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549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台上字第2549號

上訴人

傅培鈞

選任辯護人

姜禮增律師

上訴人

張剛維

選任辯護人

管高岳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鄭勤自訴偽造文書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05 年10月31日第二審判決（105 年度上訴字第1579號；自訴案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4 年度自字第7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本件原判決以自訴人鄭勤自訴上訴人傅培鈞、張剛維犯公務員登載不實文書罪，第一審諭知自訴不受理的判決，於法有違，而予以撤銷改判，發回第一審法院，固非無見。

二、惟查：

㈠刑事訴訟程序中，對於被告的行為、應受審判的對象（範圍），乃指起訴書（或自訴狀）所記載的被告「犯罪事實」而言；是以起訴書（或自訴狀）犯罪事實欄內，對此項行為所記載者，若與卷證資料不符，又未予釐清，即難謂已盡調查職責。從而，應受審判的範圍欠明，如遽行判決，自難昭折服。卷查：自訴人於第一審提起自訴，意旨略謂：張剛維（按自訴狀內文均誤繕為「張維綱」）（前）為臺北市政府○○○○○○處（下稱臺北市○○處）處長，另傅培鈞（前）為該處承辦人，均屬公務員；自訴人則為臺北市○○區○○街000 巷0 號（下稱系爭公寓）4 樓住戶及所有權人。系爭公寓原有一蓄水池（下稱系爭蓄水池），係該公寓聲請建造執照時，所附相關工程圖說內「存在之設置」，雖然後來聲請使用執照時，未將該池之竣工平面圖及立面圖檢附在內，但依法仍應將之認定為上揭公寓使用執照中，所核准之「合法構造物」。詎張剛維、傅培鈞均明知上情，卻在渠等服務之臺北市○○處（位於臺北市信義區市○路0 號南區2 樓）辦公室內，「共同署名」，以民國101 年9 月5 日北市都建使字第00000000000 號電子公文函（下稱第1 份公文）稱：「有關○○區○○街000 巷0 號1 樓住戶擅自毀棄自來水受水池（按指系爭蓄水池）乙案，經查所指遭破壞之水池『非原使用執照核准之構造物，亦非合法申請之構造物』，自非建築法第25條『擅自拆除』之處理範疇，亦無建築法第77條『應維護建築物合法使用與構造及設備安全』之適用」云云；又以104 年7 月29日北市都建寓字第00000000000 號電子公文函（下稱第2 份公文）稱：「有關您反映本市○○區○○街000 巷0 號1 樓住戶擅自拆除公寓共用蓄水池一事，『經查案址之使用執照圖說（68使1571號）未發現有公用蓄水池之設置，故住戶擅自拆除蓄水池係屬私權範疇』，如有爭議，可向區公所調解委員會申請調解或循司法程序解決」云云等不實內容，因認張剛維、傅培鈞「共同」涉犯刑法第213 條公務員職務上登載不實罪嫌，請依法予以論科等語。然觀諸自訴人提出的第1 份公文，其末尾係載為：「臺北市○○○○○○○處長張剛維敬上」，並無傅培鈞的署名（見第一審卷第9 頁正面）；第2 份公文，則載為：「承辦人：傅培鈞小姐」、「臺北市○○○○○○○敬上」，未見有張剛維的署名（同上卷第10頁正面、第11頁正面），倘無失真，則自訴意旨指稱上揭2 人「共同」署名於上開兩份公文乙節，當與卷證資料不符；又傅培鈞係81年0 月0 日生，有其年籍資料可憑，則第1份公文於101年9月5日發文時，傅培鈞年僅20歲，是否已任公職，不無疑問？而張剛維於原審狀稱係於101 年8 月27日至103 年9 月30日擔任臺北市○○處處長，在第2 份公文104 年7 月29日發文時，其已調任臺北市政府○○○副局長等語（見原審卷第138、139頁），是否確實如此？亦有未明。此既攸關傅、張2 人是否「共同」構成「犯罪」，及自訴人鄭勤有無正確表明其所自訴犯罪事實的範圍，原審未先予釐清，遽行判決，已嫌未洽。

㈡自訴制度的設計，基本上是不信任檢察官，故以自訴濟公訴之窮，但現今檢察官多能中立、敬業，我國亦是，目前世界上多數國家，已經廢除自訴制度，採行公訴獨占，所有的犯罪，都必須經由檢察官代表國家追訴，我國刑事訴訟審判，雖然仍兼採公訴、自訴並行，然為避免自訴程序被用以干擾檢察官偵查犯罪，或用以恫嚇被告，已將自訴優先的舊制，改採公訴優先原則，此觀刑事訴訟法第323 條規定之修正經過即明。同法第319 條前段規定：「犯罪之被害人得提起自訴。」此所稱被害人，係指因「犯罪」「當時」法益「直接」受到侵害之人而言，不包括間接被害人；而如何得謂被害，應非僅憑自己主觀認為被害，即一概准許，是法院對於未經檢察官的偵查程序，所提起的自訴案件，允宜慎重檢視，以防止濫行自訴，避免被告遭受不必要的訟累，保障人權。刑法第213 條之公務員職務上登載不實罪，係以公務員明知為不實，而登載於其職務上所掌之公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作為構成要件。其中所稱「明知」，指直接故意乙種，既不含間接故意，更排除過失；又本罪所保護的法益，雖然包含公文書的正確性及公信力，亦兼有保護個人合法、正當法益的作用，但倘公務員就人民檢舉、陳情事項，所為回覆的公文內容，從形式上觀察，係依其所職掌的檔案文卷資料答覆，或僅係文字錯漏或用詞不當，既非無憑，且其所登載的基礎事項，亦非不實，則客觀上顯然不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主觀上更不具有犯罪的直接故意，自無准許動輒指摘公務員違犯本罪，輕自訴之門，違背自訴制度設立的本旨。依自訴人所提出100 年6 月10日臺北市○○處會勘紀錄，及同處同年7 月11日北市0000000000000000 號函文（以上分見第一審卷第7 、12頁）內容，與前揭第1 份公文、第2 份公文相互勾稽，本件似肇因於系爭公寓1 樓住戶，在99年間拆遷整修其住處及系爭蓄水池，自訴人或其他知悉此事的人員，從99年間起至100 年6 月間止，多次對該1 樓住戶前揭拆遷整修行為，向行政機關提出檢舉、陳情，嗣於101年、104 年又有人再次就同一事件陳情，臺北市○○處身為主管機關而以本件第1 份公文、第2 份公文回覆。則自訴人對於系爭蓄水池是否確有合法權源，得以主張受害，攸關自訴人適格的認定，乃法院受理本件自訴，首應釐清事項，原審似僅憑自訴人「自稱」是系爭公寓住戶的說詞，即行採信認定，未見其他證據佐證，已有可議；又上揭第1 份公文及第2 份公文的回覆內容，似僅依循前揭100 年6 月10日會勘、同年7 月11日公文的相同意旨，重申：「原設蓄水池並未於本件使用執照竣工圖標示」，亦即非原使用執照核准之構造物，既有所本，如何得謂傅、張2 人「明知」為「不實」而登載？自訴人甚至在自訴狀末僅稱：「…依法對被告論罪科刑，以整肅公務員風紀及政府機關之信譽」等語，並未言及其合法、正當的法益，如何足以「直接」受損害。凡此皆涉及自訴人得否提起本件自訴的形式訴訟要件，乃原審未加查明，遽行判決，難謂適當。以上，或為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的事項，事實既欠明瞭，本院無從為其法律適用是否正確的判斷，應認原判決具有撤銷發回更審的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八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