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原告

廖○○

原告

兼 法 定

代理人

廖○○之父

代理人

廖○○之母

共同訴訟代理人

李岳洋律師

共同訴訟代理人

何勖愷律師

被告

吳○○

被告

兼 法 定

代理人

吳○○之父

代理人

吳○○之母

共同訴訟代理人

許家偉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7月3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行政機關及司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開之文書，除有其他法律特別規定之情形外，亦不得揭露足以識別兒童及少年身分之資訊，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保障法第69條第2項定有明文。經查，原告廖○○於民國00年00月出生、被告吳○○於00年00月出生，上開2人均為未滿18歲之少年，故為避免揭露其身分之資訊，爰將原告廖○○本人及其父母（即廖○○之父、廖○○之母）、被告吳○○本人及其父母（即吳○○之父、吳○○之母）之姓名皆予以遮隱，詳細身分識別資料、住所詳卷所載，另訴外人盧○○、朱○○均為原告廖○○、被告吳○○之同學，亦應屬未滿18歲之少年，本院一併於判決中遮隱其姓名，先予敘明。

二、復按不變更訴訟標的，而補充或更正事實上或法律上之陳述者，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民事訴訟法第256條定有明文。原告起訴時第1項聲明原請求「被告吳○○不得再以言詞、書面、電話、傳真、電子郵件或通訊軟體等方式，向新興學校財團法人桃園市新興高級中等學校之任一學生、教職員或其他第三人指摘或傳述不實在之原告廖○○與其男朋友間性行為等涉及原告廖○○名譽之情事。」（本院桃司簡調卷第10頁），迭經原告將訴之聲明第1項變更為「被告吳○○不得再以言詞、書面、電話、傳真、電子郵件或通訊軟體等方式，向新興學校財團法人桃園市新興高級中等學校之任一學生、教職員或其他第三人指摘或傳述不實在之『原告廖○○在國中時期在校園內與其他男同學打炮或口交』等涉及原告廖○○名譽之言論。」（本院卷第210頁）。核原告上開變更聲明部分，係補充、更正事實上之陳述，非為訴之變更或追加，核與前揭規定相符。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主張：

㈠緣原告廖○○與被告吳○○、訴外人盧○○、朱○○皆為就讀新興學校財團法人桃園市新興高級中等學校（下稱新興高中）之學生，而原告廖○○、被告吳○○、訴外人盧○○及朱○○等四人於就讀新興高中之國中部時即已熟識。

㈡原告廖○○於111年12月間，向盧○○稱其與男朋友於教室外的陽台幫男朋友口交（此非事實，僅原告廖○○與好友間之閒聊內容），而訴外人盧○○嗣後即向訴外人朱○○及被告吳○○轉述上情。詎料，被告吳○○知悉上情後，旋即於不詳時間點，持續向新興高中之國中部、新興高中之不特定多數人傳述「原告廖○○在國中時期和男朋友於校園內口交或打炮」等語（下稱系爭不實指述），系爭不實指述致原告廖○○名譽權受侵害甚鉅。

㈢被告吳○○之系爭不實指述不僅與原告廖○○最初向訴外人盧○○之陳述迥異，被告吳○○更將系爭不實指述向不特定多數人傳述，可見其主觀目的係為嘲弄原告廖○○，意圖使新興高中之不特定多數人誤認「原告廖○○有於學校廁所內和男朋友打炮」，進而使原告廖○○感到羞辱、難堪，自具有惡意貶抑原告廖○○名譽之意圖；再者，客觀上原告廖○○既未從事上述不實指述之行為，則被告吳○○不斷傳述之行為，亦足使新興高中之不特定多數人因前揭傳述行為，產生貶損原告廖○○在社會上之個人評價。原告廖○○為未成年人，其身分並非公眾人物，系爭不實指述已侵害原告廖○○之名譽權，亦與公共利益全然無涉；再者，被告吳○○係自訴外人盧○○得知原告廖○○之陳述後，全然未查證即轉述內容截然不同之系爭不實指述。綜觀上述事實，堪認被告吳○○未盡其合理查證義務即實施侵害原告廖○○名譽權之行為，實難認其有任何得阻卻違法之事由，故被告吳○○之行為構成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之侵權行為，原告廖○○亦得依民法第18條第1項請求防止被告吳○○繼續侵害其名譽權，亦即被告吳○○不得再以言詞、書面、電話、傳真、電子郵件或通訊軟體等方式，向新興高中之任一學生、教職員或其他第三人指摘或傳述不實在之「原告廖○○在國中時期在校園內與其他男同學打炮或口交」等涉及原告廖○○名譽之言論。

