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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法院九十三年度台上字第一一七0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三年度台上字第一一七0號
- 上訴人
- 甲○○
- 選任辯護人
- 俞兆年律師
右上訴人因強盜而故意殺人等罪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二年十二月二
十三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二年度重上更㈦字第一0一號,起訴案號:台灣桃園地
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三年度偵字第七九八三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
原判決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理由
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甲○○原在桃園縣龍潭鄉○○村○○路二五九號經營錄影帶出租店,因經營不善轉讓予女友曾翠玉,曾翠玉再轉讓予張靜瑜,張靜瑜承受後改名為「新誠錄影帶出租店」,因該店原由上訴人經營,張靜瑜乃經常延請上訴人至店幫忙,二人遂成膩友。張靜瑜稍有積蓄,且對上訴人不薄,常借錢予上訴人花用。嗣上開錄影帶店發生著作權盜版問題,張靜瑜又發現上訴人另有女友,兩人時有爭吵,張靜瑜雖對上訴人不滿,仍欲維持雙方關係,並出錢購買汽車供上訴人代步,但上訴人仍繼續向張靜瑜索取現金花用,終為張靜瑜拒絕,上訴人對之即生怨恨。適有綽號「白虎」者,向上訴人告知劉修琦(已判決確定)從事逼債,亦需錢孔急,指劉修琦有方法可讓張靜瑜交付金錢,上訴人首肯後,乃經由不知情之「白虎」介紹,於民國八十三年六月十九日晚間,與劉修琦以電話聯絡,二人即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謀議在張靜瑜自上開錄影帶出租店返回桃園市○○街住處途中,以製造假車禍之方式,攔下張靜瑜強盜錢財。議定後,上訴人即於同日晚上十一時許,駕駛其所有車號一六一|八三八六號自用小客車,前往桃園縣大溪鎮馮媽崎附近之台三線省道四十四公里五百公尺處,與攜帶客觀上足以對人體造成傷亡之凶器開山刀一把(非屬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所列管之刀械)之劉修琦會合。二人見面後,改由劉修琦駕駛該小客車搭載上訴人,在路旁等候張靜瑜下班返家。至翌(二十)日上午零時三十分許,見張靜瑜獨自騎乘車號HUK|二四七號重型機車由龍潭方向駛來,上訴人即示意劉修琦駕駛前開小客車尾隨,行至大溪鎮○○路○段桃園高爾夫球場前道路,見四下無人,即快速超車至張靜瑜機車前方,致張靜瑜因緊急煞車,人車倒地,上訴人與劉修琦二人旋下車將張靜瑜扶上車,使張靜瑜與上訴人同坐於後座,由上訴人控制其行動,使張靜瑜不能抗拒,劉修琦則繼續駕車駛往大溪鎮員樹林方向。行進間,上訴人要求張靜瑜將銀行帳戶內之存款提出供渠等使用被拒,雙方發生爭執,上訴人一時氣憤,竟獨自以雙手掐住張靜瑜之頸部不放,其對張靜瑜頸部過度壓制,可預見死亡結果之發生,但發生死亡之結果亦不違背其本意,繼續要求張靜瑜付款,致張靜瑜因而氣絕死亡。上訴人不知張靜瑜已死亡,即囑劉修琦將車駛往大溪鎮康安里下山崁六十二之一號附近河床,將張靜瑜之身體放於該處之草叢,且恐張靜瑜存活將出面舉發,誤認張靜瑜尚屬存活,命劉修琦取出所攜之開山刀,先持刀刺向張靜瑜左側頭部,劉修琦因前來目的為錢,亦聽從上訴人之意思,接過開山刀,揮砍張靜瑜之頭部及胸部等處,毀損張靜瑜之屍體。