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來源:司法院裁判書系統
最高法院九十七年度台上字第四九一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七年度台上字第四九一號
- 上訴人
- 甲○○
上列上訴人因傷害致人於死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中華民國九十六年十一月六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五年度重上更
㈡字第一○○號,起訴案號:台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一八八八九、一九四二一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上訴駁回。
理由
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上訴人甲○○上訴意旨略稱:(一)證人楊雲翔、楊大賢均陳述,案發初始上訴人即被抱住,楊雲翔並坦承「抱住上訴人至警員到場之時為止」,另證人李秀明亦供證,至現場時看到楊雲翔從背後將上訴人的雙手環抱,楊雲翔當時沒有談到死者如何倒地,足以證明「上訴人雙手被抱住、被害人楊張金選並無被推倒」之事實,則證人林芳如之證述顯與楊大賢及李秀明供述不符,原審置此一明確事實於不顧,率以臆測上訴人罪刑,判決理由與卷證相互矛盾。對此,原審未依上訴人聲請傳喚林志宏、林芳如調查上揭疑點,逕認林志宏所為供述「乃純屬推測迴護之詞」已嫌擅斷,另未傳喚李秀明調查案發當時上訴人意識狀態,並有調查未盡之違法。(二)林芳如審理中,先則供述上訴人如何推倒楊張金選,經詰問後改稱「我不記得有無講楊張金選被推倒」,足見先前供述要非屬實。另林芳如於偵查、原審中,堅稱楊張金選頭部撞到鐵桶,嗣後改稱當時情形混亂,不知道桶子是否鐵製,經原判決引用認定「正值深夜,情況又相當混亂……無法辨明該餿水桶之材質」,此除原審引用該前後矛盾之證言已有未合外,既認定案發於店內,當無燈光不足情形,原審所認與事實並不相符。(三)楊雲翔自承騎機車「先到而抱住上訴人雙手」,則楊張金選因體弱隨後到場,當無被上訴人以手推倒之可能。另原判決已明確論斷上訴人係遭受楊雲翔面對面抱住,上訴人如何可能推倒被害人?(四)上訴人已陳明財團法人仁愛綜合醫院民國八十九年八月十一日仁總字第八九○八六三一號函為審判外之書面陳述,不得為審判依據,原審遽引為論罪科刑依據,有所未合。且就楊雲翔、楊大賢、林芳如依法應行具結而未具結之陳述,上訴人業聲明異議,惟原判決均未論斷,顯有以無證據能力之證據為論罪依據之違法。(五)楊大賢於偵查中,明確陳述看到楊張金選倒地,但未看到上訴人有予捏推,足證上訴人並無推人之動作。原判決竟認「楊大賢與林志宏發生拉扯糾紛,已經林芳如結證,則楊大賢不能看到當時全部過程,足以認定其未看見」云云,反將有利上訴人之證言謂為「僅足以認定其未看見」,判決理由有相矛盾。(六)楊張金選送醫時就診資料,經法務部法醫研究所鑑定研判結果,認楊女因病致其大腦硬膜下出血,明確論斷楊女死亡非因頭部外傷所致,且未論斷上訴人有推倒楊張金選成傷之行為。況楊女長年重大病狀,既於夜間疾行奔走趕到現場,非無跌倒因而受傷或於現場情緒變化致病情惡化情形之可能。(七)上訴人於原審請求勘驗現場,就現場道路距離,查證現場有無鐵桶?置放何處?上訴人於門口被抱住地點,與鐵桶距離多少?證人劉福源既在店內,何以未目睹楊張金選被推倒而撞及廚餘桶?原判決所引用之林芳如供證,既與在場證人所述不符,尤有調查之必要,原判決遽謂無需勘驗,乃有依法應行調查之證據而未予以調查之違法。(八)原判決認定上訴人係在麵店內,用手去抓傷楊張金選的下巴,致其往後跌倒,頭部撞及該店內近門口附近之餿水桶,惟楊雲翔證述「我去的時候,剛好在店門口,我抱住他」,則上訴人既在麵店門口被抱住,豈會在「麵店內」抓捏楊張金選下巴並將之推倒?又劉福源證述「他們打架在外面」,已證明上訴人未在店內推倒楊女,此均足證原判決認定事實與卷證不相符合云云。
