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九十七年度台上字第三八四九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七年度台上字第三八四九號

上訴人

甲○○

選任辯護人

連銀山律師

之1號

上列上訴人因貪污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七年三月三十一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五年度上更㈠字第一八三號，起訴案號：台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七年度偵字第一七三六０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甲○○有其事實欄所載之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上訴人部分之科刑判決，改判仍依行為時連續犯規定，論上訴人以連續依據法令從事公務之人員，侵占公有財物罪，處有期徒刑拾年貳月，褫奪公權伍年；並諭知所得財物新台幣肆拾玖萬伍仟貳佰伍拾元，應予追繳沒收，如全部或一部無法追繳時，應以其財產抵償之；固非無見。

惟查：㈠、科刑判決書須先認定犯罪事實，然後於理由內敘明其認定犯罪所憑之證據，並使事實認定與理由說明，互相適合，方足以資論罪科刑，倘若事實認定與理由說明，不相一致，或事實或理由欄內之記載，前後齟齬，或認定之事實，與所採之證據不相適合，或認定事實與卷證資料不符，即屬判決理由矛盾之當然違背法令。原判決事實欄記載：上訴人自民國八十六年九月間起至八十七年二月間止，連續將其業務上持有而「尚待核銷」屬公有財物之大額海關規費證，予以損壞撕下侵占入已（見原判決第二頁第十一至十四行），係謂上訴人所「撕下侵占」者，為「尚待核銷」之海關規費證。然又載：上訴人連續將遭其撕下規費證之申報單上所載物品重量加以塗改，已掩飾其侵占「已核銷」規費證之犯行（見原判決第二頁第十六至十八行），謂上訴人所侵占者，為「已核銷」之規費證；其認定之事實前後不無矛盾，理由內亦多次敘及「已核銷規費證」字樣（見原判決第五頁倒數第

一、六、十一行、第六頁第三、十六、十九行），事實認定與理由說明，亦不一致，自屬判決違背法令。另同案被告陳青鋒於第一審訊問時供稱：「你共買多少（指已核銷規費證）」？陳青鋒答: 「五十萬元（新台幣，下同）左右，一星期一次二萬元」（見一審卷㈠第十九、二十頁），而於原審勘驗時則稱依其目視判斷重複使用之規費證總金額為九十九萬五百元（見原審卷第二０一頁反面）。是陳青鋒在第一審及原審所供其購買已核銷規費證之金額，前稱五十萬元左右，後稱九十九萬五百元，前後不一；衡情只能其中之一與事實相符，不可能二者皆與事實相符而兼採。原判決未加取捨，於理由內說明：陳青鋒於第一審及原審自白應可採信，且與事實相符，應以其第一審及原審審判中所陳內容較為可採云云（見原判決第五頁第一、二、十四、十五行）；即併採陳青鋒在第一審及原審前後不一之供詞。然事實欄只認定陳青鋒連續向甲○○購買業經核銷之規費證面額共計九十九萬五百元（見原判決第二頁第二十三、二十四行），非惟事實與理由矛盾，且理由亦有相互矛盾之違背法令。㈡、科刑之判決書所載事實、理由與所宣告之主文，尤必互相一致，若僅於理由內敘明其有犯罪之證據，而事實欄並未認定，則理由失其根據；僅於主文宣告其罪刑，而事實理由內均未記載，則主文亦失其根據，均與法定程式不符，其判決即難謂非違法。又侵占公有財物罪之成立，以持有公有財物為前提，必行為人先合法持有公有財物，而於持有狀態繼續中，擅自處分，或易持有為所有之意思，而逕為所有人之行為，始克相當。而證據雖已調查，其內容尚未完全明瞭者，即與未經調查無異，如遽行判決，仍屬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之違背法令。原判決事實認定：上訴人竟利用其保管之機會，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概括犯意，自八十六年九月間起至八十七年二月間止，連續將其業務上持有而尚待核銷屬公有財物之大額海關規費證〈面額分為一千元及五百元二種〉，自已為公務員執行職務審核後所表示核可內容之公文書中，予以損壞撕下侵占入己，得手後伺機向報關人員兜售等語（見原判決第二頁）。惟證人饒瑞昌於第一審訊問時證稱：「（問：每個關員，都有一個放報單之鐵櫃？）二、三股共同一個鐵櫃，一股自己有一桌邊櫃，鐵櫃無法上鎖，桌邊櫃我不清楚」（見一審卷㈠第三十六頁），證人蕭宏明亦證稱：伊在海關任職，是與甲○○同股，快遞及出口，三人一起擔班，每人工作內容差不多（見一審卷㈠第九十七頁），證人楊連賜亦證稱：「甲○○與饒瑞昌、蕭宏明三人是出口專差業務，他們三人是負責出境同一股，一股有三人，調查局查時是三個股，九個人」（見一審卷㈠第二頁）。由上開饒瑞昌、蕭宏明、楊連賜等之證言，可見本件案發當時，在台北關稅局負責快遞專差出口貨物查驗、規費證核銷及貨物放行之海關關員共有三股九個人，則在貨物放行後，將已放行之出口報單，送至辦公室後方鐵櫃暫置保管之海關關員，當有三股九個人，各自保管其所暫置之出口報單，非僅由上訴人一人保管。是縱認上訴人有將上開鐵櫃所放置出口報單已核銷規費證「撕下」之行為，其所撕下之已核銷規費證，究係上訴人自己放置保管，抑係其他關員所放置保管者，原判決未予調查審認，如其撕下者，係非上訴人自己放置保管之已核銷規費證，能否認上訴人所犯係屬侵占公有財物，即有疑義。此部分事實未明，自不足為適用法律之依據，原判決理由欄就甲○○有「因公務而保管」上開規費證關於公有財物罪之構成要件事實，並未說明其所憑之依據及認定之理由，逕謂該規費證既係在甲○○保管期間予以侵占轉售，而非甲○○乘人不知而竊取等語（見原判決第六頁），遽依侵占公有財物罪論科，非無證據調查未盡之可議。㈢、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定有明文；刑事訴訟法上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證明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必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如科刑判決所認定之事實，與所採之證據不相適合，即屬證據上理由矛盾，其判決當然違背法令。上訴人始終否認有自八十六年九月間起至八十七年二月間止，連續將其業務上持有，尚待核銷或已核銷海關規費證，撕下侵占之行為。原判決認定上訴人有上開犯罪事實，其理由係謂：「訊據陳青鋒對於上揭以面額之半價向甲○○購買『侵占而來』而屬於公有財物之已核銷規費證，並使用該等規費證詐欺得利，且侵占立大公司所有之款項等事實，業據陳青鋒於第一審及在本院審理時坦承不諱，陳青鋒於第一審及本院自白，應可採信，且與事實相符」云云（見原判決第四頁第四行起至第五頁第二行）。

