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153號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10年度台上字第153號

上訴人

交通部民用航空局臺北國際航空站（下稱臺北航空站）

法定代理人

徐乃新

訴訟代理人

李書孝律師

訴訟代理人

李宗哲律師

上訴人

郭怡良即郭怡良建築師事務所（下稱郭怡良）

訴訟代理人

蔡世祺律師

訴訟代理人

賴彥杰律師

參加人

陳富山

訴訟代理人

陳錦芳律師

被上訴人

永耀營造有限公司（下稱永耀公司）

法定代理人

張秀鳳

訴訟代理人

林東乾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9年3月11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06年度重上字第321號），各自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臺北航空站主張：

㈠郭怡良受伊委託辦理松山機場舊有建築物（下稱系爭建物）之結構耐震補強工程案（下稱耐震補強工程），雙方簽訂規劃設計監造技術服務委任契約書（下稱系爭委任契約）。伊於民國99年12月間，依郭怡良提出之耐震補強設計圖說（下稱原設計）及預算書，辦理工程施工招標，由永耀公司得標，並與伊簽訂工程採購契約（下稱系爭採購契約）。永耀公司於100年1月間變更同等品，經郭怡良於同年10月18日認符合設計精神並優於原設計標準，准予變更使用，而檢送變更設計預算書圖完成變更設計（下稱變更設計）。永耀公司據以施工，於100年12月20日完成驗收結算。

㈡嗣伊委由財團法人國家實驗研究院國家地震工程研究中心（下稱國震中心）覆核，作成「松山機場建築物結構耐震補強工程之耐震能力，並未符合耐震法規之需求，即其補強工程無法使阻尼器發揮完整之預期效益」之審查結論，可見郭怡良有設計錯誤之缺失，並未善盡其設計之責，屬故意或重大過失行為，違反建築物耐震設計規範與解說之耐震能力要求，致伊受有支出無益工程款新臺幣（下同）4,389萬4,565元、空汙費9,784元之損害。

㈢永耀公司於變更同等品之過程，因故意或重大過失及未依約履行，致施工結果不符耐震法令規範、阻尼器無法發揮預期效益，應就變更設計負責。

㈣依序本於系爭委任契約第14條第8項、第19條第1項、第2 項約定，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227條、第544 條規定；系爭採購契約第18條第8項約定、民法第184 條第1項前段、第2項、第227條規定，求為命郭怡良、永耀公司各給付4,390萬4,349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任一人為給付時，他人於該給付範圍內同免責任之判決。

㈤另依系爭委任契約第14條第8項、第19條第1項、第2 項約定，求為命郭怡良給付伊所受支出規劃設計監造費損害之67萬7,57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遲延利息之判決。

二、郭怡良及參加人辯以：

㈠原設計未違背當時之設計常規及水準，亦符合契約耐震規範要求，並無設計缺失。

㈡永耀公司以變更設計取代原設計，且依該設計施作完成，縱耐震補強工程有未符契約情事，自不可歸責於伊。伊信賴台北市結構工程工業技師公會（下稱北市結構技師公會）之專業審查意見，依招標圖說之阻尼器、制震器設計規範附註，同意永耀公司變更同等品，亦不可歸責。

㈢縱伊有過失，僅違反善良管理人注意義務之抽象輕過失，無故意或重大過失，依系爭委任契約第14條第8 項約定，以規劃設計服務費為賠償上限。況臺北航空站亦與有過失，伊得請求減輕或免除賠償。

三、永耀公司辯以：

㈠伊採用之阻尼器，已取得國震中心測試合格報告，該阻尼器及制震器變更之替代方案，未變更原設計之主要設計。況伊按系爭採購契約變更阻尼器同等品，自無債務不履行、不完全給付及侵權行為之賠償責任。

㈡縱施工結果未達法規耐震能力之要求，然伊非耐震補強之設計者，臺北航空站所受損害，與伊變更阻尼器及制震器間，並無因果關係。

四、原審就第一審僅命郭怡良給付4,458萬1,922元本息之判決，廢棄關於命郭怡良給付超過2,674萬9,153元（即1,783萬2,769元）本息部分，改判駁回臺北航空站該部分在第一審之訴；並維持關於命郭怡良給付2,674萬9,153元本息，及駁回臺北航空站請求永耀公司給付4,390萬4,349元本息部分，駁回郭怡良其餘上訴及臺北航空站對永耀公司之上訴，理由如下：