惟查,原判決依憑上訴人之部分自白、證人林芳如於原審前審之證言、證人李秀明、劉福源於原審上訴審之證詞、證人楊翔孝(原名楊瑞麟)於原審之證詞、證人林志宏於警詢中之證言、財團法人仁愛綜合醫院於八十九年八月十一日以仁總字第八九○八六三一號函、診斷證明書、診斷說明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6)醫文字第○九六一一○○七○○號鑑定書、台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驗斷書、相驗屍體證明書等證據,資以認定上訴人有原判決事實欄所記載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之事實,因而撤銷第一審不當之科刑判決,改判仍論處上訴人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刑,已詳述其所憑之證據及理由。對於上訴人辯稱:楊雲翔到場時,即將伊抱住,當時伊雙手被抱住無法動彈,伊兒子被楊大賢毆打,伊都無法救他,不可能再出手捏推被害人楊張金選。且被害人後腦無外傷,其可能係其自己原有之糖尿病等症狀導致其大腦硬膜下出血,因而途中自行摔倒,否則,何以被害人及其家屬未立即表示遭推打並報案,卻在事發後經過二個多月,被害人死亡以後,始由楊瑞麟提出本件告訴,足見其告訴顯有不實云云,經綜合調查證據之結果,認不可採,已分別在判決內詳予指駁,並說明其理由。原判決所為論述,核與卷證資料相符,從形式上觀察,並無違背法令之情形。按認事採證、證據之取捨及證據證明力之判斷,俱屬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苟無違背證據法則,自不能指為違法。原判決對於上訴人有本件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之犯行,已說明其依憑之證據及理由,並無上訴意旨所指違背法令之情形。且查:(一)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係指與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在客觀上顯有調查必要性之證據而言,故其範圍並非漫無限制,必其證據與判斷待證事實之有無,具有關連性,得據以推翻原判決所確認之事實,而為不同之認定,若僅係枝節性問題,或所證明之事項已臻明瞭,當事人聲請調查之證據,僅在延滯訴訟,自均欠缺其調查之必要性,原審未依聲請為無益之調查,自無違法可言。上訴人前雖曾聲請傳喚林志宏、林芳如、李秀明及履勘現場等,惟林志宏已經在原審上訴審證述在卷,原判決復已說明:李秀明、林芳如業已分經原審上訴審、更一審結證明確,因認無再行傳喚之必要,而本件案發迄今已逾八年,現場應已無從還原,且本件事證已明,亦無再勘驗現場之必要等語(見原判決第十二、十三頁),已敘明本件事證明確,不為無益調查之理由,核無違法可言。又證人劉福源已在原審之前審證述甚詳,且本件事證明確,原審未再傳喚,亦不違法。(二)證人之陳述部分前後不符,或相互間有所歧異時,究竟何者為可採,法院仍得本其自由心證予以斟酌,非謂一有不符或矛盾,即應認其全部均為不可採信。從而供述之一部認為真實者,予以採取,自非證據法則所不許。是證人供述之證言前後縱有差異,事實審法院依憑其前後之供述,斟酌其他證據,本於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取其認為真實之一部,作為論罪之證據,自屬合法,難謂所認事實與供述證據之部分不符,即指判決有證據上理由矛盾之違法。本件證人林志宏、林芳如、楊雲翔及劉福源等於警詢及審理中所為之先後證述,或有不一,或略有差異,但原判決已就相關事證詳加調查論列,復綜合其他證人之證言及卷附財團法人仁愛綜合醫院於八十九年八月十一日以仁總字第八九○八六三一號函、診斷證明書、診斷說明書、法務部法醫研究所(96)醫文字第○九六一一○○七○○號鑑定書、台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驗斷書、相驗屍體證明書等證據,參互斟酌判斷,資為上訴人不利之認定,並已說明其取捨判斷而得心證之理由,難認原判決有何違法之處。(三)第三審應以原判決所確認之事實為基礎,以審查原判決有無違背法令,不涉及事實問題。原判決事實認定上訴人與其子林志宏在台中縣大里立新街一四六號劉福源所經營之麵攤吃麵及喝酒,適楊瑞麟之子楊大賢及媳婦林芳如,亦進入該麵攤要吃麵,雙方互望一眼,因倆家稍早曾因上訴人欲在其屋子後方蓋廚房之事,及上訴人家中鐵捲門無法啟動,欲通行楊瑞麟屋後之空地,遭楊瑞麟之母楊張金選制止,暨因楊大賢與林志宏曾發生肢體衝突,造成彼此互有心結未解,上訴人即持酒瓶向楊大賢稱:「看什麼看」,楊大賢、林芳如因見上訴人酒醉,認其意在挑釁,惟恐發生意外乃先退出屋外,林芳如旋以電話聯絡楊雲翔前來解圍,事後為楊張金選所獲悉,遂與楊雲翔分別趕往現場,而上訴人父子於吃完麵欲離去時,見楊大賢、林芳如又折返該麵店,在麵店門口處,楊大賢即與林志宏互相拉扯毆打,上訴人當時已經因酒醉而陷於精神耗弱,並達到精神障礙,致其辨識其行為違法及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之程度,見狀一時情急欲打楊大賢,適楊雲翔趕抵現場,即從正面抱住上訴人胸部,以制止其施暴,而尾隨楊雲翔之楊張金選見雙方場面火爆,乃趨前勸架並說:「大家是鄰居不要打架」,但不為上訴人所接受,上訴人進而與楊張金選互相對罵。