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023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台上字第2023號

上訴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周慶華

被告

林銘德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09 年9 月22日第二審判決（108 年度原上訴字第149 號，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7 年度偵字第14638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 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原判決係以公訴意旨略稱被告林銘德於民國107 年4 月30日下午5 時42分許，為警在其承租之新北市○○區○○0街00巷00 號 0樓房屋（下稱系爭房屋）內查獲如起訴書附表（下稱附表）所載之第一級毒品海洛因及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大麻等物（下稱本案毒品），因認被告涉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1條第3 項、第4 項之持有純質淨重10公克以上之第一級毒品及純質淨重20公克以上之第二級毒品罪嫌。經審理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有此被訴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之科刑判決，改判諭知被告無罪，已詳述其取捨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對於檢察官所舉證據何以均不足以證明被告犯罪，亦在理由內詳加剖析論述及說明。

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稱：㈠被告於偵查中坦承持有本案毒品，雖於108 年6 月14日第一審準備程序時翻異前供，改稱其偵查中自白，係因108 年4 月30日在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板橋分局（下稱板橋分局）地下室拘留所時，陳宗瑩要其擔下來，當時范主維、陳峯永、陳禹翔都關在一起，他們也有聽到云云。然其於108 年10月2 日第一審審理時稱，在押解來地檢署的路上，陳宗瑩跟陳禹翔向其說要其承認云云，於109 年1 月2 日原審準備程序中稱，從板橋分局被解送到地檢署時，陳宗瑩在車上跟其講要其認了，就是承認東西是其所有，加上押解過程中，陳宗瑩之子也在云云，則陳宗瑩究在何處要求被告頂罪，陳宗瑩之子有否參與？被告前後所述已有不一，難以採信。㈡被告在偵訊中先稱，系爭房屋係其所承租，其與范主維一同居住，陳宗瑩是昨天晚上過來住一晚，本案毒品是其所有，警詢筆錄說不是其所有，是因警察很兇。講的很誇張，其會害怕。本案毒品係於106 年12月聖誕節時，在新北市八里區靠近臺北港某處，以新臺幣（下同）2 萬1,000 元，向綽號「小高」之人購買的。其很抱歉浪費司法資源，東西確實是其所有，其在警局說了謊等語。陳宗瑩在偵訊中稱，本案毒品並非其所有，因在警局時，警察問是誰的，都沒人要認，有警察叫其認，事情很快就結束，所以其才認，毒品確實是被告的，因房子是被告租的等語。嗣於檢察官訊問陳宗瑩後，又再次訊問被告，毒品為何人所有？被告仍供稱係其所有等語。檢察官在偵查中既無不正之訊問，且前後訊問被告2 次，被告均稱毒品係其所有，則被告在偵查中之自白堪信為真。㈢陳宗瑩除在偵查中否認持有本案毒品外，亦在原審證稱雖有與被告關在拘留所，但其並未與被告講話等語。證人范主維、陳峯永在第一審亦均到庭證稱並未在拘留所聽聞上開頂罪情事等語。而警方解送被告及陳宗瑩等人至地檢署時，係分別搭乘不同車輛，此有板橋分局109年3月5 日新北警板刑字第1093849380號函在卷可按。足見被告辯稱本案毒品非其所有，偵查中所述係幫陳宗瑩頂罪云云，除被告所述外，並無其他直接證據。㈣被告於警詢中稱系爭房屋係其自106 年5 月起承租，原由其支付租金，自107 年1 月間無法支付該租金，請陳宗瑩等人幫忙支付，上址由其與范主維居住，陳宗瑩幫忙支付租金，係因其之前曾在上址居住過等語。證人范主維在偵訊中亦稱上址係被告所承租，其與被告居住上址，陳宗瑩及陳峯永偶爾會過來等語。然本案毒品數量及種類甚多，若毒品係陳宗瑩所有，被告並不知情，而陳宗瑩竟未長住上址保管毒品，顯與一般常情有悖。況被告坦承有施用毒品，亦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佐，若陳宗瑩確為本案毒品所有人，竟「偶爾」前往上址，難道不擔心本案毒品遭被告任意取用，甚至拿去販賣，以換取現金花用？顯見被告確係毒品所有人，始在住處藏放。陳宗瑩雖有幫忙支付系爭房屋之租金，然係因其曾居住上址所致，而原審認被告經濟狀況不佳，無法購買大批毒品，然亦有可能係因被告購買本案毒品後，尚未販售，導致資金一時不足，自不能以目前租金係何人支付，而推論毒品所有人非被告而係陳宗瑩。㈤警方搜索之對象為陳宗瑩及綽號「阿德」之男子，顯見警方查緝毒品之對象並非僅有陳宗瑩，亦包括被告在內，此有第一審法院搜索票影本在卷可參。本案毒品均由被告及陳宗瑩簽名表示為所有人，且除在客廳查獲外，尚有在被告及陳宗瑩房間內查獲，亦有板橋分局扣押物品目錄表在卷可按，益證被告確有持有毒品之犯行。㈥原審以被告幫陳宗瑩承擔罪責，始由陳宗瑩幫被告繳納保證金2 萬元，然陳宗瑩自己之保證金2 萬元，係由陳峯永繳納，有被告及陳宗瑩之具保刑事保證繳納收據（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2 紙在卷可稽。則保證金由何人繳納，僅表示具保當下何人有現金可支付，不能以陳宗瑩代被告繳納，即認定陳宗瑩即係毒品所有人。而少年柯○○（年籍詳卷）除曾在警局製作筆錄外，並未在偵、審中到庭作證，則原審卻以未經具結及交互詰問之未成年人之警詢筆錄，而認定本案扣案毒品係陳宗瑩所有，亦嫌速斷。㈦本案經警持搜索票至系爭房屋執行搜索後，帶被告返回警局時，在被告所穿著之衣物（內褲）內，查獲第二級毒品安非他命1 包（毛重7.55公克），有板橋分局109 年5 月13日新北警板刑字第1093861890號函在卷可佐。被告身上藏有毒品，應係剛自身外取來欲自己施用或交易之用，因警方突至住處搜索，應變不及，始放在身上，益見該毒品之來源即是本案查獲地點，被告始能任意取得毒品，其持有本案毒品犯行甚明。㈧綜上所述，被告持有本案毒品之犯行，事證明確，應堪認定。原審不察，遽認毒品非被告所有，因而諭知無罪判決，原審對於事實之認定與證據之判斷，欠缺合理性或適合性而與事理顯有矛盾，違反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判決違背法令云云。

