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3756號

• 裁判案由: 重傷害
• 案件類型: 刑事
• 審判法院: 最高法院
• 裁判日期: 110 年 07 月 08 日
• 法官: 林勤純、王梅英、蔡新毅、莊松泉、吳秋宏
• 當事人: 彭建儒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台上字第3756號上　訴　人　彭建儒

上列上訴人因重傷害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10年1月26日第二審判決（106年度上訴字第574號，起訴案號：臺灣新竹地方檢察署104年度偵字第4690、7565、7646、7686號、104年度少連偵字第3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 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又上訴第三審法院之案件，是否以判決違背法令為上訴理由，應就被告之上訴理由書狀加以審查。至原判決究有無違法，與上訴是否以違法為理由為兩事。如上訴理由書狀非以判決違法為上訴理由，其上訴第三審之程式即有欠缺，應認上訴為不合法，依刑事訴訟法第395 條前段予以駁回。本件經原審審理結果，認上訴人彭建儒有原判決事實欄所載之犯行，事證明確，因而維持第一審論處上訴人共同犯刑法第278條第1項之重傷罪（尚想像競合犯刑法第278條第3項、第1 項之重傷未遂罪）。俱已詳述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從形式上觀察，並無足以影響判決結果之違法情形存在。
二、上訴意旨略以：
(一)上訴人就共犯許宸瑋、楊旭昇於案發時對被害人甲○○所為各該行為，事前並無謀議，事中亦不在場，並無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之可言，自不得令上訴人就甲○○部分，負共同正犯之責。況依許宸瑋之歷次供述，可知許宸瑋對於甲○○下手之部位，多半是大腿或臀部，係因甲○○突如其來用手抵抗，始造成重傷之結果。則就甲○○出手抵抗所造成之重傷害結果，究應評價為重傷或傷害致重傷，亦有疑義。原判決僅因甲○○受有重傷害之結果，在無其他補強證據之下，竟祇依憑上訴人之警、偵訊供述、共犯林保榕、黃靖凱之偵查中供述，認定上訴人與其他共犯許宸瑋、楊旭昇、黃靖凱、林保榕（下稱其他共犯）對於造成甲○○重傷害結果部分，有重傷害之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應共同負重傷害之罪責，顯然過度擴張共同正犯之範圍，而有違罪刑法定主義。
(二)上訴人參與本案傷害犯行，係因友人李宜軒遭人砍傷，共犯許宸瑋在案發地點發現乙○○，而以電話或下車知會上訴人時，上訴人充其量祇是要給予乙○○一個教訓，絕無使其受重傷害之犯意。原判決祇憑共犯黃靖凱之偵查中供述，認定上訴人與其他共犯有使乙○○受重傷之犯意聯絡，卻無視黃靖凱已於第一審翻異前詞，共犯許宸瑋亦稱並無此情，其採證認事顯違證據法則。且依卷內資料，乙○○所受傷害尚未達到重傷之程度，縱認上訴人有對乙○○重傷害之犯意，至多亦僅該當於重傷未遂。原判決竟因認上訴人對於甲○○部分，應與其他共犯同負重傷之責，因而論處上訴人共同犯重傷罪，自有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
(三)上訴人業與乙○○、甲○○達成和解，甲○○所受傷害雖無法回復，但乙○○所受傷害則已回復，且無後遺症。上訴人年紀尚輕，因年輕氣盛而參與本件犯行，衡酌其犯罪手段尚屬輕微，惡性遠不及其他共犯，犯後已知行為違法、坦承犯行，並深切悔悟，足見犯罪後態度堪稱良好。是依一般國民情感及生活經驗法則，足認倘科以重傷害罪之法定最低本刑5年以上有期徒刑，實屬情輕法重，顯有堪可憫恕之情狀。
乃原審不察，復未說明何以不適用刑法第59條之理由，有判決不適用法則及不備理由之違誤。
