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5年度訴字第830號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訴字第830號

原告

即反訴被告

陳宏錚

訴訟代理人

何啟熏律師

被告

即反訴原告

宸暘國際室內裝修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鍾沛宸

訴訟代理人

呂瑞貞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等事件，於民國106 年4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本訴部分

一、原告起訴主張：伊於民國104 年7 月14日將門牌號碼桃園市○鎮區○○○0段000 巷0 號之透天住宅交被告裝修，約定施工日自104 年7 月15日至同年9 月28日止，工程總價新臺幣（下同）300萬元。被告施工進度一直延宕，未如期竣工，嗣經雙方協議「竣工期延至104 年10月15日主體99％達成，窗簾等小物件不在此現，若逾期則以日計1 ％罰則計價處理」，嗣伊發現原來沒有的瑕疵，例如壁癌、漏水等，伊遂於同年12月間經雙方合意委託「財團法人台灣住宅品質消費者保護協會」鑑定，鑑定日為105 年1 月21日，系爭鑑定結果為至鑑定之日止系爭工程僅完工84％，後續修繕費用尚需371150元。此修繕費用因被告債務不履行造成，應由被告賠償。又逾期違約金本為1日3萬元，因可能過高，僅以1日3000元計算，計至105年5 月14日止，已逾期212 日，累計636000元。又訴訟中被告於105 年8 月間對系爭房屋施作頂樓防水，然其工法為加鋪一層水泥，造成頂樓樓板增加厚度，高度已超過伊原來裝設在頂樓之抽水馬達最底部，且新排水口高於地面，若積水淹至馬達，馬達可能燒燬，伊不得不將該水泥層打掉，重新粉光再施作防水，費用合計260820元。此修繕費用亦因被告債務不履行造成，應由被告賠償。爰聲明：被告應給付0000000 元，及其中0000000 元應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其餘260820元應自追加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均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願供擔保請准假執行。

二、被告答辯略以：

①關於逾期違約金兩造固於104 年9 月25日約定同年10月15日為竣工日，然原告於上開約定後再要求變更追加工程，伊於同年9 月30日提出工程更變報價單，說明該追加工程所需工作天數7 天不含假日，故需延長原竣工日，因此竣工日應延至同年10月22日。兩造於個別工程完工時，即陸續驗收，伊確已完工，原告方會遷入。況系爭契約第14條第3 項：若甲方於未完成上項驗收程序前，已搬進非工程所承攬之家具或家電等私人物品，乙方可視同驗收完成。原告於同年10月22日遷入居住，即視同驗收完成，伊並無逾期完工。又系爭鑑定結果所示品質完成百分比，並不代表工作完成與否，縱品質完成未標示100 ％，亦無須修繕，可見品質完成百分比，係該會以自己的標準就品質所為的認定。況原告已入住一段時間，始於105 年1 月21日進行鑑定，難保不會產生影響鑑定之因素，尚不能以系爭鑑定結果作為伊交屋時系爭工程完成之情形。

②關於瑕疵部分原告並未實際支出修繕費用，又縱有瑕疵，原告本得依系爭契約通知伊修補，伊願履行保固責任。伊並得主張以本應實做實算而原告尚積欠未付的工程款989870元為抵銷。原告雖於105 年11月25日以line通知伊馬達壞了，惟僅稱正常使用下壞的，並未表示泡水壞的，伊復已通知馬達廠商換新。

③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假執行。

三、依兩造書狀整理爭點（見卷第161頁以下、第176頁以下）

①被告承攬原告所有系爭房屋之裝修工程，兩造於104 年7 月14日簽立系爭契約，嗣於同年9 月25日合意變更約定同年10月15日為竣工日，約定事項見原證一手寫備註（見卷第6 頁）。

②兩造於105 年1 月5 日經「財團法人台灣住宅品質消費者保護協會」調解，原告同意匯款41萬元至該會指定之信託專戶，並合意囑託該會鑑定系爭工程，該會嗣於同年月21日至系爭房屋現場鑑定，並製作系爭鑑定辦告。