三、按犯罪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被告犯罪時，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而證據之取捨與證據之證明力如何，均屬事實審法院得自由裁量、判斷之職權；茍其此項裁量、判斷，並不悖乎通常一般人日常生活經驗之定則或論理法則，又於判決內論敘其何以作此判斷之心證理由者，即不得任意指摘其為違法，而據為提起第三審上訴之合法理由。原判決就被告被訴加重持有第一級毒品、第二級毒品犯行，經勾稽被告之供述、證人即查獲當時在場之同案被告陳宗瑩、范主維、陳峯永（以上3 人均經檢察官另為不起訴處分）、陳宗瑩之女友即少年柯○○之證述，並佐以卷附搜索票、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等證據資料，說明：㈠本案警方於107 年4 月30日持第一審法院核發之搜索票前往系爭房屋搜索後，查獲本案毒品，偵查中之同案被告陳宗瑩於警詢時即承認本案毒品均為其所有，並當場在扣押物品目錄表簽認無訛（見偵字卷第15、16、53、55頁）；且觀之當時同在現場之偵查中同案被告林銘德、陳禹翔、陳峯永、范主維等人之警詢筆錄，並無任何人指證本案毒品係陳宗瑩所有，苟本案毒品確實不是陳宗瑩所有，何以陳宗瑩無故承認毒品為其所有？又陳宗瑩當時為年滿47歲之成年人，且自106 年起即有多次毒品案件，一再經法院判處罪刑，其對於持有、施用、販賣毒品之行為，乃法所不容，須負嚴重之法律責任之情況，當知之甚詳，如本案毒品非其所有，其非至愚，何以甘負刑責無故坦認本案毒品為其所有？㈡本件於警方向第一審法院聲請搜索票前，即有未滿18歲之少年柯○○向警方陳述，具體指證系爭房屋係由「阿德」（指被告林銘德）承租，106 年12月底柯○○與陳宗瑩住一個房間，「阿德」與一個阿伯（指范主維）住另一個房間，……陳宗瑩持有之安非他命約7 兩，陳宗瑩平常都將安非他命藏匿在屋內開關及插座裡面，需要把螺絲卸下才能將安非他命取出等情綦詳（見107 年度聲搜字第686 號卷第34頁）。其證詞與被告於警詢時所供相符。且本案毒品係陳宗瑩居住房間（客廳前側─前陽台隔壁）外牆插座內夾層，及林銘德居住房間（客廳後側）外牆插座內夾層起出而查獲之事實，亦經林銘德、陳宗瑩、范主維、陳峯永、陳禹翔等人之警詢筆錄及扣押物品目錄表記載明確。而本案毒品藏匿之位置如此特殊、隱密，若非少年柯○○親眼所見，實無從具體指證。足見柯○○就陳宗瑩平常持有毒品及其藏匿位置之指證確實而可信。㈢本案警察查獲當時在場之被告、陳宗瑩等5 人在偵查階段之供述，彼等在警詢中除陳宗瑩坦承本案毒品係其所有外，其餘4 人均供稱不知本案毒品為誰所有，此種現象並無任何可疑之處；且本案除陳宗瑩在警詢中自白本案毒品為其所有，被告在偵查中自白本案毒品為其所有外，彼等2 人及偵查中之同案被告范主維等3 人，從無一人曾經供述本案毒品有2 人以上共同持有之情形，亦無任何證據足以證明本案毒品係由二人以上共同持有，自不得僅因陳宗瑩在警詢中自白，被告又在偵查中自白，即以推定之方式，認定本案之毒品為被告與陳宗瑩2 人共同持有等旨。已就公訴意旨所舉事證，如何不能採為被告有罪之證據或佐證，詳述其取捨證據之依據及所憑理由，所為論述，尚無悖於論理法則、經驗法則，亦無所指採證違法之情形。

