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九十六年度台上字第一五六號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六年度台上字第一五六號

上訴人

智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名興建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

訴訟代理人

陳文元律師

被上訴人

日月冠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乙○○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承攬報酬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九十五年四月十一日台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九十四年度重上字第五０六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本件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八十九年三月三十一日簽定委託加工合約，由伊為被上訴人生產及組裝電腦產品，因被上訴人積欠貨款及承攬報酬未付，伊於九十一年一月間起訴求償，嗣兩造與訴外人Digital Communication International Inc（下稱DCI公司）及該公司負責人張家琥於九十二年一月八日簽訂和解契約，結算被上訴人積欠之承攬報酬為新台幣（以下同）三千零四十萬元，並約定由DCI 公司給付五百四十萬元，其中二百四十萬元由張家琥提供DCI 公司股票九萬股設定質權為擔保，餘二千五百萬元則以DCI公司股份清償，DCI公司及張家琥並應協助伊處理與訴外人Sinotech公司之換股事宜。同年二月十五日張家琥另簽訂同意書，同意增加移轉股份及另提供本票為擔保。詎事後DCI 公司未依約給付二百四十萬元，張家琥亦未提供DCI 公司股份九萬股設質，其雖交付伊八十萬股DCI 公司股票，惟未完成股份轉讓手續，復未將該股份轉換為Sinotech公司股份，顯已違約。伊於九十三年一月三十日去函催告，DCI 公司等仍未履行，伊已於同年二月二十六日解除和解契約，被上訴人自應依原委託加工合約給付伊承攬報酬；如認伊僅得終止和解契約，則扣除伊已受領之三百萬元，被上訴人仍應給付二千七百四十萬元。又伊僅取得 DCI公司股份七十二萬四千六百三十七股，依比率計算，以債作股部分仍有一千三百零七萬五千元未受清償，被上訴人仍不免其清償責任等情，爰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三千零四十萬元並加計遲延利息之判決（第一審判命被上訴人給付二百四十萬元本息，駁回上訴人其餘請求，上訴人就敗訴部分提起上訴，被上訴人則提起附帶上訴）。

被上訴人則以：依和解契約應負履行義務之人為DCI 公司及張家琥，伊僅於彼等未履行和解契約，經上訴人終止契約時，始負補償差額之責。而上訴人已取得DCI 公司股份七十二萬四千六百三十七股，張家琥亦於九十二年一月二十八日出具八十萬股之股票轉讓同意書，同年月三十日將股票交付上訴人收受，依英屬開曼群島法律規定，張家琥已履行其轉讓股份之義務。又和解契約僅約定「協助」轉換為Sinotech公司股份，可見換股非屬確定，且事後因DCI 公司與訴外人頂倫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頂倫公司）合作之架構改變，DCI公司不再持有Sinotech公司股份，惟DCI公司及張家琥仍居中協調，其等確已履行協助義務。另和解契約第二條原約定由張家琥提供DCI 公司股份九萬股設質，惟張家琥嗣與上訴人另簽訂同意書，約定由張家琥開立面額二百四十萬元之本票替代前述股份設質，非另追加擔保，DCI 公司及張家琥均已依約履行。又兩造與DCI 公司、張家琥既另簽訂和解契約，契約第四條明定DCI 公司或張家琥未履行義務之處理方式，上訴人即不得再依原委託加工合約請求等語，資為抗辯。

