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楊壹棆

訴訟代理人

李璇辰律師

被上訴人

徐敏升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9月27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11年度重上字第32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被上訴人於原審為訴之變更主張：

㈠訴外人駱明秀以伊之法定代理人身分，委託上訴人保管伊之特有財產，即保險金新臺幣（除標示幣別外，下同）666萬6,667元、2,000萬元（下合稱系爭保險金）及協助在美國購置不動產。上訴人於民國95年1月間，匯款合計美金7萬5,000元至其與駱明秀在美國之聯名帳戶（下稱聯名帳戶）、駱明秀之帳戶（下稱駱明秀帳戶）、於同年月13日匯款合計美金62萬5,488.66元至駱明秀帳戶，用以購買美國住宅及店面（下合稱美國不動產）。

㈡嗣駱明秀因無法取得美國公民身分，偕伊返臺定居，乃要求上訴人將出售美國不動產所得款項購屋供居住使用。上訴人於出售美國店面所得美金21萬6,578.79元匯至聯名帳戶後，即於97年1月31日以總價1,100萬元，購買新北市林口區興林一街109巷30號房地（下稱系爭房地），並借名登記為其所有，然上訴人支付頭期款156萬元、裝潢費130萬元，及向銀行申辦房貸1,000萬元，竟自98年11月起未付房貸。另出售美國住宅所得美金12萬2,790.22元，於99年4月19日匯入聯名帳戶，上訴人於同年月20日轉匯該筆美金至其個人銀行帳戶，即自99年7月起失聯。

㈢伊追認駱明秀委託上訴人保管、處分系爭保險金行為之效力，並終止兩造就系爭房地之借名登記關係，系爭房地業經法院以總價2,462萬6,000元拍定，上訴人無法返還所有權，自應負賠償損害。爰依民法第544條規定，求為命上訴人給付1,600萬6,667元本息之判決（其餘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

二、上訴人則以：

㈠被上訴人於其父死亡時僅13歲，系爭保險金由駱明秀全權處理及保管，惟因無美國社會安全碼不能購屋，遂以伊之名義購買美國不動產，待駱明秀取得社會安全碼後，伊與駱明秀於96年1月22日以簽訂Special Warranty Deed之方式，移轉美國不動產為駱明秀所有，售屋價金均由駱明秀取得。

㈡伊以自有資金及向銀行貸款購買系爭房地，與上訴人及駱明秀無關，兩造間無借名登記關係。上訴人及駱明秀在美國生活期間，業將系爭保險金花費殆盡，無資力購買系爭房地。

三、原審准許被上訴人為訴之變更，並判命上訴人給付，理由如下：

㈠被上訴人因其父意外死亡，取得系爭保險金。上訴人於95年1月間合計匯款美金7萬5,000元至聯名帳戶及駱明秀帳戶、於同年月13日合計匯款美金62萬5,488.66元至駱明秀帳戶，嗣以該匯款購買美國不動產，登記所有人上訴人及駱明秀。嗣美國店面、住宅依序於96年8月、99年4月間出售，分別得款折合714萬6,234元、386萬1,384元。上訴人於97年1月間購買系爭房地，給付簽約金及頭期款176萬元，向銀行申辦房貸1,000萬元。系爭房地業經法院以總價2,462萬6,000元拍定。

㈡審諸證人駱秋英、駱陳月霞之證言，及財政部函、駱明秀聲明稿等件，參互以察，足認被上訴人取得系爭保險金時，年僅13歲，由駱明秀以法定代理人身分代為管理及運用；該二人因避債欲至美國生活，駱明秀以被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身分，委託上訴人將系爭保險金匯至美國、安排生活所需。

㈢駱明秀另以被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身分，委託上訴人保管及處分系爭保險金，購買美國不動產，供其居住及申辦投資移民，客觀上非不利於被上訴人，被上訴人已追認該委託管理及處分保險金行為，則以系爭保險金購買美國不動產之處分特有財產行為，對被上訴人生效。該特有財產因財產型態變更，存在於美國不動產及出售後所得之價金。

㈣駱明秀再以法定代理人身分，委託上訴人購買系爭房地，復因駱明秀與上訴人均積欠鉅額債務，不便登記為所有人，遂約定該房地借名登記為上訴人所有。出售美國店面所得折合為714萬6,234元，已逾上訴人購屋時，實際支出之簽約金、頭期款176萬元及清償每月房貸3萬5,000元或3萬7,000元，且出售美國不動產所得合計1,100萬7,618元，雖低於系爭房地價金，然加計被上訴人、駱明秀及駱秋英支出房貸267萬0,843元，合計1,367萬8,461元，已足支付。