詎上訴人依當時情形,客觀上應可預見楊張金選年逾六十四歲,行動及反應力均遲緩,且頭部係人體重要部位,如以手緊捏下巴猛力向後推撞,將使楊張金選因此重力失穩,頭部碰撞質地堅固之器物或地面因而顱內出血,並因本身年老體弱造成死亡之結果,但其主觀上卻未能預見其行為可能導致死亡,以為僅會發生傷害之結果,竟基於傷害之故意,以手捏住楊張金選之唇頰,用力猛然將其往後推,楊張金選因而不支倒地,致頭部先撞及劉福源置於門口附近裝廚餘之桶器後隨即跌倒在地,造成頭部外傷合併腦挫傷及右側硬膜外血腫、右側頭皮挫傷、唇部挫傷及左下頷骨處腫脹合併瘀青等傷害,雖經送醫救治,終因其本身血管脆弱及患有糖尿病、肝功能差、硬化而引發多器官衰竭、腦內(中風性腦實質)出血之後續結果等多項之併發症,延至同年七月三十日下午四時十六分左右不治死亡。因而論處其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罪。本院以原判決所確認之事實為基礎,審查其適用法則並無違背法令,上訴人徒就原判決所確認之事實,重為事實上之爭辯,主張其雙手被楊雲翔抱住,並無以手捏住被害人之唇頰,將其往後推,而傷害被害人,自非合法之上訴理由。(四)證明同一事實內容之證據,如有二種以上,而其中一種之證據縱有違證據法則,然如除去該部分,綜合案內其他證據,仍應為同一事實之認定者,則原審此項違誤並不影響於判決,即不得指有調查職責未盡及判決理由不備或矛盾之違法。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有前開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之事實,如上所述,並非以楊雲翔、楊大賢、林芳如於偵審中未具結之供述為證據(原審僅就楊雲翔、楊大賢、林芳如於偵審中未具結之供述部分,用以檢驗其結證所述之憑信性,見原判決理由二之㈡、、),則原判決雖未敘明楊雲翔、楊大賢、林芳如於偵審中未具結供述部分之證據能力如何,亦不違法,況除去各該證人未經具結之供述部分,綜合案內其他所有之證據,仍應為同一事實之認定,亦即並不影響於原判決之本旨,自不能即認原判決違背法令。又目擊證人林芳如其所為親眼目睹之證詞,並無與常情或事實不符之處,自非屬個人意見或推測之詞,原審認其有證據能力,並以之為主要證據之一,自不得遽指為違法。(五)審理事實之法院,其認定被告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並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凡綜合調查所得之各種直接及間接證據,本於推理之作用得其心證,而為事實之判斷,苟與事實無違,此項判斷即與完全憑空推測迥異,即不容任意指為違法。原審之上訴審為查明被害人前往財團法人仁愛綜合醫院急診時受傷之狀況及死亡之原因等,乃依職權向該醫院函查,該醫院始以函附之診斷說明書說明之(見原審上訴卷第二九至三六頁),其調查證據難認有何不當,則該函附之診斷說明書,自具有證據能力;原判決以該診斷說明書,資為斷罪資料之一,並無違採證法則。況原判決並非僅依憑上開診斷說明書為認定上訴人犯行之證據,而係引述上開各種直接及間接證據,本於推理之作用予以綜合判斷,查明確與事實相符,始資以論罪科刑,難認有何違法。上訴人上訴意旨所指各節,或為單純事實之爭執;或不影響全部犯罪事實之認定而可認於原判決之主旨有影響;或原審已加審酌、論斷,屬原審得本於職權裁量之事項,已於判決內詳述其認事採證及證據取捨、判斷之理由,為其職權之適法行使,並無違背證據法則之情形;或事證已臻明確並無再為調查必要之裁量事項,亦無上訴意旨所指違背法令之情形;上訴意旨徒憑己意任意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核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均不相適合,應認其上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四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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