原審將第一審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其餘之訴部分，判予維持，駁回其上訴；關於命被上訴人給付二百四十萬元本息部分，予以廢棄，改判駁回上訴人該部分之訴，係以：兩造於八十九年三月三十一日簽定委託加工合約，被上訴人積欠貨款及承攬報酬，上訴人起訴求償，嗣兩造於九十二年一月八日與訴外人DCI 公司及其負責人張家琥簽訂和解契約，結算貨款及承攬報酬為三千零四十萬元，其中二千五百萬元採以債作股方式清償，由上訴人受領DCI公司股份七十二萬九千六百三十七股，另張家琥轉讓DCI公司普通股股份二十九萬股，DCI 公司同意於九十二年一月二十八日交付上開股份，並於事後協助處理與Sinotech公司之換股事宜；另五百四十萬元則由DCI 公司於簽約時給付三百萬元，餘二百四十萬元於和解契約簽訂後一年內給付，張家琥並應提供DCI 公司股份九萬股設質以為擔保，DCI 公司屆期未付，上訴人應直接以設質股份抵償，不得再對DCI 公司為其他請求。上述義務全部履行時，上訴人不得終止和解契約，惟DCI 公司或張家琥有違反時，上訴人得不另通知逕行終止契約，並請求張家琥及DCI 公司連帶賠償，被上訴人就承攬報酬扣除上述清償後之餘額，須於收到上訴人通知後三十日內清償完畢。又張家琥於九十二年一月十五日另立同意書，同意再轉讓五十萬股DCI 公司普通股股份，並提供票面金額二百四十萬元，到期日為九十二年九月三十日之本票為擔保，如DCI 公司未依約支付二百四十萬元，上訴人得提示、執行上開本票。而關於上述和解契約及同意書之履行，其中五百四十萬元部分，DCI公司已給付三百萬元，股份部分，DCI公司以發行新股方式給付上訴人七十二萬四千六百三十七股股票，張家琥亦交付八十萬股股票及出具股票轉讓同意書等情，為兩造不爭之事實。查依和解契約約定，DCI 公司原應交付股票七十二萬九千六百三十七股（按DCI 公司已發行股票，故所稱股份應係股票）張家琥應轉讓DCI 公司普通股股票二十九萬股，上訴人業已受領DCI 公司發行之新股七十二萬四千六百三十七股，短少五千股，惟張家琥事後同意另行提供五十萬股股票，實則給付八十萬股，此係包含前述短少之五千股及其依和解契約應移轉之二十九萬股，已多給付五千股。上訴人雖主張張家琥並未完成股票轉讓手續云云，惟DCI 公司係依據英屬開曼群島之法律設立，該境外公司股票轉讓之方式，依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五條第一項規定，應依據英屬開曼群島法律規定之方式，即應依該國法律規定認定股票權利是否合法移轉，非以我國法律規定為據。查證人郭春燕證稱其詢問DCI公司之股務管理公司即鼎碩公司（Alliance Management Consulting Co.,Ltd）有關DCI公司股票過戶情形，鼎碩公司即傳真過戶流程予伊等語，並提出上訴人不爭執其形式上為真正之傳真乙紙。依據該傳真所載，其股票過戶之程序為①DCI 公司需準備董事會議記錄及最新股東名冊給開曼群島政府歸檔。②出讓人與受讓人共同簽署股權轉讓同意書。③受讓人取得股票。

必備文件為出讓人必須具備股權轉讓同意書，出讓人必須具備之文件為公司執照、負責人證件、反洗錢資料（超過10％之股東應具備）等。上訴人雖提出香港Maples and Calder 事務所出具之法律意見書，惟其上並無有關股票轉讓之記載，且謂開曼群島之法律制度質權之設定以「簽署質權設定文件」及「簽署空白轉讓股票權利之文件」之程序為之等語，則股票之轉讓以上揭程序為之，並無輕率之處，應屬可採。是張家琥應盡之義務僅出具股權轉讓同意書，其餘或為股務公司應進行之工作，或為上訴人應具備之文件，張家琥既已交付股票及出具股票轉讓同意書，應認其已履行和解契約所定移轉股票之義務。再和解契約僅約定DCI 公司同意於事後「協助」處理上訴人與Sinotech公司之換股事宜，並未約定DCI 公司「應」換股或應「完成」換股；且和解契約主要內容係由上訴人取得DCI 公司股權，至事後協助與Sinotech公司之換股事宜，係給付目的完成後之附隨行為，僅為附隨義務，不影響和解契約目的之達成，上訴人自不得據以解除（或終止）和解契約。又關於未付之二百四十萬元，和解契約原約定張家琥應提供九萬股DCI公司股票供上訴人設質以為擔保，如DCI公司未於簽約後一年內給付，上訴人應以設質之股票抵償。張家琥事後雖另立同意書，謂「當事人於九十二年一月八日共同簽訂和解契約書，為能確切履行本契約之所有條款，本人同意另行再提供下列擔保：一、本人同意另行再提供DCI 普通股股份共計五十萬股，並於九十二年一月二十八日交付並轉讓DCI 普通股合計共七十九萬股予興建東（即上訴人）。二、本人同意提供金額新台幣貳佰肆拾萬元，到期日為民國九十二年九月三十日之商業本票（票號：TH041354）予興建東作為履行本契約之擔保。如DCI 未能依本契約按時支付新台幣貳佰肆拾萬元時，興建東得執行前開商業本票，本人決不得異議」等語，惟該同意書係上訴人與張家琥所訂立，被上訴人並未參與，自不得以之拘束被上訴人，故認定被上訴人是否違背和解契約，應視事後張家琥履行之內容是否優於和解契約所定。按和解契約雖約定張家琥應提供九萬股股票設質，惟事後張家琥給付八十萬股股票，扣除和解契約所約定之二十九萬股，已逾九萬股甚多，加上張家琥另開立之本票，其擔保遠逾和解契約所定，應認張家琥已履行和解契約所定義務，上訴人不得再對被上訴人請求。DCI 公司及張家琥既未有不履行和解契約情形，上訴人去函解除和解契約，即非合法；且系爭和解契約第四條明定如DCI 公司或張家琥違反約定時，上訴人得終止和解契約，被上訴人僅就其清償餘額負給付責任，是縱認DCI 公司或張家琥違約，上訴人亦僅能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彼等清償後之餘額，不得主張終止（或解除）和解契約，而依原委託加工合約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承攬報酬。從而，其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三千零四十萬元及其遲延利息，即屬無據，不應准許等詞，為其判斷基礎。

