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98年度上易字第825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8年度上易字第825號

上訴人

乙○○

被上訴人

甲○○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8年7月30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98年度訴字第158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98年11月1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曾於97年8月8日撰寫信件，寄與訴外人陳淳麗（被上訴人友人），內容為：「事態嚴重，甲○○落跑，躲藏起來，惡意逃避。他的手機停機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會向葉小姐要你的號碼，颱風當天，『和學生調錢，一人2萬元，收了18萬元，接著失蹤』，就在最近和他家人聯絡，才知他怕連累家人，和太太離婚，『在外面玩弄女人感情，離婚的、年輕的、他都要』，我這個合夥人也是受害者，玩股票我去救他，房子轉貸幫忙籌錢，開舞蹈教室我拿出錢，外面女人找麻煩，我幫他檔（應為「擋」之誤）。好好的舞蹈教室，『開了一個色情場所』，他是負責人，簡直讓我的投資白白損失。我是公務人員，賺錢有限，吸乾曾經幫助過的人，葉萍如是最好的例子。寫信告知，『希望勿掉入甲○○陷井（應為「阱」之誤），不然錢、肉體損失』。坦白說，他是被人架走，毆打成傷，才落跑。讓你知道嗅（應為「糗」之誤）事，必須公開真相，除了法院訴訟外，必要時登入社會版，因為他很愛惜自己的羽毛，朱的外表、口材（應為「才」之誤）假象，不要被矇過去。好的男老師是不會與學生約會、出去玩、吃飯、幾乎不談心、一下課就走人，『如果朱有約你，就是對你有好感，你就是下一個目標』。煩請將存證信函轉交，請他面對我，一旦提告，永不撤銷。」。故意損害被上訴人名譽，爰依侵權行為法則訴請5萬元本息等語（於原審聲明：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6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原審判命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5萬元，及自97年12月1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駁回被上訴人其餘請求。上訴人就敗訴部分提起上訴，被上訴人未上訴）。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信件內容均為真正，並未侵害被上訴人名譽；上訴人僅將信件寄予陳淳麗，嗣陳淳麗擅自將信件交給對造，不應歸咎上訴人。何況，系爭信件內容所涉私德部分，上訴人已於98年10月21日向被上訴人道歉，上訴人毋須再為賠償等語，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三、兩造不爭執事實：

㈠97年8月8日，上訴人撰寫信件寄交被上訴人友人陳淳麗：「事態嚴重，甲○○落跑，躲藏起來，惡意逃避。他的手機停機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會向葉小姐要你的號碼，颱風當天，『和學生調錢，一人2萬元，收了18萬元，接著失蹤』，就在最近和他家人聯絡，才知他怕連累家人，和太太離婚，『在外面玩弄女人感情，離婚的、年輕的、他都要』，我這個合夥人也是受害者，玩股票我去救他，房子轉貸幫忙籌錢，開舞蹈教室我拿出錢，外面女人找麻煩，我幫他檔（應為「擋」之誤）。好好的舞蹈教室，『開了一個色情場所』，他是負責人，簡直讓我的投資白白損失。我是公務人員，賺錢有限，吸乾曾經幫助過的人，葉萍如是最好的例子。寫信告知，『希望勿掉入甲○○陷井（應為「阱」之誤），不然錢、肉體損失』。坦白說，他是被人架走，毆打成傷，才落跑。讓你知道嗅（應為「糗」之誤）事，必須公開真相，除了法院訴訟外，必要時登入社會版，因為他很愛惜自己的羽毛，朱的外表、口材（應為「才」之誤）假象，不要被矇過去。好的男老師是不會與學生約會、出去玩、吃飯、幾乎不談心、一下課就走人，『如果朱有約你，就是對你有好感，你就是下一個目標』。煩請將存證信函轉交，請他面對我，一旦提告，永不撤銷。」（見原審卷第33頁）。

㈡本院98年10月21日準備程序，上訴人就系爭信件內容所涉私德部分，向被上訴人道歉。（本院卷98頁）

四、本件爭點為：㈠系爭信件是否侵害被上訴人名譽？㈡慰撫金額度？茲就兩造論點分述如下。被上訴人主張系爭信件所記載「和學生調錢，一人2萬元，收了18萬元，接著失蹤」、「在外面玩弄女人感情，離婚的、年輕的、他都要」、「開了一個色情場所」、「希望勿掉入甲○○陷井（應為「阱」之誤），不然錢、肉體損失」、「如果朱有約你，就是對你有好感，你就是下一個目標」，故意損害被上訴人名譽，上訴人應負侵權行為賠償責任等語。上訴人辯稱信件內容為真正，且信件是寄給陳淳麗，實係陳小姐擅自將信件交給對造，上訴人並無侵權行為云云。經查：

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民法上名譽權之侵害非即與刑法之誹謗罪相同，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苟其行為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不論其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侵權行為，其行為不以廣佈於社會為必要，僅使第三人知悉其事，亦足當之。（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646號判例意旨參照）