然陳青鋒在第一審僅供認其自八十六年十月間至八十七年一月下旬，曾向甲○○價買已核銷之規費證，並未供證向甲○○購買「侵占而來」之已核銷規費證；並稱：「（問：林（廣盛）規費證何來？）我不曾問過他」（見一審卷㈠第十七、十九頁）。於原審準備程序亦僅供稱: 「我與甲○○不是共犯，我是向他購買」

（見原審卷第三十九頁反面）；仍未供承向甲○○購買「侵占而來」之已核銷規費證。是陳青鋒在第一審及原審之自白，尚不足為上訴人有連續將其業務上持有海關規費證「撕下侵占」之認定依據。況由上開饒瑞昌、蕭宏明、楊連賜等證述，本件案發當時，在台北關稅局出口快遞專差負責快遞專差出口貨物查驗、規費證核銷、及貨物放行等業務之海關關員，有三股九個人，非僅甲○○一人，業如前述。復依卷附「重複使用海關規費證之（申報人）統計清表」（見原審卷第八十五頁）顯示，在申報單上重複使用海關規費證之申報人，除陳青鋒外，尚有張嘉美（按係張嘉文之誤）、王順輝、林亨堂、李培金、林志明、王家義、張勇智、王開文、林振照、廖進隆、黃瑞環、及黃再新等十二人（下稱張嘉文等十二人），該統計清表上所載張嘉文等十二人，在與王青鋒同期間內（八十六年十一月六日至八十七年二月二十三日），重複使用海關規費證之金額，依次為三千元、五千元、六千元、二千元、一萬一千元、一萬元、三千元、一萬三千元、六千元、六萬一千五百元、二萬八千元、及二萬二千元，共十七萬零五百元。而張嘉文等十二人重複使用之規費證，是否亦全部購自上訴人，否則，報關業者似另有管道可以取得已核銷之海關規費證並予重複使用。原判決未進一步查究上訴人販售予陳青鋒已核銷之海關規費證及張嘉文等十二人所購海關規費證之確實來源，僅採陳青鋒於第一審及原審供稱其有向上訴人購買已核銷規費證，未證陳其目睹上訴人「撕下」已核銷規費證之供述為據，以「陳青鋒確曾向上訴人購買已核銷規費證之事實及「規費證確有遭人撕取並重複使用之情況」，遽認「上訴人售予陳青鋒之規費證來源，顯係由上開已放行之申報單上撕下」，進而推論「上訴人當為塗改申報單上所載重量之人」云云，其所採用之證據，與其所認定之犯罪事實不相適合，洵有證據上理由矛盾之違法。㈣、貪污治罪條例第四條第一項侵占公有財物罪，對於是否公有財物，是否屬於行為人依職權掌管所持有及侵占所得之財物為何，均應依證據嚴格證明，始足當之。原判決認定上訴人侵占規費證，係依憑「快遞貨物通關辦法」及「海關徵收規費規則」之規定，規費證係經報關人員貼用於快遞專差出口貨物申報單後核銷等情為據。惟報關業者所購買、黏貼在出口報單上之海關規費證，在未蓋印核銷前，係屬於報關業者所有之物，該海關規費證在經蓋印核銷後，其性質因經蓋印核銷而變為「已繳納規費之證明」而已，而蓋印核銷後，「已核銷之規費證」，類同已銷印之郵票，不能再行使用，是否屬於「公有財物」，不無研求餘地。又原判決認定陳青鋒將已核銷之規費證與合法規費證混雜貼用，應構成詐欺得財產上不法利益（短付規費）罪以觀（見原判決第二頁末行及第三頁第一行），似認經蓋印核銷之海關規費證，因不能重複使用，不具任何財產價值。如上訴人將經核銷之海關規費證，以面額之半價賣予陳青鋒，而陳青鋒明知其已無價值，仍願照面額之半價購買，實乃圖以半價所購得之已核銷規費證，冒充合法之規費證做全價之使用，俾能詐得少付一半規費之不法利益使然，並非該已核銷之規費證，尚殘留面額一半之價值。