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李富鈞

上列被告因違反組織犯罪防制條例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少連偵字第225號、112年度偵字第3858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戊○○基於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之犯意，於民國111年6月18日，招募乙○○予擔任車手頭之丁○○（負責指揮詐欺集團成員前往取款，即俗稱車手頭，負責收水、回水。所涉共同詐欺等罪，業經本院判處公訴不受理確定，），使乙○○擔任提領詐欺集團詐得款項之取款工作，即俗稱「車手」。乙○○加入詐欺集團後，即與丁○○、詐欺集團不詳成員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洗錢之犯意聯絡，由詐欺集團不詳成員致電向甲○○○佯稱：『有人持伊身分證及委託書要領取戶籍謄本，檢警介入調查，可透過警局隊長作為擔保人，先移轉帳戶中之金錢，再交付現金、提供提款卡及存摺供開庭使用，之後會如數歸還』等語，甲○○○因而陷於錯誤，先於111年6月18日11時54分依指示，將新臺幣（下同）35萬元之現金及其所有之中國信託帳號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中國信託085號帳戶）、中國信託帳號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中國信託632號帳戶）、台新國際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台新銀行帳戶）、中華郵政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中華郵政帳戶）、農會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農會帳戶）、聯邦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聯邦銀行帳戶）之提款卡及存摺放置於桃園市○○區○○路000號旁防火巷內之冷氣壓縮器下方，再由詐欺集團成員前往拿取現金、提款卡及存摺，復透過丁○○將前開提款卡交予乙○○，由乙○○於附表所示之時間，前往附表所示之地點，提領如附表所示金額。因認被告涉犯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4條第1項之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基於無罪推定原則，即不得據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應由法院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

三、公訴人認被告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以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供述、證人即共同被告丁○○於警詢及偵查中證述、證人即另案被告乙○○於警詢時及偵查中之證述、證人即告訴人甲○○○於警詢時之證述、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桃園市政府警察局蘆竹分局南竹派出所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受理案件證明單、告訴人所有之中華郵政、農會、中國信託歷史交易明細、桃園市政府警察局蘆竹分局收水地點影像指認報告等為憑。訊據被告固坦承其曾告知乙○○有工作需求可洽詢丁○○，然堅詞否認有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行為，辯稱：因為乙○○要找工作，丁○○又缺人，所以我叫乙○○去找丁○○，我不知道做什麼工作，而且我有正當工作，不需要做這種事等語。經查：