㈠依內政部頒建築物實施耐震能力評估及補強方案修正案肆、二，及其附件壹、四，與郭怡良製作之耐震補強結構分析報告第二章2.3.2 ，永耀公司提出之結構計算書所載，足認依簽約時之法令要求及系爭委任契約約定，系爭建物補強後之耐震能力，應達到最大地表加速度為0.24g 。惟依國震中心召開之松山機場建築物結構耐震補強案審查（下稱國震中心補強審查）第二次審查會議之討論及決議、現地勘查暨第三次審查會議之結論所示，系爭建物之耐震能力，未因耐震補強工程之完工，達到法令要求及系爭委任契約約定之耐震標準。且依中華民國結構工程技師公會全國聯合會（結構技師全國聯合會）之鑑定報告意見，郭怡良之原設計，或永耀公司之變更設計圖說，均無法符合耐震法規及契約所要求之耐震能力，且不能以修補瑕疵方式改善。

㈡依投標須知第72條及本案設計圖說A1-4附註、阻尼器及制震器設計規範所示，北市結構技師公會104 年2月5日函、郭怡良100 年10月18日函之說明意旨，與結構計算書係經郭怡良設計及簽證等情，可見永耀公司無變更原設計圖說主要設計之權限，其所提變更設計，僅就原設計圖說之阻尼器及制震器提出同等品替代，且經郭怡良同意核可，自應僅對變更設計負責。另審諸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工程技術鑑定委員會之鑑定書意見、新岳工程顧問有限公司之差異比較分析資料，可見原設計或變更設計圖說，均無法使阻尼器發揮預期之減震消能作用，不符耐震法規及系爭委任契約之耐震能力要求；變更設計僅以同等品，替代原設計之阻尼器與制震器，並未改變原設計之結構補強理念與規劃，故原設計既有錯誤之缺失，不因變更設計而有不同。

㈢綜合國震中心補強審查第一次審查會議之討論及決議事項所載，暨社團法人新北市土木技師公會（下稱新北市土木技師公會）103年7月15日函之說明意旨，足見原設計忽略既有結構牆對整體結構在耐震能力之影響，過於低估補強前結構之自然震動頻率與耐震能力，確有缺失。又原設計就制震墊片部分既有設計錯誤之缺失，雖未經郭怡良委託之新北市土木技師公會察覺，惟依民法第224 條前段規定、系爭委任契約第14條第7 項約定，郭怡良應負最終責任，不因臺北航空站對履約事項之審查，而減少或免除責任。

㈣系爭委任契約第14條第8項第7款、第8款、第9款第3目、第19條第1項、第2項、第9項約定，郭怡良受有報酬辦理耐震補強工程之設計及監造，應以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為之。惟就該工程之設計，應達到符合法規之耐震能力標準，為一般人應能注意之事務，郭怡良未注意及之，致原設計之耐震能力未符合耐震法規要求，且無法施作補強以發揮完整之預期效益，顯見其欠缺一般人應有之注意義務，屬重大過失，復因可歸責於郭怡良之事由，致臺北航空站須重新辦理系爭建物耐震補強工程，其違反保護他人之建築物耐震設計規範與解說規定，與臺北航空站所受損害具有相當因果關係。則依系爭委任契約第14條第8項第9款約定，郭怡良就臺北航空站所受損害，不以規劃設計服務費金額100％為上限。

㈤依結構技師全國聯合會鑑定報告建議之補強方案，費用共 1億9,883萬4,000元，已逾臺北航空站就耐震補強工程所支出之設計監造費67萬7,573元、工程費4,389萬4,565 元、空污費9,784元，則臺北航空站請求郭怡良賠償上開金額共4,458萬1,922 元，應屬有據。惟於變更設計後，臺北航空站協同郭怡良、永耀公司召開三方會議，作成同意「監造、設計及施工單位並無疏失」、「並未造成本站額外之損失」之決議。是以，臺北航空站就原設計、變更設計既有審核同意備查之權責，事後復認無不符耐震法規之要求而有錯誤，可見其就原設計、變更設計不符耐震法規及契約要求，亦有疏未注意之情事。審酌臺北航空站、郭怡良之過失比例，認其應負過失責任依序為10分之4、10分之6，經過失相抵後，臺北航空站得請求賠償之金額為2,674萬9,153元。