則上訴人縱有「撕下侵占」面額共九十九萬零五百元已核銷海關規費證情事，其侵占所得之物，似為「面額九十九萬零五百元，但並無經濟上價值」之已核銷海關規費證，並非面額之一半「四十九萬五千二百五十元」。原判決認定上訴人侵占公有財物，所為係犯貪污治罪條例之侵占公有財物罪，而其侵占所得之財物為四十九萬五千二百五十元，諭知應追繳沒收，無異認上訴人侵占所得之物係具有表彰「四十九萬五千二百五十元」財產價值之已核銷海關規費證財物，其事實與理由亦相互矛盾，並有判決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㈤、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案內一切證據，應綜合各方面情形為整體之觀察，並賦予客觀之評價，其就對立事證所為之取捨，必須分別予以說明，不能僅論列其中一面，而置他面於不顧，否則，即有判決理由不備之可議。原審固於九十七年三月十四日勘驗扣案之規費證，經陳青鋒之選任辯護人，將陳青鋒辦理之出口申報單逐張遞交陳青鋒，由陳青鋒目視後再告稱其上所黏貼重複使用之規費證，一千元者有幾張，五百元者有幾張，總計核算為九十九萬零五百元，有卷附勘驗筆錄可憑。惟陳青鋒於第一審及原審所供其購買已核銷規費證之金額，前稱五十萬左右，後稱九十九萬零五百元，前後不一，已如前述。而原審法院曾於九十六年八月七日對本件扣案有關立大公司即陳青鋒所屬報關公司出口報關編號００１－３００（３００張）一箱掀開，經勘驗部分報單，結果為「無法很明顯顯示重複使用的情況」，有當日之勘驗筆錄在卷可稽；原審再於九十六年十二月十三日傳喚證人即台北關稅局關員楊連賜到場，就同上出口報單進行勘驗，楊連賜亦無法分辨何者為重複使用之規費證，而表示伊不是實際業務負責人，可否請現場實際工作承辦人幫忙（見原審卷第一七六頁）；原審更於九十七年二月四日將扣案出口報單二箱，編號００１至４７３共４７３張（立大公司陳青鋒經辦），函送內政部刑事警察局鑑定何者為重複使用之規費證，內政部以九十七年三月七日行鑑字第70022943號函覆原審法院「無法鑑定」（見原審卷第一九一頁）。足見原審法院、海關關員及專業鑑定機關之刑事警察局，均無法辨別或鑑定扣案出口報單上所黏貼之規費證，是否有重複使用，及何者為重複使用之情形。而陳青鋒對其購買已核銷規費證金額之供述不一，何以其於勘驗時個人指認之結果具有憑信性，原判決未說明其理由，僅論列陳青鋒於勘驗時之個人指認結果，採為認定事實之依據，難謂與採證法則無違。以上或為上訴意旨所指摘，或屬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應認原判決關於甲○○部分仍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又原判決敘明不另為無罪諭知部分，檢察官起訴認與發回部分有裁判上一罪關係，基於審判不可分原則，應併予發回，附為敍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九庭

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