㈠、被告前曾替丁○○提領詐欺贓款，嗣於111年6月18日因獲悉乙○○缺錢花用，遂將乙○○介紹與丁○○認識，乙○○與丁○○相談後允諾擔任提款車手，丁○○便將甲○○○遭詐騙而交付之提款卡交予乙○○，乙○○持提款卡於附表編號1至10所示提領時間，在附表編號1至10所示提領地點，提領附表編號1至10所示金額之款項，再將提領之現金交予丁○○，乙○○分得6萬9,000元報酬等情，業據被告於警詢及偵查中供稱：我知道乙○○需要錢周轉，我請乙○○問丁○○有沒有賺錢的方式，丁○○說乙○○可以幫他領錢，丁○○還保證不會有問題。我知道乙○○最後有拿提款卡提領現金，事後乙○○有約我去公園拿2萬元給我等語（見偵字第38583號卷，第16至17頁、第176頁），證人即被害人甲○○○於警詢中證稱：我於111年6月16日8時許接獲自稱新竹戶政事務所的鄭課長電話，表示有人拿我身分證與委託書領我的戶口名簿謄本，他說會請警方聯繫我，幫我報案，後來自稱胡光興隊長的人打電話叫我加LINE，隨後告知我不能報警或告知家人，胡光興說案件已經由張檢調查。111年6月17日11時59分，胡光興隊長打電話給我說必須有擔保人，然後我要從台新銀行帳戶匯款10萬元到農會帳戶，從聯邦銀行帳戶匯款45萬元到中國信託帳戶，還叫我解除聯邦銀行與台新銀行定存，又說需要支付35萬元以及交付名下帳戶的卡片與存摺做為證據，111年6月18日11時54分接到張檢來電表示將錢與存摺、卡片放到桃園市○○區○○路000號旁防火巷內的冷氣壓縮器下方等語（見偵字第38583號卷，第103至104頁），證人即共同被告丁○○於警詢及偵查中證稱：被告跟我說他缺錢，問我有沒有工作給他，並問可不可以做跟我一樣的提領工作，我有拿沈冠宇給我的卡片給被告提領過1次，後來被告想再做，我跟被告說不要比較好，被告說找別人做，所以被告才找乙○○。乙○○有拿到9萬多報酬，被告拿到2萬多元，被告的報酬是乙○○給他的，因為被告急著回家，所以我直接把報酬給乙○○，讓乙○○與被告對分，被告就是車手與介紹人。我不知道被告怎麼跟乙○○說的，但被告應該有跟乙○○說要做車手的事情，有3張卡片，第1張卡片我交給被告，被告拿給乙○○，乙○○先拿1張卡片領完錢，我將另外2張卡片給乙○○等語（見偵字第38583號卷，第88至89頁、第91頁、第204至205頁），於本院審理中證稱：被告是開手機店的，他知道我在做詐騙，他問我有無賺外快的機會，我就把詐騙的事情跟被告說，被告問我的時候，我身上剛好有沈冠宇交給我的卡片，被告說他去領，我還再三跟他確認，被告還是去領了一次，隔天被告介紹乙○○給我認識，由乙○○去領款等語（見本院金訴卷，第147頁），證人乙○○於警詢及偵查中證稱：我於111年6月18日上午去玖益手機行找被告聊天，被告知道我缺錢，向我介紹提領現金的工作，被告說他自己提領過，如果警察找到會有人擔下來，不會有事，而且報酬至少5萬元以上，然後被告說詳細過程由他綽號里長的朋友丁○○跟我講。里長來了以後，向我講解提領的金額與細節，酬勞約6至7萬元，我與丁○○談話時，被告全程在場，被告算是介紹人，卡片總共5張，每提領1筆金額都要列印餘額明細，我每提領完1張卡片，就把現金與卡片給里長，里長清點金額後再拿其他卡片給我。我有拿到丁○○給我的6萬9,000元報酬，我有問里長被告是否有酬勞，里長說會有，只是金額比較少。附表編號1至10的款項都是我去提領等語（見偵字第38583號卷，第52至57頁、第60至61頁、第196至198頁），且有被害人與車手面交過程之監視錄影畫面截圖、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桃園市政府警察局蘆竹分局南竹派出所受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受（處）理案件證明單、戶名甲○○○之中國信託632號帳戶、中國信託085號帳戶、三重溪尾街郵局、蘆竹區農會、台新國際商業銀行、聯邦銀行、永豐銀行等帳戶之交易明細在卷可稽（見偵字第38583號卷，第101至102頁、第109至120頁、第123至147頁、第149至151頁），堪以認定。