四、系爭契約備註（104 年9 月25日訂立）：「經雙方協調竣工日期，以104 年10月15日為竣工日，主體99％達成，窗簾等小物件則不在此限，若違（逾）期則以日計1 ％罰則計價處理」。但同年月30日工程更變報價單說明欄記載「本追加工程報價單，所需工作天數7 天（不假日），故須延長原工程承攬合約的竣工」等語（見卷第61頁背面），足見該追加工程需增加工作天7 天，原告既接受此項追加工程，自應認為同意該延長天數。被告主張應延至同月22日，係自原竣工日即同月15日直接加7 日，未扣除假日，然基於當事人主義，本院自應尊重被告答辯之主張，應認被告願意以不逾增加工作天7 天範圍內之特定日為竣工日，為其處分權之行使，自應受其拘束。綜觀系爭鑑定結果，固使用「品質完成」為其鑑定標準，不無將「工作完成」與「瑕疵」混為一談之虞，但該會同時以「單位數量」、「設計施工」作為衡量指標，自形式觀之，單位數量若不符合，顯係未完成工作，故細繹所有經鑑定品質完成未達100 ％之項目，尚有若干項目單位數量為不符，例如上頂貼磚含防水（1F後陽台）、上頂貼磚含防水（3F後陽台）、頂樓防水工程（4F屋頂）、對講機、輕鋼架暗架天花板6MM 南亞塑膠板（1F至3F）、拉門＋軌道五金（1F樓梯）、拉門＋軌道五金（1F客廳）、直鋪木地板超耐磨地板（3F）、崁燈安裝（全棟）含拉線＋安裝、落地鋁門（2F）、臥室A 、B 鋁窗（2F）、臥室C 廁所鋁門（3F）、主臥廁所（3F）、陽台採光罩＋草皮（3F）、鋁凸穿梭管（2F、3F）等，均非窗簾等小物件，且未達99％，被告確有逾期完工之事實。則原告請求自104 年10月23日起至105年5 月14日止，共205 天之逾期違約金，尚屬有據。原告主張僅以每日3000元計算逾期違約金，低於原本約定的每日工程總價1 ％的3 萬元，換算僅為每日工程總價0.1 ％，金額尚非過高，對於被告並無過苛，基於兩造係自由締約，議約能力不分軒輊，基於私法自治原則，被告自應受該逾期違約金約定之拘束，則原告於上開範圍內之請求（計算式：3000205 ＝615000），尚屬有據；逾此範圍，則為無據。

五、按工作有瑕疵者，定作人得定相當期限，請求承攬人修補之。承攬人不於前項期限內修補者，定作人得自行修補，並得向承攬人請求償還修補必要之費用。因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為不完全給付者，債權人得依關於給付遲延或給付不能之規定行使其權利。因不完全給付而生前項以外之損害者，債權人並得請求賠償。民法第493 條第1 、2 項、第227條分別定有明文。次按定作人之自行修補權及修補費用償還請求權，必以承攬之工作有瑕疵，經定作人定相當期限請求承攬人修補，承攬人不於該期限內修補者始足當之。又因可歸責於承攬人之事由，致工作發生瑕疵者，定作人固得依民法第495 條第1 項規定，對承攬人同時或獨立行使修補費用償還請求權與損害賠償請求權，然該項損害賠償請求權，屬於債務不履行責任（不完全給付）之性質，要與同法第493條第2 項所定之修補費用償還請求權，法律性質、構成要件、規範功能及所生法效均未盡相同。申言之，定作人直接行使此項不完全給付責任之損害賠償請求權時，既非行使民法第493 條所定瑕疵擔保責任之修補費用償還請求權，自應回歸民法債編通則有關「不完全給付」之規範，並適用同法第227 條第1 項之規定。若其瑕疵給付可能補正者，依給付遲延之規定行使其權利；其不能補正時，則依給付不能之規定發生法律效果。因此，定作人對於有瑕疵之工作原得拒絕受領；倘已受領，並因可歸責於承攬人之事由致工作發生瑕疵，而該瑕疵為承攬人可能補正，其補正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定作人於行使上開損害賠償請求權，必先依民法第229 條第2 項或第3 項規定，催告或定有期限催告承攬人補正而未為給付後，承攬人自受催告或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任，定作人亦於此時始得謂有該項損害賠償請求權存在。此乃同法第495 條第1 項所定之損害賠償請求權本係不完全給付責任性質，並尋繹是項請求權之規範功能，於89年5 月5 日將同法第227 條修正為「不完全給付」之規定施行後，並非在排除該條第1 項所定「債權人得依關於『給付遲延』之規定行使其權利」之適用所當然之解釋（最高法院101 年度台上字第661 號判決參照）。又因可歸責於承攬人之事由，致工作發生瑕疵，承攬人依民法第493 條第1 項之規定，本有修補瑕疵以獲取報酬之權利，不因其瑕疵係可歸責於承攬人而加以剝奪，以故，定作人依民法第495 條之規定，就工作瑕疵所受損害，請求承攬人損害賠償，仍須先行定期催告承攬人修補瑕疵，承攬人未於期限內修補時，始得為之（同院96年度台上字第2070號判決參照）。民法債編之立法體例，分為第一章通則及第二章各種之債，基於特別法優於普通法之法理，倘第二章有特別規定者，應從其規定，就系爭合約言，兩造間債之關係乃承攬契約，民法債編第二章第八節已有承攬之債的特別規定，則原告行使不完全給付之損害賠償請求權，除系爭合約有特別約定外，均應優先適用本節特別規定。按因可歸責於承攬人之事由，致工作發生瑕疵者，定作人除依前2 條之規定，請求修補或解除契約，或請求減少報酬外，並得請求損害賠償。民法第495 條第1 項定有明文。該條項所定承攬人之不完全給付責任為同法第227 條之特別規定（最高法院96年度第8 次民事庭會議決議參照），是原告主張被告債務不履行造成損害即修繕費用371150元，即應適用承攬一節規定。次觀民法第495 條第1 項立法理由略謂：「工作之瑕疵，因可歸責於承攬人之事由而發生者，應使定作人除依前2 條之規定，請求修補或解除契約或請求減少報酬外，並得請求損害之賠償。蓋其咎全在承攬人，不得使定作人受損害也」，可見該條之立法目的，在於填補定作人因瑕疵所受之損害，其法律性質、構成要件、規範功能固與同法第493 條不同；惟在瑕疵給付可能補正之情形，其損害賠償之責任範圍就是修補瑕疵必要之費用，倘許定作人得逕依第495 條第1 項請求損害賠償，無異架空第493 、494 條，蓋依第495 條第1 項求償無須先經定期催告，程序上顯然較為有利，將導致定作人捨瑕疵擔保、趨不完全給付，不但造成承攬之瑕疵擔保制度無由適用，形同具文，更會因不完全給付之成立，使承攬人陷入未依債之本旨給付之法律評價，擴張承攬人未工作完成之範圍，過度剝奪承攬人受領報酬之機會，寧非事理之平，亦非立法者本意。基於體系解釋與目的性解釋，本院認在瑕疵給付可能補正之情形，應採取與前引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070號判決相同之法律見解，定作人就工作瑕疵所受損害，請求承攬人損害賠償，仍須先行定期催告承攬人修補瑕疵，承攬人未於期限內修補時，始得為之。被告既抗辯原告未先定期催告被告修補瑕疵，原告未舉證以實其說，則其逕行請求損害賠償，尚非可採。（縱認原告得直接適用民法第227 條第1 項，因瑕疵給付可能補正者，應依給付遲延之規定行使其權利，仍有同法第229 條第2 、3 項定期催告之適用，見前引最高法院101 年度台上字第661 號判決，併此指明）