㈣而原告廖○○之法定代理人即原告廖○○之父母為處理本件爭議及安撫、開導原告廖○○而使其身心得以健全發展，亦受有相當之精神痛苦，是以依民法第195條第1項及第3項，並斟酌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及系爭不實指述對原告廖○○所加之損害情節，原告廖○○、廖○○之父、廖○○之母依法應得請求被告吳○○給付其等各精神慰撫金新臺幣（下同）10萬元。

㈤而被告吳○○為限制行為能力人，其於行為時顯有識別能力，故其法定代理人即被告吳○○之父、吳○○之母依民法第187條第1項亦與應被告吳○○就其侵權行為負連帶賠償責任。

㈥爰依民法第18條第1項、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3項、第187條第1項，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1.被告吳○○不得再以言詞、書面、電話、傳真、電子郵件或通訊軟體等方式，向新興高中學校之任一學生、教職員或其他第三人指摘或傳述不實在之「原告廖○○在國中時期在校園內與其他男同學打炮或口交」等涉及原告廖○○名譽之言論。2.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廖○○、廖○○之父、廖○○之母各1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3.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

㈠被告吳○○固不否認曾與朱○○談論關於原告廖○○口交事件，然被告吳○○未曾陳述「原告廖○○於學校廁所內和男朋友打炮」之不實言論。原告廖○○已自行向他人陳述其曾有性行為，且被告吳○○係於受原告廖○○自行告知性隱私事件對象之盧○○在場之場合，經盧○○核實後，而與朱○○談論此性行為恐涉刑法及校規，應認已盡合理查證義務，基於確信之事實，所為申論個人意見之情況，應受憲法言論自由基本權利之保障，自不構成侵權行為。且未滿16歲之未成年人關於性之保護，應包含國民健康之公共利益，本屬校園間性教育首重之範圍，所傳述及討論之內容，事涉公益，縱涉原告廖○○之私德，仍應類推適用刑法第310條之規定而認非屬不法侵害行為。

㈡再者，原告廖○○既自行向他人陳述其與男朋友性行為之事實，顯非認為與他人從事性行為之事，具有貶抑其名譽之情況，否則豈有自認屬貶抑名譽，又自行陳述以貶抑自己名譽之理？則原告廖○○既認為使第三人知悉其與他人從事性行為之事，對其名譽並無貶抑之效果，原告廖○○自無因他人知悉系爭不實陳述而名譽權受侵害之情況。

㈢被告吳○○所傳述原告廖○○之口交事件，並未影響原告廖○○之父、廖○○之母對於原告廖○○基於父母子女關係所生之身分法益，亦即並未因此剝奪原告廖○○之父、廖○○之母對原告廖○○之保護教養權、監督權等，不符合民法第195條第3項準用同條第1項得請求非財產上損害之要件，原告此部分請求，應無理由等語置辯，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得心證之理由：原告主張被告吳○○有向不特定多數人傳述系爭不實指述，侵害原告廖○○之名譽權，原告廖○○應得禁止被告吳○○再向他人傳述系爭不實指述，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各10萬元等語，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件爭點為：㈠被告吳○○向第三人所傳述之內容為何？㈡被告吳○○所傳述內容是否已侵害原告廖○○之名譽權？㈢原告廖○○是否得請求被告吳○○不得再以言詞、書面、電話、傳真、電子郵件或通訊軟體等方式指摘或傳述系爭不實指述？㈣原告得請求被告給付之金額為若干？