(四)上訴人自為警查獲後，對自己行為懊悔不已，無一日不惶恐不安，難以入眠。因此，在法院審理期間不斷進修，並透過閒暇時間服務社會，已因本案達到再教育、感受到罪有應得及再社會化之目的，是否有再受刑罰之必要，誠有疑義。上訴人前並無傷害或重傷害之前科，現有穩定工作，原判決未審酌上情，竟量處有期徒刑5 年10月，顯違反罪責相當原則。
三、惟查：
(一)證據的取捨、證明力的判斷與事實的認定，俱屬事實審法院自由裁量判斷之職權，此項職權行使，倘不違背客觀存在之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即無違法可言，觀諸刑事訴訟法第155條第1項規定甚明，自無由當事人任憑己意，指摘為違法，而執為上訴第三審合法理由的餘地。法院認定事實，並不悉以直接證據為必要，其綜合各項調查所得之直接、間接證據，本於合理之推論而為判斷，要非法所不許。而補強證據所補強者，不以犯罪事實之全部為必要，祇須因補強證據與被害人之指述相互利用印證，在客觀上足以使人對該犯罪事實獲得確信之心證者，即足當之。又證人之供述前後稍有不符或相互間有所歧異，究竟何者為可採，事實審法院非不可本於經驗法則，斟酌其他情形，作合理之比較，定其取捨；若其基本事實之陳述與真實性無礙時，仍非不得予以採信，非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認其全部均為不可採信。因此，證人之供述彼此或前後縱有差異，事實審法院依憑證人前後之供述，斟酌其他證據，本於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取其認為真實之一部，作為論罪之證據，自屬合法，要不得因所認事實與捨棄不採部分之供述證據不符，即指判決有證據上理由矛盾之違法。再者，事實審法院就調查所得之證據資料，本於自由心證認為證言一部為真實者，採取或捨棄其一部，以為裁判之根據，乃非法所不許，且法院採信證人部分之陳述，當然排除其他不相容部分之證詞，此為法院取捨證據之當然結果，是縱僅於理由內說明採用某部分供詞之理由，而未說明捨棄他部分供述之理由，倘於判決本旨不生影響，即與判決不備理由之情形有別，不得指為違法。刑法上使人受重傷罪與傷害致重傷罪之區別，應視加害人有無使人受重傷之犯意為斷，被害人所受傷害程度，雖不能據為認定有無使人受重傷犯意之唯一標準，但加害人下手情形如何，於審究其主觀犯意方面，仍不失為重要參考資料。故在判斷行為人於行為時主觀上有無重傷害之故意，即應斟酌其使用之兇器種類、攻擊之部位、行為時之態度，並深入觀察行為人與被害人之關係、衝突之起因、行為當時所受之刺激、下手力道之輕重、行為時現場爭執之時空背景、被害人受傷情形及行為人事後之態度等各項因素，綜合加以研判。又共同正犯，乃係在合同意思範圍以內，各自分擔犯罪行為之一部，互相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故各共同正犯間，非僅就其自己實行之行為負責，並應在犯意聯絡之範圍內，對於其他共同正犯所實行之行為，亦共同負責。且其意思之聯絡，不限於事前有所協議，其於行為當時，基於相互之認識，以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者，不論是直接發生犯意聯絡，抑或間接聯絡，均無礙於共同正犯之成立。
1.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確有其事實欄所載之共同重傷、重傷未遂等犯行，主要係依憑：上訴人之部分供述、共犯許宸瑋、楊旭昇、黃靖凱於原審及許宸瑋、黃靖凱、林保榕於偵查中之證詞、證人即被害人乙○○、甲○○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搜索扣押筆錄、風城金鎮電子遊藝場外停車場及附近路口監視錄影畫面翻拍照片、上訴人與其他共犯及被害人所搭乘車輛之車籍資料、賽蒙特小客車租賃有限公司汽車租賃契約書、現場照片、乙○○之國立臺灣大學附設醫院新竹分院（下稱臺大醫院新竹分院）診斷證明書、甲○○之臺大醫院新竹分院函暨所附甲○○就醫之病歷影本、急診照片、長庚醫療財團法人林口長庚紀念醫院函暨所附甲○○之病歷資料等證據資料，相互勾稽資為認定。
