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4223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台上字第4223號

上訴人

王唯澤

選任辯護人

陳士綱律師

　　　　　　許書豪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罪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10年1月6日第二審判決（109年度上訴字第4217號，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08年度偵字第29172、30634、30744、31578、36153、37195、37196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本件原判決以上訴人王唯澤洗錢之犯行明確，因而維持第一審論處上訴人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之洗錢罪刑，共11罪（均想像競合犯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各處如第一審判決附表一編號1 至11所示之刑）之判決，駁回上訴人在第二審之上訴。固非無見。

二、經查：

㈠原判決援引第一審判決書，認定上訴人有前述犯行，略以：身分不詳之「阿發」，允予報酬，要求上訴人提供金融帳戶以供匯款，並指示其轉匯款項至指定之帳戶或提領款項交予指定之人時，上訴人可預見該匯入帳戶之款項可能是詐欺等財產犯罪之贓款，並藉由該帳戶掩飾或隱匿其犯罪所得之去向；上訴人為圖得上開報酬，仍基於洗錢之不確定故意，將其管有之金融帳戶（詳第一審判決附表〈下同〉二所載）提供予「阿發」使用；嗣「阿發」及其所屬詐欺集團成員，於向林永閎等11人（下稱林永閎等人）施用詐術（詳附表三），致其等均陷於錯誤，而將款項匯入上訴人出借之帳戶後，上訴人即依「阿發」指示，於扣除約定之報酬後，將林永閎等人所匯款項轉匯至「阿發」指定之金融帳戶，或於提領後交付予「阿發」指定之人，而製造金流斷點，掩飾或隱匿犯罪所得之去向、所在等情（見原判決第3、4頁）。亦即，原判決認上訴人除提供金融帳戶外，並負責提領部分贓款交付「阿發」指定之人，或依「阿發」之指示匯款至指定之帳戶。應先指明。

㈡次按，修正洗錢防制法第2條之立法說明第3點雖謂「…（四）提供帳戶以掩飾不法所得之去向，例如：販售帳戶予他人使用…」等語，似以販售帳戶為洗錢類型之一，然其僅係單純之舉例，並未說明何以與掩飾、隱匿之要件相當。而文義解釋為法律解釋之基礎，立法者之意思僅屬對構成要件文義之眾多解釋方法之一，仍須就法條文字之規範目的及保護利益具體分析。一般而言，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之掩飾、隱匿行為，目的在遮掩、粉飾、隱藏、切斷特定犯罪所得與特定犯罪間之關聯性，是此類洗錢行為須與欲掩飾、隱匿之特定犯罪所得間具有物理上接觸關係（事實接觸關係）。而提供金融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供他人使用，其後被害人雖匯入款項，然此時之金流仍屬透明易查，在形式上無從合法化其所得來源，未造成金流斷點，尚不能達到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來源、去向及所在之作用，須待款項遭提領後，始產生掩飾、隱匿之結果。故而，行為人提供金融帳戶提款卡及密碼，若無參與後續之提款行為，即非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2款所指洗錢行為，無從成立一般洗錢罪之直接正犯。惟提供金融帳戶者主觀上若認識該帳戶可能作為對方收受、提領特定犯罪所得使用，對方提領後會產生遮斷金流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之效果，仍基於幫助之犯意，而提供該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以利洗錢實行，則成立一般洗錢罪之幫助犯。且特定犯罪之正犯實行特定犯罪後，為掩飾、隱匿其犯罪所得財物之去向及所在，而令被害人將款項轉入其所持有、使用之他人金融帳戶，並由該特定犯罪正犯前往提領其犯罪所得款項得手，如能證明該帳戶內之款項係特定犯罪所得，因已被提領而造成金流斷點，該當掩飾、隱匿之要件，該特定犯罪正犯應成立一般洗錢罪之正犯。以上為本院一致之見解。因此，原判決認上訴人提供金融帳戶供「阿發」使用，作為被害人受騙後匯款之用，其後上訴人親自提領匯入之贓款，並交付予「阿發」指定之人，上訴人已係詐欺取財之正犯，若已造成金流斷點，依前述說明，固得成立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 項之洗錢罪。然有關上訴人未提領而係依指示將贓款轉匯入指定帳戶部分，此時若金流透明易查，在形式上無從合法化其所得來源，未造成金流斷點，尚不能達到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來源、去向及所在之作用，依上開說明，尚無從成立一般洗錢罪。惟上訴人主觀上若認識該帳戶經「阿發」收受進而提領詐得之贓款，將產生金流之斷點，以逃避國家追訴、處罰，仍基於幫助之犯意，而提供該帳戶，以利洗錢實行，則可以成立一般洗錢罪之幫助犯。原審未調查、釐清上情，亦未敘明其理由，泛認上訴人接續將被害人匯入之款項「轉匯、提領一空」（見原判決第22—25頁附表三）；就上訴人何時提領、轉匯、轉匯至如何之帳戶，以及各次之金額如何，亦未明白認定，即逕認上訴人應成立一般洗錢罪之共同正犯，自有調查職責未盡及判決理由不備之違法。

㈢有關上訴人取得之報酬，原判決認上訴人係扣除約定之報酬後，始將剩餘之贓款提領或轉匯；附表三編號8 並謂：被害人匯入帳戶後，因該帳戶被列為警示帳戶，致尚未提領等語（見原判決第24頁）。如果無訛，上訴人是否已取得前述約定之報酬，應予究明。原判決未說明理由，逕認上訴人已取得新臺幣6 元之報酬（見原判決第24頁），亦有不依證據認定事實之違法。

㈣上訴人於偵查中即與林永閎成立和解，略以：雙方因此糾紛產生之損害，均全數拋棄，不再向對方有任何求償行為（見108年度偵字第27545號卷第93頁）。如果屬實，林永閎再無對上訴人求償之權利。原審未經調查，逕謂「被告（上訴人）陳稱已……與……被害金額最大，共138萬7307 元之告訴人林永閎無條件達成和解，並無證據足以證明與事實相符」等語（見原判決第2 頁），並據為量刑之參考，所為之說明，與卷內資料不合。又上訴人提起第二審上訴後，似續履行其與相關被害人和解之條件，而與第一審法院於量刑審酌時之狀態不同；上訴人於原審亦已有所主張（見原審卷第 107至111頁陳報狀及其附件、第158頁筆錄）。原判決就此未敘明理由，仍維持第一審之量刑，亦稍嫌未備。

三、以上或為上訴人上訴指摘所及，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上訴意旨指為違法，應認為有理由；且因原判決上述違法情形已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從逕予審判，應認有發回原審法院更為審判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 官 林 立 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