㈡、查，持提款卡至提款機領款並非難事，除非為支付房貸、房租、子女教育費用或其他家庭必要支出，因工作忙碌或突如其來之變卦導致分身乏術，或有臨時委請家人、至親持本人提款卡至提款機領款之必要，除此之外，實難想像一般人有委請他人持提款卡領款之必要，甚至為此給付他人報酬。若委請他人領款並許以報酬，提款人（受託人）應可輕易知悉所提領之款項必然牽涉不法、有遭偵查犯罪機關查獲之風險，本人（委託人）方才不親自出面，蓋領取之款項果係合法來源，焉有花錢請人領款之理，此為稍具正常智識之人即可通曉之道理，更為社會間普遍認為之常理。被告自承介紹乙○○給丁○○認識，且知悉乙○○之工作內容係持提款卡替丁○○領款，參以被告行為時為年滿38歲之成年人，學歷為專科畢業，有戶籍資料乙份在卷可考（見偵字第38583號卷，第27頁），依其智識與年齡豈會認為乙○○持提款卡領錢即可獲取報酬為正常合法工作，且若乙○○提領之款項未牽涉不法，丁○○何須花錢「雇用」乙○○持提款卡領款，乙○○甚至將分得之報酬提撥部分給被告「吃紅」，被告對此種種不合理跡象豈會毫無察覺。被告雖辯稱其收取之2萬元為丁○○對其欠款（見偵字第38583號卷，第177至178頁），果丁○○積欠被告債務且欲歸還對被告之欠款，丁○○抽空親自將款項歸還或匯款即可，如此不但能確保被告收到欠款，亦能清楚釐清剩餘債務額，丁○○豈會委由僅有一面之緣之乙○○交付欠款，顯然被告辯詞難以採信。循此而論，若被告僅因乙○○有工作需求而單純介紹乙○○給丁○○認識，對於丁○○身為詐欺集團成員、乙○○實際係擔任詐欺贓款提款車手、乙○○領得贓款後再上繳給丁○○等情均無所悉，被告豈有可能從乙○○處收取款項，蓋詐欺集團之運作極為隱密，對於詐欺所得之分贓更是錙銖必較，若未牽扯其中之不相干人士，參與詐欺集團運作之人斷無可能讓不相干之人知悉細節，被告卻能知悉乙○○受丁○○指示持提款卡領款，再與乙○○朋分報酬，足見被告所稱毫不知情乙節應屬虛妄。綜上所述，益證丁○○與乙○○所稱被告自身曾擔任詐欺贓款之提款車手，被告因受丁○○勸說未繼續擔任提款車手，故介紹乙○○給身為詐欺集團成員之丁○○認識，由乙○○接替被告擔任提款車手，被告在乙○○提領附表編號1至10所示款項後，從乙○○處分得部分報酬等情應屬可信，上情堪以認定。

㈢、所謂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係指吸引合格應徵者前來應徵、參與甄選流程並願意接受僱用之意，解釋上必須招募者有使他人參與犯罪組織，而擴大犯罪組織之意，而被招募者亦對於其所參與之組織為犯罪組織有所認識，始符合本條規範之意旨；若僅是單純提供工作予他人，縱該工作與犯罪組織或對於該組織犯罪之進行有所助益者，行為人倘無招募他人使其成為犯罪組織成員，並藉此擴大犯罪組織之意欲，自不得以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罪相繩。依前所述，被告本有擔任提款車手，係在丁○○勸說下，始未繼續擔任提款車手並媒介乙○○予丁○○，由乙○○提領款項交予丁○○，被告再從中抽取報酬，則以被告之想法而言，顯係藉由乙○○替丁○○提領詐欺贓款之舉從中賺取報酬，乙○○是否萌生加入詐欺集團此一犯罪組織之意本非被告所在乎，難認被告有促使乙○○加入詐欺集團並使詐欺集團擴大規模之主觀犯意。況招募乙詞，應係指招收募集而言，必行為人有主動或積極延攬、鼓吹他人加入犯罪組織者，始足當之，倘僅單純居中介紹或提供機會、管道，尚難認係招募。被告被動獲悉乙○○需求花用後，單純媒介乙○○給丁○○，乙○○在與丁○○接洽後，決意擔任提款車手領取詐欺贓款，難認被告有主動、積極延攬或鼓吹乙○○加入犯罪組織之行為，亦無證據證明被告有何決定僱用乙○○與否之權限。從而，被告所為尚非屬積極吸引合格應徵者前來應徵、參與甄選流程並願意接受僱用之招募行為，亦無藉此擴大犯罪組織之意，自無成立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罪可言，顯與組織犯罪防制條例第4條第1項規定之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要件不符，自難以上開罪責相繩。

四、綜上所述，本案依卷內證據，無從認定被告有招募他人加入犯罪組織之犯行，揆諸前開說明，應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丙○○提起公訴，檢察官劉倍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