當之權利。

七、再者證人乙○○（原被上訴人總經理）、己○○（節目部原任經理）均因中途離職而不知道原計30集濃縮為20集之情事，均經證人乙○○、己○○2人陳證明確（見本院卷2宗第38頁，第53、54頁），證人乙○○雖另陳證：一般沒有播放之前不會濃縮（意即完整之播出帶除非播放效果不佳，不會就完整之播出帶予以刪減），濃縮必須取得製作人的同意。另播出帶是根據工作母帶而剪輯出來的，如播放前之「母帶」有必要剪輯，仍要與製作人協商，以免繼續拍攝，多出來部分發生損失等語（見本院卷第2宗第40、41頁），此係就製作人之成本而考量，即如已拍攝工作母帶30集，而要求減為20集之播出帶，則此多出之10集之工作母帶，其成本風險將成問題（見同上卷第40頁）。惟依本件契約第12條約定：如內容、品質或播出效果等不符甲方要求，即得要求配合修正至滿意為止（見原審卷第11頁），足見不以播出後效果不佳為限，始得要求濃縮，播放前之工作母帶如有剪輯之必要，亦非不得要求乙方配合修正。依證人己○○所述：必要時還可以要求於相當時間內重拍等語（見本院卷第2宗第54頁），益足證：播出帶前之工作母帶，如有必要，亦可要求配合刪減或濃縮，應無疑義。又第12條既明載：甲方得要求乙方按甲方之意思修正至甲方滿意為止，否則甲方得不予通過該節目帶（依第6條第2項即不得請求付款）或逕行終止本約等文義甚明，則此多餘工作母帶之拍攝成本風險無異由乙方（即上訴人）負擔，亦明矣，均不能以證人乙○○、己○○證詞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

八、承上所述：縱令導播、導演拍攝30集之工作母帶，然尚不能證明上訴人已交付被上訴人經檢視通過之完整播出帶30集，而被上訴人僅承認受領20集完整播出帶，其餘10集經檢視通過之完整播出帶，上訴人既未能舉證以實其說，自屬無據，上訴人請求給付10集之部分節目製作費，即非法所許。

九、綜上所述：上訴人請求給付10集之節目製作費尚非正當有據，原審就此部分為上訴人敗訴判決即無不合，上訴論旨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非有理由。

十、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審酌後認與本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十二庭審判長法 官 鄭雅萍

附註：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六十六條之一（第一項、第二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他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