2.其理由並載敘：⑴原判決事實欄記載之客觀事實，為上訴人於原審所不爭執，核與許宸瑋、楊旭昇、黃靖凱於原審所供情節相符，並據被害人乙○○、甲○○於警詢、偵查中證述明確。⑵乙○○於案發時、地因遭上訴人持刀追砍，受有右大腿撕裂傷、右上臂挫傷、四肢多處挫傷之傷害，惟尚未達毀敗或嚴重減損機能之重傷程度；甲○○於案發時、地因遭許宸瑋、楊旭昇持刀揮砍，致其左前臂割傷、左手第2至第5指無血液循環，經送醫院急救，其左手第2至5指創傷性截肢、左前臂正中神經及尺神經斷裂、左尺動脈損傷、右髕骨開放性骨折及肌腱斷裂，有休克及血管斷裂之情形，經手術治療出院後，仍因上開病症導致肌腱沾黏及疤痕攣縮情形，須持續接受復健及肌腱疤痕鬆弛治療，未來完全痊癒之可能性甚低，肌腱仍會沾黏導致左手行動不便，醫學上屬難治之傷害，堪認已達毀敗及嚴重減損左手機能之重傷程度。⑶觀之甲○○所受前述重傷害，足見許宸瑋、楊旭昇下手力道之猛，顯非單純出於嚇阻立威之動機，均有重傷害之故意甚明。且稽之：①上訴人於警詢時供稱：是許宸瑋（綽號「鱷魚」）叫大家要替朋友「小軒」（即李宜軒）討回來等語；偵查中供稱：「鱷魚」打電話給我說他有看到砍「小軒」的人，在停車場那邊，問我們要不要去揍對方、要不要相挺，「鱷魚」說「小軒」的手被砍斷很嚴重，我和林保榕就同意相挺。下車後，我從我自己的車上拿開山刀，林保榕從我車上拿棒子，之後林保榕先衝向對方，我們跟上看到林保榕倒在地上，「鱷魚」、「阿義」（按指楊旭昇）就上前追砍將林保榕打倒在地上的人（按指甲○○），我就持刀去追另一人（按指乙○○），據我所知那個人就是事主；②林保榕於偵查中供稱：我的意思是對方怎麼對「小軒」，我們就會怎麼還對方，我們多人持西瓜刀、開山刀追砍，極有可能導致對方重傷、死亡等語；③黃靖凱於偵查時供稱：「（問：許宸瑋有無說要報復到如何程度？）許宸瑋說要把乙○○弄的跟李宜軒一樣慘，到斷手的程度。這是許宸瑋在車上講的。當時我跟他、『阿義』同一台車，開車的是我。大家都知道許宸瑋要找乙○○報復，且達斷手腳程度，許宸瑋下車還再強調一次，要斷乙○○手腳。我、林保榕、『阿義』，還有另一個我忘記名字的人（按指上訴人）都有聽到等語。足認許宸瑋下車前有提到要把對方弄得跟李宜軒一樣慘，要到斷手的程度，下車後還有再向上訴人、林保榕強調上情。由此可知，在上訴人與其他共犯分持刀械及棍棒下車時，渠等均鎖定乙○○，意在將乙○○砍至斷手，藉此為李宜軒復仇，而上訴人所追砍者即為乙○○，足見上訴人與其他共犯確有犯意聯絡。⑷開山刀、西瓜刀均屬鋒利之金屬刀具，倘持以對他人揮砍，易造成重大不治或難治之重傷結果，依上訴人之智識經驗，對此應有認識。上訴人、許宸瑋、楊旭昇於案發時分持開山刀、西瓜刀追砍乙○○、甲○○，且依：①上訴人於偵查時供稱：其下車後即持刀追砍乙○○，見乙○○跌倒即砍其左大腿1 刀，乙○○爬起來往長和宮方向跑，其持刀繼續追，直到追不上始罷手等語；②楊旭昇亦供稱：其原持刀追砍甲○○，砍了幾刀刀子飛出去，其將刀子撿回後，即持刀改追砍乙○○，直到追不到始罷手等語，足見上訴人及楊旭昇係因無法追上乙○○始罷手。乙○○於案發時既已受傷逃逸，上訴人倘祇是要教訓乙○○，應已足夠，其與楊旭昇竟仍繼續追趕乙○○，可見目的應是欲使乙○○受與李宜軒一樣程度之重傷害。⑸由本案情節，許宸瑋發現砍傷李宜軒之乙○○時，即提議報復，並打電話給上訴人，上訴人將車迴轉後停在黃靖凱所駕車輛前，其後上訴人及其他共犯先後持刀、棒下車，上訴人與林保榕下車後更向黃靖凱拿取口罩戴上，足見在動手前，上訴人及其他共犯有足夠時間決定報復人別，應不可能盲目下手。再由林保榕持木棒追砍甲○○，上訴人持刀追砍乙○○，許宸瑋、楊旭昇持刀追甲○○，黃靖凱持木棍追砍並砸車等情觀之，足見上訴人及其他共犯應有分工之情形，且攻擊對象原即包括甲○○。堪認上訴人與其他共犯就使甲○○受重傷及造成乙○○重傷未遂乙節，彼此間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⑹上訴人於原審所辯略如上訴意旨之各項辯解，及黃靖凱、許宸瑋、楊旭昇於第一審翻異前詞之供述如何均不足以採信等旨（見原判決第3 至11頁）。因認上訴人所為，係共同犯刑法之重傷及重傷未遂罪。