惟按外國法為法院所不知者，當事人有舉證之責任，但法院得依職權調查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八十三條定有明文。原審既謂DCI 公司係依據英屬開曼群島之法律設立，該境外公司股票轉讓之方式，依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第五條第一項規定，應依據英屬開曼群島法律規定，即應依該國法律規定認定股票權利是否合法移轉等語，自應命當事人舉證或於必要時依職權調查該外國法之具體規定為何；乃竟僅以證人郭春燕提出股務管理公司之傳真為據，即認定張家琥已履行其移轉DCI 公司股份予上訴人之義務，已有可議。且關於張家琥於訂立和解契約後，另立同意書之緣由，上訴人於事實審一再主張「和解書訂立後，伊認DCI 公司及張家琥提供錯誤之資訊，依和解書提供之一百零一萬九千六百三十七股之價值，不足二千五百萬元，九萬股亦不足以擔保二百四十萬元之履行，伊旋於九十二年一月十日以其提供股數計算基礎有誤為由，去函撤銷意思表示。嗣張家琥乃立同意書，就其依和解契約所定應轉讓之二十九萬股，同意另再追加五十萬股，合計七十九萬股，就未付之二百四十萬元部分，同意另行提供九十二年九月三十日之同額本票為擔保（即同意提早清償），此由同意書上一再使用『另行』、『另行再』等字，即可徵之。張家琥之同意書顯在說服伊接受和解，衡情其條件自應更為優渥」、「同意書承諾轉讓之五十萬股，係針對和解契約第一條第二款之以債作股部分，係就二十九萬股之追加，此緣於和解契約簽訂時，關於以債作股之股數計算有誤，另行轉讓之五十萬股與和解契約第二條之五百四十萬元無關」等語，並提出九十二年一月十日之函文為證（見一審卷㈡一三七至一三八、一五一頁、原審卷一０四、一六八頁）。倘張家琥事後增加給付五十萬股股票，確與和解契約約定由其提供九萬股股份設質乙事無關，自不得僅因其事後交付上訴人之股票逾原約定提供擔保之股數，即謂其已依和解契約履行。原審對於上訴人上開主張及舉證，俱未調查審究，率以張家琥事後給付之股票，超過和解契約原約定提供設質之九萬股甚多為由，認張家琥已履行和解契約所定義務，亦嫌疏略。再原審謂和解契約第四條就DCI 公司或張家琥違反約定之情形，已另為約定，則縱DCI 公司或張家琥違約，上訴人亦僅能請求被上訴人給付依和解契約清償之餘額，不得依原委託加工契約請求給付承攬報酬云云，固非無見；惟上訴人於原審陳稱「扣除符合清償要件之三百萬元，和解契約第四條約定餘額尚有二千七百四十萬元；縱認移轉股票即屬清償，則伊受領之股票僅七十二萬四千六百三十七股，依比例計算，以債作股部分未清償者尚有一千三百零七萬五千元（不包含現金二百四十萬元），被上訴人仍應負清償之責」等語（見原審卷一八一頁），似已併依和解契約第四條約定為請求。原審審判長未予闡明，令其為完足之陳述，以究明所主張之法律關係，遽為其敗訴之判決，尤有違誤。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七十七條第一項、第四百七十八條第二項，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五庭

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