四、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為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所明定。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實質之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即不得任意指為違法。如前所述，原判決已說明，本件檢察官所舉證據，尚不足以令人確信被告有上開犯行。縱被告雖曾於偵查中自白持有本案毒品，及警員持搜索票至系爭房屋執行搜索後，將被告帶返警局時，又在被告所穿著之衣物（內褲）內，查獲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1 包，但該包毒品之查獲時、地與本案有異，非屬本案毒品，自難資為被告上開自白之補強證據，要不能遽依被告之自白即認其涉有持有本案毒品罪嫌。且證人即少年柯○○業經原審傳拘無著，因其於警詢時關於陳宗瑩藏置毒品、數量等細節之陳述明確，並為證明本案犯罪事實所必要，原審因而採信柯○○之警詢陳述，認定本案毒品非被告所有，並無違證據法則。卷內復查無其他證據足以證明被告確有如檢察官所指上開犯行，基於罪疑有利被告及無罪推定原則，尚難遽為被告有罪之判決。則檢察官既未提出適合於證明此部分犯罪事實之積極證據，並闡明其證據方法與待證事實之關係；原審對於卷內訴訟資料，復已逐一剖析，參互審酌，仍無從獲得此部分有罪之心證，因而為被告有利之認定，於法洵無違誤。檢察官上訴意旨徒就原審取捨證據及判斷其證明力職權之適法行使，及判決內已明白論斷之事項，任憑己見為不同之評價，指摘原判決採證不當，自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應認檢察官之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 官 林 勤 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