㈡查系爭信件敘述「（被上訴人）和學生調錢，一人2萬元，收了18萬元，接著失蹤」一節；茲上訴人始終未能說明被上訴人借錢相對人姓名等資料，已屬不足。上訴人固謂學生資料均為被上訴人帶走，致無從說明借錢相對人云云，然而上訴人既表明9名學生借款予被上訴人，被上訴人嗣後失蹤等語，客觀上使人認為學生曾向上訴人反應被上訴人借款未還，上訴人遂寄信告知陳淳麗此事。其於審理改稱學生資料遭取走致無從查明借款細節云云，顯見其未查證上訴人是否向學生借款未還，即在信件內描述此事，自屬侵害被上訴人名譽。至於被上訴人與葉萍如、上訴人通話錄音及譯文（見本院卷57、68、73頁），僅提及被上訴人積欠債務，打算向學生借款；與系爭信件所述被上訴人向學生借得18萬元且避不見面情節有別，自難採信被上訴人說詞。

㈢系爭信件另提及「在外面玩弄女人感情，離婚的、年輕的、他都要」；比對訴外人程菱（原名程怡菱）、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通話錄音與譯文（見本院卷54至56、59、60、63、64、68、73頁），談話內容為被上訴人與其他女子交往、發生親密行為等情，至於被上訴人如何以不當手段玩弄異性感情，尚無從自錄音譯文證明。何況，被上訴人交往對象亦均為成年女性，具有相當社交能力決定交往對象與感情歸屬，上訴人遽謂被上訴人玩弄女人感情云云，尚無足採。

㈣再者，上訴人復於信件指稱被上訴人「開了一個色情場所」。惟上訴人錄音與譯文僅討論被上訴人與多名女生發生親密行為，甚至發生爭吵經報警處理，或是在教室內與人談判等情（見本院卷第55、57、62至64、66、68、71至74頁）；雖涉及感情等糾紛，但社會通念之「色情場所」係指提供色情服務以收取報酬之場所，則「色情場所」之描述即與事實相去甚遠。

㈤再其次，系爭信件又提及「希望勿掉入甲○○陷井（應為，「阱」之誤），不然錢、肉體損失」、「如果朱有約你，就是對你有好感，你就是下一個目標」等語。然則，上訴人所提出台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97年度偵字第33936號不起訴處分書、台灣板橋地方法院96年度促字第56563號支付命令與98年度訴字第21號民事判決書、97年3月27日和解書（見本院卷76至78頁、81至87頁），僅能證明被上訴人有諸多感情或債務糾紛，尚不足證明被上訴人騙財騙色。何況陳淳麗係成年女子，具有相當社會經驗，可分辨異性邀約、交往之利害關係，再決定是否結交；其與上訴人素無交情，然上訴人寄信指稱被上訴人有意詐騙其感情、肉體與金錢，顯然影響陳淳麗對於上訴人觀感。

㈥從而，上訴人主觀上對於被上訴人多所埋怨，遂於系爭信件描述被上訴人有前開道德沈倫情事，但未能舉證證明確有此情，系爭信件客觀上造成陳淳麗對於上訴人評價之減損，顯係故意侵害被上訴人名譽，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至於系爭信件雖係密封寄交陳淳麗，然信件內容既足以貶低陳淳麗對被上訴人好感，被上訴人名譽即因此受損；至於陳淳麗是否將信件轉交被上訴人，純係被上訴人得否及早察覺名譽遭侵害之問題，對於上訴人侵權行為責任並無影響。

五、慰撫金方面：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應支付慰撫金5萬元。上訴人則認為此一數額過高。經查：兩造本係舞蹈教室經營夥伴（見原審卷第69頁合夥契約），被上訴人為政治作戰學院畢業，曾擔任舞蹈教學工作，多次於國際舞蹈比賽獲獎，目前無工作，且積欠上訴人相當金錢債務，上訴人為嶺東商專畢業，現擔任公務人員。被上訴人94、95年度之所得總額各約10餘萬元，名下有投資二筆合計約44萬餘元，上訴人94、95年度之所得總額各約40餘萬元，名下則有土地一筆、汽車一部，依公告現值計算之總額約227萬餘元（見原審卷168至175頁稅務電子閘門財稅調件明細）。並審酌上訴人以寄信方式侵害被上訴人名譽，收信者僅陳淳麗一人，並無散佈於眾人或反覆實施情事，嗣上訴人於本院98年10月21日準備程序當庭被上訴人道歉（見本院卷98頁），已相當程度填補被上訴人名譽損害，故被上訴人請求慰撫金以1萬元為適當；逾此部分請求並非必要。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於系爭信件描述被上訴人品德不佳情事，再將信件寄予陳淳麗，致被上訴人名譽受損；被上訴人得請求損害賠償1萬元，逾此數額則非必要。上訴人主張信件內容為真正、信件僅寄予陳淳麗，並未損害被上訴人名譽，且道歉回復被上訴人損害云云，尚非可取。從而，被上訴人依據侵權行為法則，訴請上訴人給付1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即97年12月13日）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所為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超過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自有未洽。上訴意旨就此部分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廢棄改判。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並依職權及聲請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核無違誤，上訴意旨就此部分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為判決基礎之事證已明，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證據，經審酌後，認均與本件結論無礙，不再一一論列，併予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十七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