㈥因原設計之阻尼器，並無國震中心出具符合設計規範壹、實體試驗1.規定之證明，永耀公司乃以同等品，替代原設計之阻尼器與制震器。然原設計已有阻尼器裝置位置不理想、受既有結構牆之影響、阻尼器銜接之鋼斜撐及門型鋼框架具備剛性不足等缺失。是縱永耀公司依變更設計就系爭建物之施工結果，未達耐震法規之標準，然其依契約履行義務，並無債務不履行或以故意、過失侵害臺北航空站權利之行為，就耐震補強工程之變更設計及施作結果毋庸負責。

㈦從而，臺北航空站依系爭委任契約第14條第8項、第19條第1項、第2項約定及民法第184條第2 項規定，請求郭怡良給付2,674萬9,153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103年12月6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院判斷：

㈠廢棄發回（原審關於改判駁回臺北航空站在第一審之訴【即請求郭怡良給付1,783萬2,769元本息】，及駁回郭怡良其餘上訴【即命郭怡良給付2,674萬9,153元本息】）部分：

⒈系爭委任契約約定設計錯誤之賠償，以規劃設計服務費金額100 ％為上限，然因郭怡良之重大過失行為所造成之損害賠償，則不受責任上限金額之限制，此觀該契約第14條第8 項第7款、第9款之約定自明。所謂重大過失，係指顯然欠缺普通人之注意義務而言。

⒉郭怡良一再抗辯：伊於99年間完成耐震補強工程之原設計，並未違背當時之實務設計常規及水準等語，且以新北市土木技師公會105年12月8日函文意旨為據（見原審卷㈠88至95、178頁，卷㈡283、362至365頁，卷㈣106至108、110至111、182至186頁）。依上開約定及說明，郭怡良所為原設計，是否合於當時之設計常規及水準，攸關郭怡良應否負設計錯誤之賠償責任，及其賠償有無責任上限金額之限制，自應審認判斷。原判決未敘明郭怡良之上揭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何以不足採之意見，逕認其屬重大過失，就臺北航空站所受損害，不以規劃設計服務費金額100％為上限，尚嫌速斷。

⒊民法第217條第1項規定之過失相抵原則，係指加害人與被害人雙方行為為損害發生或擴大之共同原因，且行為與結果有相當因果關係，始足當之。又郭怡良不得因臺北航空站辦理審查、查驗、測試或檢驗，而免除其依契約所應履行或承擔之義務或責任，參諸系爭委任契約第9條第7項約定即明。

⒋臺北航空站主張：三方會議僅針對變更設計之預算為檢討，並未審查設計成果是否符合耐震法規或契約要求，郭怡良仍應對設計成果全權負責等情，佐以三方會議記錄內容，似僅就契約變更或變更設計為討論（分見原審卷㈣138、301至302；147至150 頁）。職是，臺北航空站就原設計不符耐震法規及契約要求，有無注意義務及違反該義務之行為？該行為與郭怡良設計錯誤所致之損害，有無相當因果關係？自有釐清之必要。原審未斟酌上揭抗辯及證據，僅摘錄三方會議記錄之部分文字，即推論臺北航空站就原設計不符耐震法規及契約要求，有疏未注意之情事，而為臺北航空站不利之認定，除不當適用上開規定外，並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

⒌原判決一方面謂郭怡良就原設計應負最終責任，不因臺北航空站對履約事項之審查，而減少或免除責任；另一方面又認臺北航空站對原設計有審核同意備查之權責，未能查知其不符耐震法規及契約要求，應有疏失，郭怡良可減少40％責任，亦有理由矛盾之違法。

⒍上訴人之上訴論旨，各自指摘關此部分之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均有理由。又臺北航空站關於郭怡良就「原設計」之過失，有無主張重大過失行為？案經發回，併請注意闡明及之。

㈡駁回其他上訴（即原審維持第一審關於駁回臺北航空站請求永耀公司給付4,390萬4,349元本息）部分：原審就此部分，本於取捨證據、認定事實及解釋契約之職權行使，綜合相關事證，並斟酌全辯論意旨，以上述理由認定：因原設計之阻尼器，並無國震中心出具符合設計規範規定之證明，永耀公司乃以同等品，替代原設計之阻尼器與制震器。縱永耀公司依變更設計之施工結果，未達耐震法規之標準，然其依契約履行義務，並無債務不履行或以故意、過失侵害臺北航空站權利之行為，臺北航空站不得請求永耀公司為上開給付，並說明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經斟酌後，不足影響判決結果等情，而維持第一審所為臺北航空站上揭敗訴判決部分，駁回其上訴，經核並無違誤。臺北航空站之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關此部分為不當，聲明廢棄，為無理由。

六、結論：本件臺北航空站之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郭怡良之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第481條、第449條第1項、第79 條，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四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