事畢,二人即就地拾取木板,掩蓋張靜瑜屍體後,駕車離去,回程途中,將所取得張靜瑜所有之皮包、皮包內之證件、存摺等物沿路丟棄,其餘皮包內約新台幣(下同)四、五十元(真實數目不詳)之零錢現金,則由劉修琦取去花用罄盡。劉修琦未能取得鉅款,心有未甘,上訴人乃提供張靜瑜家中電話號碼,教唆劉修琦以向張靜瑜家人詐稱張女遭綁架,命張女家人交付贖款之方式,騙取金錢,允諾劉修琦將來若無所得,願為補償,唆使劉修琦萌生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二人於同(二十)日上午三、四時許,在桃園市文昌公園分手後,劉修琦隨即自該日上午八時許起,陸續多次打電話至張靜瑜家中,向張靜瑜家人佯稱:張靜瑜現在其手中,須交付贖款二百萬元,始願將人釋回云云,而分別指示張靜瑜家人至桃園市○○路附近之中興保全公司之保全車,同市○○○路之鴻宴樓餐廳停車場,龍潭鄉員樹林往石門水庫附近,桃園市○○○街七號五樓,龍潭鄉崑崙仙山福星餐廳附近,龍潭鄉金山寺附近等處,依現場所留紙條指示之方法交款贖人,惟因發覺與張靜瑜家人同行之人員甚多,而未出面取款。繼又打電話指示張靜瑜家人將現金改以提款卡贖人,至同年月二十七日晚間七時許,劉修琦在桃園市○○路交通銀行前,再度以公共電話打電話給張靜瑜家人時,因張靜瑜屍體已於同年月二十四日下午三時許為路人周土友發現報警,警方並無人質顧慮,劉修琦當場為埋伏之警員逮捕。嗣依劉修琦之陳述,在桃園縣龍潭鄉三坑子四十號劉修琦住處旁之大水溝內,起獲其所有上開犯罪所用之開山刀一把;另扣得劉修琦所寫留在其指示現場之紙條六張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上訴人部分之判決,改判論處上訴人強盜而故意殺人及教唆詐欺取財未遂二罪刑。固非無見。
惟查:㈠、被告之自白,須非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始得採為證據,倘被告之自白係出於不正之方法,而非自由意思之陳述,即其取得自白之程序違背上揭禁止規定,則不問自白內容是否確與事實相符,因其並無證據能力,即不得採為判決基礎。故被告如對於自白提出非出於任意性之抗辯時,應先於其他事實而為調查。上訴人一再主張警詢時遭受刑求,腳底亦被打傷,檢察官偵查時,又因刑警告以若翻異警詢時之供述,將再予借提毒打,故亦曲承而不敢改口否認犯行云云(原審上重訴卷第一三六頁,重上更㈠卷第一四三頁正、反面,重上更㈤卷㈠第一五0頁、第一五一頁、第一五二頁,重上更㈥卷第一八一頁、第一八二頁,重上更㈦卷第二0五頁)。原判決亦認上訴人於警局調查時之供述,並非出於任意性,而未予採納,但對上訴人主張「檢察官偵查時,又因刑警告以若翻異警詢時之供述,將再予借提毒打,故亦曲承而不敢改口否認犯行」乙節,仍未加以調查,猶然率以「被告(上訴人)如於當時未參與,當不知整個犯案過程,何以檢察官偵查中對於犯罪之經過、細節等詳為供述如上,且本件犯罪手段兇殘,惡性重大,犯者日後不排除受極刑之宣告,而死者係被告之女友,攸關被告清白甚鉅,衡情被告若未參與犯罪,當可在檢察官數度偵查時據理力爭,何以不敢改口否認殺人等,又何以於檢察官偵訊中就其二次警訊(詢)前後不符,何者為實在,仍答稱以刑警隊為實在,並指原供稱王隆禹有參與一節係錯的等語,而對於警訊(詢)所供部分情節有所更正。況被告確曾參與犯罪之事實,乃共同被告劉修琦於遭警逮獲當時即為之供述,並經其當場對質指認,且該事實亦經證人即承辦警員蘇天從於本院(原審法院)更㈡審;葉國基於本院更㈡審及更㈤審審理時,分別到庭證述詳實在卷」,「是衡諸經驗法則,若非被告甲○○確曾參與犯罪,則共犯劉修琦於遭警逮捕,正值驚甫(魂)未定,惶恐無狀之際,又何能即指認被告甲○○亦為共犯之供述」云云,認上訴人之「上開所辯,無非卸責之詞,不足採信」(原判決第十三頁第八行至第十四頁第十行),竟置上訴人於其偵查中之選任辯護人到場後,即堅決否認犯行之情形於不顧,復未審酌被告之自白,若非出於任意性,縱與事實相符,亦不得採為證據之證據法則,並以上訴人主張自白非出於任意性,並無證據能力之偵查筆錄所載,反證其上開主張之不存在。