㈠被告吳○○向第三人所傳述之內容為「原告廖○○在國中時期和男朋友於校園內口交」：

1.原告主張其僅向盧○○表示有在校園內幫男友口交，並未說過有打炮之情事，故被告吳○○所為之系爭不實指述已侵害原告廖○○之名譽權等語。又被告吳○○不否認有與朱○○談論原告廖○○有口交之情事，故足認被告吳○○確實有傳述「原告廖○○在國中時期在校園內與男友口交」之內容，然就被告吳○○是否有傳述原告廖○○在國中時期在校園內與男友「打炮」乙節，業據證人甲○○證述如下：我是新興高中的教官，原告廖○○與被告吳○○都是我的學生，原告廖○○在113年4月底左右有跟我說被告吳○○在散佈原告廖○○在國中時期發生跟性有關係之事情，我有聯繫被告吳○○之父親，並製作聯繫紀錄表，聯絡紀錄表中的「本事件」就是指原告廖○○在國中時期有與其他男同學發生性行為，性行為是指「打炮」，我有問被告吳○○是否有跟別人談過原告廖○○在學校打炮的事，被告吳○○說有，我跟被告吳○○約談是因為被告吳○○傳述原告廖○○在教室跟他人「口交」這件性隱私事件，我之前說是「打炮」，是因為我經過很多次約談，朱○○跟我說是口交，盧○○跟我說是打炮，我在求證過程中朱○○明確跟我說被告吳○○跟朱○○講原告廖○○口交，我是在其他訪談得知原告廖○○有口交或打炮等語（本院卷第95-101頁、第192-194頁）

2.經查，「打炮」原為嫖妓的粗話隱語，後用以泛指性行為，此有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可佐，又性行為即包含性交，性交依刑法第10條第5項之定義為：一、以性器進入他人之性器、肛門或口腔，或使之接合之行為。二、以性器以外之其他身體部位或器物進入他人之性器、肛門，或使之接合之行為，從而，不論是口交、打炮均屬性交之行為。證人甲○○一開始之證詞雖未區分打炮與口交，惟不論口交及打炮均屬性行為、性隱私，是證人初始未特定性行為之態樣為「口交」或「打炮」，未違常理，又經確認後證人已明確表示其在求證過程，被告吳○○係向朱○○傳述原告廖○○「口交」之情事，是依證人上開所述僅得證明被告吳○○有傳述「原告廖○○在國中時期和男朋友於校園內口交」之事實，尚無從認定被告吳○○有傳述「原告廖○○在國中時期和男朋友於校園內打炮」等語。

㈡被告傳述「原告廖○○在國中時期和男朋友於校園內口交」並未侵害原告廖○○之名譽權：

1.按侵權行為之成立，須侵害他人權利的行為具有不法性。關於名譽權之侵害，刑法於第310條第3項本文、第311條設有不罰規定。司法院大法官會議釋字第509號解釋為調和言論自由與名譽保護之基本權利衝突，另增設「相當理由確信真實」或「合理查證」，作為侵害名譽之阻卻違法事由。此於民事法律亦應予以適用，方足以貫徹法律規範價值判斷之一致性，而維持法秩序之統一性（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777號判決意旨參照)。而涉及侵害他人名譽之言論，可包括事實陳述與意見表達，前者具有可證明性，後者則係行為人表示自己之見解或立場，無所謂真實與否。申言之，行為人之言論雖損及他人名譽，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時，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或言論屬意見表達，如係善意發表，對於可受公評之事，而為適當之評論者，不問事之真偽，縱使批評內容用詞遣字不免尖酸刻薄，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或影響其名譽，均難謂係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尚難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又陳述之事實如與公共利益相關，為落實言論自由之保障，亦難責其陳述與真實分毫不差，祇其主要事實相符，應足當之。且言論自由及名譽均為憲法所保障之基本權利，旨在促進政治民主與社會之健全發展，維護個人主體性及人格完整性，自應兼籌並顧，相互調和，以實現多元社會之價值與維持人性之尊嚴。茍行為人所陳述之事實有侵害他人名譽之虞者，如能證明其為真實，或雖不能證明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足認行為人已盡其合理查證義務而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即難謂有違法性，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2452號判決意旨參照)。