貳、反訴部分

一、反訴原告主張：系爭契約為實作實算，系爭工程原報價總金額為0000000 元，分為A 、B 、C 兩部分，A 部分雙方議價為0000000 元，B 部分495000元，C 部分為追加工程11萬元，系爭鑑定漏列B 、C 部分金額，伊自得請求。伊又為反訴被告代墊搬家費用6000元，則反訴被告僅給付270 萬元，尚欠0000000 元。並聲明：反訴被告應給付0000000 元，及反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 ％計算之利息；願供擔保請准假執行。

二、反訴被告答辯：系爭鑑定報告認定系爭工程款總價為0000000 元，係以反訴原告當時提出之單據來計算，然兩造當時對於單具有爭執，故雙方於該會調解時，已達成「總工程價金以310 萬元及剩餘尾款為41萬元」之協議，況系爭契約係以總價300 萬元達成合意，反訴原告主張實做實算，並無依據。至搬家費6000元，乃反訴原告延誤工程，自知理虧，才幫伊支付，代墊並非事實。並聲明：反訴原告之訴駁回；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假執行。

三、系爭合約第7 條付款辦法：「二、…工程進度：水電管路佈線…外觀結構體貼磚完成…甲方（反訴被告）支付工程款50％」（見卷第6 頁），然系爭鑑定結果既認反訴原告至少有上頂貼磚含防水（1F後陽台）、上頂貼磚含防水（3F後陽台）、崁燈安裝（全棟）含拉線＋安裝等項目未完成工作，顯然不符前揭約定，反訴被告尚無依該條件為第二期付款之義務，遑論工作未完成即無第三期工程尾款給付義務可言，是反訴原告既未完成工作，尚不能依系爭契約請求報酬。又反訴原告固支付搬家費用6000元，此為反訴被告所不爭執，但反訴原告仍應就「代墊」之有利事實負舉證責任，其未舉證以實其說，反訴被告復予以否認，尚難逕為反訴原告有利之認定。

參、綜上，原告請求被告給付205 天之逾期違約金，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告其餘之訴及反訴原告之訴，均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兩造均陳明願供擔保免為假執行，均核無不合，爰就原告勝訴部分分別諭知之；至原告、反訴原告敗訴部分，假執行之聲請均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又本判決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經斟酌後均認與本判決結論無影響，不一一論駁，附此敘明。

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反訴原告之訴為無理由，爰依民事訴訟法第79條、第390 條第2 項、第392 條第2 項，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三庭法 官 毛松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