本院前次發回意旨,就此已詳加指明,原審本次更審判決猶予忽略,仍沿襲第六次更審判決,並援引上訴人於檢察官偵查時之供述為所憑主要證據之一,致原有違法瑕疵依然存在。㈡、上訴人一再辯稱:張靜瑜為其親密女友,感情甚篤,案發前,張女尚且購買新車一部,供其使用(第一審卷第二五二頁、第五五三頁)。而張女確於案發前之八十三年六月十三日向匯豐汽車股份有限公司訂購汽車一部供上訴人使用,且於同年月十七日付款,案發當日即二十日上午七時許交車,有預約單等資料附卷可稽(原審上重訴字卷第二一八頁至第二二二頁),並經溫碧珍、黃志偉證述明確(第一審卷第一六七頁反面,原審重上更㈣字卷㈢第二十六頁),證人即張女之妹張靜琪復供證:「張靜瑜曾說甲○○沒錢,想幫助他」、「張靜瑜認為她應會與甲○○在一起」(原審上重訴字卷第一三七頁反面,重上更㈣字卷㈢第一四一頁反面),原判決亦認定張靜瑜於其經營之錄影帶出租店發生著作權之盜版問題,且發現上訴人另外結交女友後,仍「欲維持彼此關係,而願意出資購買汽車供上訴人代步」,理由內更說明「張靜瑜為上訴人親密女友」(原判決第三十九頁第十四行)。上情倘均不虛,以二人之親密關係,上訴人果真缺錢,自可逕向張女索取,張女似無不應允之理。上訴人何以竟須夥同劉修琦駕車將張女逼倒強盜?實情為何?於上訴人之利益有重大關係,本院前三次發回意旨亦均指應詳予查明,原審仍未根究明白,並於理由內為必要之論述,復未說明上訴人如何「因續向張靜瑜索取現金花用,終被拒絕,心生怨恨」,乃竟萌生強盜犯意所憑之依據,仍屬違背法令。㈢、原判決於事實欄記載上訴人於八十三年六月十九日與劉修琦電話聯絡,二人即基於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謀議以製造假車禍方式,攔下張靜瑜,強盜其財物,並於駕車逼倒張靜瑜,將張靜瑜拉上車,即由上訴人控制其行動自由,使張靜瑜不能抗拒,命張靜瑜將銀行帳戶內之存款提出供渠等使用,為張靜瑜拒絕,上訴人一時腦羞成怒,憤而以雙手掐住張靜瑜頸部不放,繼續要求張靜瑜付款,致張靜瑜氣絕死亡,於棄屍時,始慮及張靜瑜若未死亡,將出面舉發,命劉修琦取出所攜開山刀,刺向張靜瑜左側頭部等情。換言之,原判決係認上訴人於與劉修琦電話聯絡當時,即萌強盜犯意,並即著手於強盜行為之實施。但理由欄又謂「被告(上訴人)與張靜瑜雖為熟識之男女朋友,但其與共同被告劉修琦謀議製造假車禍攔下張女當時,係要向張女索取錢財,而當時張女囿於男女朋友關係,如同意給付,被告自當遂行其行為之目的,其與共同被告亦無恐張女出面舉發或指認之顧慮……」、「被告之原意,係以製造假車禍,讓張女跌倒,再扶上車,並將車駛離,而於張女不從時,以強暴手段,使張女不能抗拒而交付錢財,是屬強盜之範疇,非擄人勒贖」云云(原判決第四十二頁倒數第二行至第四十三頁第三行、第四十五頁第二行至第四行),似又認為上訴人係於逼倒張靜瑜,並拉張女上車,要求交付錢財未果後,始起意強盜。事實與理由未盡相符,有判決理由矛盾之違誤。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違法,非無理由。案關重典,此部分認仍應發回更審,期臻翔適。關於教唆詐欺取財未遂部分,因檢察官認係擄人勒贖之部分行為,據以提起公訴,第一審及原審更審前之判決亦認此部分與上訴人所應成立之擄人勒贖而故意殺被害人罪部分有實質上之一罪關係,則此部分與原判決說明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基於審判不可分之原則,均應併予發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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