2.又按所謂侵害名譽，係指貶損他人人格在社會上之評價而言，必須依一般社會觀念，足認其人之聲譽已遭貶損始足當之，倘他人之行為不足以使自己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損，即無名譽之侵害可言，而原告主觀上是否感受到損害，則非認定之標準。又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有實現個人自我、促進民主發展、呈現多元意見、維護人性尊嚴等多重功能，保障言論自由乃促進多元社會正常發展，實現民主社會應有價值，不可或缺之手段。至於名譽權旨在維護個人主體性及人格之完整性，為實現人性尊嚴所必要，二者之重要性固難分軒輊，在法的實現過程中，應力求其二者保障之平衡。故侵害名譽權而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者，須以行為人意圖散布於眾，故意或過失詆毀他人名譽為必要，蓋如此始有使他人之名譽在社會之評價受到貶損之虞。在一對一之談話中，應賦予個人較大之對話空間，倘行為人基於確信之事實，申論其個人之意見，自不構成侵權行為，以免個人之言論受到過度之箝制，動輒得咎，背離民主社會之本質（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1664號判決意旨參照)。

3.經查，原告廖○○既自承曾向盧○○稱「其曾在國中時期和男朋友於校園內口交」，即被告吳○○之消息源頭即為原告廖○○本人，則不論原告廖○○是否真的有為上開行為，於一般情形任何人均會相信其為真實，故被告吳○○以此主張其已盡合理查證義務而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尚屬有據。

4.再者，按對於未滿十四歲之男女為性交者，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對於未滿十四歲之男女為猥褻之行為者，處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對於十四歲以上未滿十六歲之男女為性交者，處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對於十四歲以上未滿十六歲之男女為猥褻之行為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第一項、第三項之未遂犯罰之，刑法第227條定有明文。前揭法律規定「係以被害人之年齡作為構成要件之一，其立法意旨係衡酌未滿十四歲之我國男女，身心發育未臻健全，智識尚非完足，不解性行為之真義，客觀上否定其具有同意為性行為之能力，所保護之法益，雖非無私人之性自主權，然毋寧多係基於國民健康之公共利益（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3987號刑事判決意旨參照），可徵未滿16歲之性交行為已觸犯刑法，其攸關未成年人關於性之保護，除涉及個人性自主權，更係對於國民健康公共利益之保護，是被告吳○○雖有向他人傳述「原告廖○○曾在國中時期和男朋友於校園內口交」等語，然其攸關原告廖○○是否為民法第227條第1、2項之加害人或受害人，並涉及未成年人之身體健康及性自主之議題，且該行為場域為屬公共場所之校園，其具有一定之公益性，縱涉原告廖○○之私德，仍應類推適用刑法第310條之規定而認非屬不法侵害行為，從而，被告吳○○雖有傳述「原告廖○○曾在國中時期和男朋友於校園內口交」等語，然其已經合理查證，而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且非僅涉及私德，是以被告吳○○之上開行為並未不法害原告廖○○之名譽權，原告以此主張被告吳○○侵害廖○○之名譽權，要屬無據，應予駁回。

㈢原告廖○○之名譽權既未遭被告吳○○不法侵害，則本院已無庸再審酌爭點㈢、㈣，附此敘明。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8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3項、第187條第1項請求如其聲明所示，均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依據，亦應併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審酌均與本院前揭判斷無影響，毋庸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