㈤上訴人於102年1月10日改向國泰世華商業銀行汐止分行轉貸1,100萬元，復於104年2月4日向臺灣新光商業銀行後埔分行轉貸1,318萬3,982元，係因積欠銀行之私人債務，致系爭房地遭拍賣，上訴人已無法履行移轉所有權之義務，陷於給付不能，且可歸責，是被上訴人請求賠償按系爭房地拍定價金計算之損害，即屬有據。

㈥從而，被上訴人依民法第544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1,600萬6,667元本息，為有理由。

四、本院判斷：

㈠受任人因處理委任事務有過失，或因逾越權限之行為所生之損害，對於委任人應負賠償之責，民法第544條定有明文。依此條規定之損害賠償責任，須以受任人有過失為要件之一。而所謂過失，以其欠缺注意之程度為標準，可分為抽象過失、具體過失及重大過失，應視委任契約有償與否而異其責任（同法第535條規定參照）。又法院依自由心證判斷事實之真偽，不得違背論理及經驗法則，此觀民事訴訟法第222條第3項規定亦明。

㈡駱明秀以法定代理人身分，委託上訴人購買系爭房地，復因駱明秀與被上訴人均積欠鉅額債務，不便登記為所有人，遂約定將該房地借名登記為上訴人所有，既為原審所認定，則兩造除系爭房地之借名登記關係外，另有購買該房地之委任契約，且買賣價金應由被上訴人負擔。而原判決復認定出售美國店面價金折合為714萬6,234元，尚不足支付全部價金，上訴人給付簽約金及頭期款合計176萬元等情。佐以被上訴人自承其在美國之花費約1,066萬元、系爭房地之裝潢費130萬元；上訴人統計美國不動產之購買成本及仲介費，合計花費1,552萬5,000元各節（分見一審卷一56、143、148、353、441、442頁、卷二32頁、二審卷一104、403頁）。如果屬實，則上訴人所辯：系爭保險金所剩不多，故須貸款支付系爭房地之價金等詞，是否全無足採？又美國住屋於99年出售所得價金折合為386萬1,384元，駱明秀等所墊付之房貸金額僅267萬0,843元，似不足清償貸款本息。上訴人前後向銀行增貸款項，究係為清償自身債務抑該貸款本息？是否因委任事務受有報酬？均攸關其有無過失責任之判斷，自應調查審認。原判決未考量借名登記、委任契約之權利義務關係，而以上揭計算方式，認定系爭房地之價金給付及損害，復未敘明上訴人所辯何以不足採之理由，除不適用上開規定及說明意旨外，並屬違論理、經驗法則，且不備理由。

㈢關於上訴人就其受任事務處理有無過失之事實，尚非明確，本院無從為法律上判斷。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關其敗訴部分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㈣原告準備言詞辯論之書狀，及被告之答辯狀，均應記載對他造主張之事實及證據為承認與否之陳述；如有爭執，其理由，此觀民事訴訟法第266條第1項第3款、第2項第2款規定自明。又受命法官為闡明訴訟關係，得命當事人就準備書狀記載之事項為說明，或就事實或文書、物件為陳述，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及其他必要事項（民事訴訟法第270條之1第1項規定參照）。是為保障當事人請求迅速審判及公正程序之權利，期司法資源有效運用，法院應事先規劃如何進行訴訟程序（如為審理計畫），並於程序進行中，視案情之發展而酌予調整，當事人亦應協力配合，使訴訟關係明確，審理有效率進行，以落實集中審理，提昇審判效能，且節省勞費。

㈤關於案情繁雜、證據眾多或原因事實歷經相當時間發展等相類事件，為促進妥速之訴訟程序，達成集中審理之目標，法院（含受命法官行準備程序時）得協同兩造依時間發生之先後，為訟爭事件沿革之整理，俾利於證據或訴訟資料之審酌。亦即於訴訟前階段，與當事人商定整理重要相關事項之時間軸線方式，依人、事、地、物之簡明文字記載，採分工合作、相互監督之運作技術，以取得最大可能之合意或共識，避免無謂或不必要爭議，使證據或訴訟資料有系統、秩序地明確呈現，而易於辨識援引、理解使用、閱讀判斷，以掌握案情全貌，便利爭點整理程序進行，或能協議簡化爭點，俾法院及兩造於訴訟後階段利用，據為完整調查、充分辯論、妥適審判之根本，進而提昇效能、促進訴訟。

㈥兩造紛爭緣於系爭保險金之管理使用，所涉事務眾多，並持續相當時間，兩造聲明之證據方法與所提訴訟資料，零散且乏規制秩序，宜依上㈣、㈤所示規定及說明意旨，協同兩造依發生先後整理必要之相關金錢流動時序。諸如，系爭保險金之使用狀況、美國不動產出售價金及各自流向、系爭房地貸款、轉貸及價金清償情形等事項，以為爭點整理程序之基礎，俾利作成妥適正確之裁判。

五、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八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