俱已依卷內證據，詳加說明其判斷之理由，並非僅憑上訴人或其他共犯之自白或供述，或被害人之唯一指訴而為認定。所為證據之取捨及判斷，並無悖離一般經驗及論理法則，自不得指為違法。凡此概屬原審採證認事之適法職權行使，並不違證據法則，亦無適用法則不當或理由不備之情形。上訴意旨（一）、（二）猶執陳詞，或指摘原審採證認事違反證據法則，或指摘原判決適用法則、理由不備或理由矛盾各云云，核係棄置原審已明白論述之事項不顧，或就同一證據，任憑己見而持與原審相異之評價，或就不影響判決本旨之枝節而為爭執，泛指為違法，並再為事實上之爭執，均難認是合法之上訴第三審理由。
(二)刑法第59條之酌量減輕其刑，必須犯罪另有特殊之原因與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認為即使予以宣告法定最低度刑期尤嫌過重者，始有其適用。此項犯罪情狀是否顯可憫恕而酌量減輕其刑之認定，與刑之量定，同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如為裁判之法院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無顯然失當或違反公平、比例及罪刑相當原則，亦無偏執一端，致明顯失其出入情形，自不容當事人祇因法院未依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遽指判決有不適用法則之違法。至於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就與案件相關者，法院倘已依法調查，即可推認判決時已據以斟酌裁量，縱判決僅具體論述個案量刑應予側重之一部情狀，其餘情狀以簡略之方式呈現，亦無判決不載理由或所載理由矛盾之違法。
1.卷查，原審就上訴人上開犯行之科刑部分，業於審判期日依法訊問調查，並依序由檢察官、上訴人及其原審辯護人就科刑範圍而為辯論（見原審卷第280 頁）。其理由內復已載敘：⑴第一審判決已於理由內說明審酌：①上訴人僅因許宸瑋提議追砍甲○○等人，以為李宜軒報仇，即下車共同逞兇，雖非居於主導地位，惟仍致甲○○受有無可回復之重傷結果；②犯後否認重傷害犯行，惟考量上訴人及許宸瑋、楊旭昇、黃靖凱等人已與甲○○以新臺幣60萬元達成和解，乙○○亦具狀撤回對上訴人之傷害告訴；③兼衡上訴人為國中畢業，未婚，前任職於橡膠工廠及其收入情形等一切情狀，因而量處上訴人有期徒刑5 年10月；⑵經核其量刑客觀上並未逾越法定刑度，又未濫用自由裁量權限，且無違背公平正義、責罰相當等原則，要屬妥當，因而駁回上訴人指摘第一審量刑過重之上訴等旨（見原判決第11至12頁）。原審維持之第一審判決已就刑法第57條各款情狀斟酌記述，其記載雖略簡，然與理由不備之情形有別，其量定之刑罰，兼顧相關有利與不利之科刑資料，客觀上未逾越法定刑度，亦未與罪刑相當原則扞格，原審因認第一審量刑妥適而予維持，難認有何濫用刑罰其裁量權限之違法，亦無上訴意旨（四）所指違反罪責相當原則之情形。
2.應否依刑法第59條酌量減輕其刑，法院本屬有權斟酌決定，故未酌減其刑，既不違背法令，自不得執為提起第三審上訴之合法理由。原審經衡酌上訴人之犯罪情狀認無可憫恕之事由，而未依上揭規定酌減其刑，縱未說明其理由，並不違法，自無上訴意旨（三）所指不適用法則及理由不備之違法。四、以上及其餘上訴意旨，置原判決已明白論斷的事項於不顧，就屬於原審採證認事裁量職權之適法行使，純憑主觀，重為事實上之爭執，均非適法的第三審上訴理由。應認其上訴為不合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7 月 8 日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 官 林 勤 純
法 官 王 梅 英
法 官 蔡 新 毅
法 官 莊 松 泉
法 官 吳 秋 宏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7 月 15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