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旨
（一）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妨害自由罪，以「私行拘禁或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為要件，其中「私行拘禁」屬例示性、狹義性之規定，「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則屬於補充性、廣義性之規定，須有以各種非法之方法，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為成立要件，而所謂剝奪他人行動自由，應以有具體行為，使被害人喪失或抑制其行動自由或意思活動之自由者，方能成立，是究竟以何種非法之方法？是否已達剝奪人行動自由之程度？自應於有罪判決書之事實欄內明白認定，詳加記載，並於理由內說明其憑以認定之證據及理由，使事實與理由兩相一致，始稱合法。 （二）刑法之強盜罪，係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強暴、脅迫、藥劑、催眠術或他法，至使不能抗拒，而取他人之物或使其交付為要件。倘若行為人所施用之手段，未達於至使人不能抗拒之程度，或強取財物係基於他種目的，而非出於不法所有之意圖，均不能成立該罪。
案由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一年度台上字第五一九號上 訴 人 王晨翰 選任辯護人 陳清華 律師 上 訴 人 黃俊為 選任辯護人 黃重鋼 律師 林詠嵐 律師 上 訴 人 張家振 選任辯護人 許麗紅 律師 上 訴 人 陳士傑 上列上訴人等因強盜等罪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九十九年七月一日第二審判決（九十八年度上訴字第三五六七號，起訴案號：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七年度偵字第二二九二○號，移送併辦案號：同署九十八年度偵字第一二二九六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原判決關於陳士傑、黃俊為強盜、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王晨翰強盜及張家振部分均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其他上訴駁回。
理由
一、撤銷發回（陳士傑、黃俊為強盜、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王晨翰強盜及張家振）部分： 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陳士傑、黃俊為有原判決事實欄（下稱事實欄）所載強盜、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犯罪事實，王晨翰有事實欄所載強盜之犯罪事實，張家振有事實欄所載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犯罪事實，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陳士傑強盜、恐嚇取財、王晨翰強盜及黃俊為恐嚇取財、剝奪他人行動自由部分之科刑判決，改判分別論處陳士傑、王晨翰強盜罪刑；及依數罪併罰之規定，分別論處黃俊為剝奪他人行動自由、強盜各罪刑；暨維持第一審論處陳士傑、張家振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刑部分之科刑判決，駁回陳士傑、張家振上開部分在第二審之上訴，固非無見。 惟查：（一）審理事實之法院，對於被告有利及不利之證據，應一律注意，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以定其取捨，並將取捨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於判決內詳為說明。原判決以賴秉群之證述，作為陳士傑、王晨翰有共同強盜賴秉群所簽立面額分別為新台幣（下同）七十一萬元、七十二萬元、七十三萬元、七十四萬元、七十五萬元、七十六萬元、七十七萬元、七十八萬元之本票計八張之憑據（見原判決第十頁第二二至二六行）。然賴秉群於偵查中係證稱：系爭本票本來只要寫三、四張，後來王晨翰之女友「妮妮」說伊很吵，要伊再寫幾張；於第一審證述：伊本票只簽到金額七十三、七十四萬元，伊跟王晨翰說寫好了，因為「妮妮」跟王晨翰在講話，「妮妮」說伊很吵，「妮妮」叫伊多寫幾張，伊就多寫幾張本票各等情（見偵字第二二九二○號卷第一一○頁、第一審卷第一宗第一九八頁）。又起訴書載述陳士傑、王晨翰脅迫賴秉群簽下七十四萬元之本票。則該綽號「妮妮」者所擔任之角色為何？其與陳士傑、王晨翰所為犯行之關係如何？究竟陳士傑、黃俊為施用手段，至使賴秉群不能抗拒，而簽立之本票為幾張？其面額為何？不無疑義。乃原審未詳加調查釐清，即為上開認定，自有調查職責未盡及理由不備之違誤。（二）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妨害自由罪，以「私行拘禁或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為要件，其中「私行拘禁」屬例示性、狹義性之規定，「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則屬於補充性、廣義性之規定，須有以各種非法之方法，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為成立要件，而所謂剝奪他人行動自由，應以有具體行為，使被害人喪失或抑制其行動自由或意思活動之自由者，方能成立，是究竟以何種非法之方法？是否已達剝奪人行動自由之程度？自應於有罪判決書之事實欄內明白認定，詳加記載，並於理由內說明其憑以認定之證據及理由，使事實與理由兩相一致，始稱合法。又刑法之強盜罪，係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強暴、脅迫、藥劑、催眠術或他法，至使不能抗拒，而取他人之物或使其交付為要件。倘若行為人所施用之手段，未達於至使人不能抗拒之程度，或強取財物係基於他種目的，而非出於不法所有之意圖，均不能成立該罪。原判決事實欄載述，賴秉群於民國九十七年八月四日遭陳士傑等人傷害後，陳士傑、黃俊為、張家振、林楓傑等人不讓賴秉群離去，要求賴秉群留在台北巿○○街十九巷十一號擦藥療傷，陳士傑囑黃俊為、張家振等人輪流監視。待賴秉群傷勢逐漸恢復，仍不讓其離去，令賴秉群外出代購便當、代送貨品，期間陳士傑並指示林楓傑載賴秉群外出至松山機場某不詳廟宇掃地、搬桌子、外出烤肉，以上述非法方法剝奪賴秉群之行動自由，俟同年月十七日晚上十時許，賴秉群以須回家拜拜為由，央求陳士傑，陳士傑始開車載其返家，前後剝奪賴秉群行動自由約十四日等情（見原判決第四頁第二九行至第五頁第二八行）。而於理由欄內以賴秉群之證述，及陳士傑、王晨翰、林楓傑、張家振、黃俊為等人於第一審之供述，作為陳士傑、黃俊為、張家振等人有上開剝奪賴秉群行動自由之依據（見原判決第十五頁第二三行至第十七頁第十九行）。然賴秉群於第一審陳述：伊遭陳士傑等人毆傷後，陳士傑等人未讓伊離開，在該一、兩個禮拜之間，陳士傑等人要伊幫忙買東西，一開始是黃俊為帶伊去便利商店買東西，或是在旁邊買飯，黃俊為站在旁邊叫伊自己買，後來陳士傑叫伊自己去，旁邊沒有人跟著。此外，陳士傑、林楓傑叫伊送藥至新生高架橋對面。一共送藥兩、三次，第一次陳士傑騎機車載伊去，第二次之後，陳士傑接到電話就要伊自己去等情（見原判決第十五頁第二六行至第十六頁第六行、第一審卷第一宗第一九一、一九六、一九九、二○○頁）；陳士傑於第一審供稱：賴秉群在上開期間，有至廟裡幫忙，有去買過便當；王晨翰於第一審陳稱：賴秉群有去松山機場附近的廟；林楓傑於第一審供述：有看到賴秉群去買便當，一次買二、三個，伊有一次於情人節時，載賴秉群去外雙溪烤肉，有一次是中原普渡時，陳士傑叫伊載賴秉群去廟裡幫忙搬東西、掃地；張家振於第一審供稱：有幾次陳士傑要賴秉群去買飲料，中原普渡時，王晨翰說「圓仔花」那邊要人幫忙搬東西，要伊等過去。該段期間，陳士傑有叫賴秉群去送藥，陳士傑叫賴秉群騎機車拿東西給他人；黃俊為於第一審陳述：有時候看到賴秉群去買便當回來，有時候伊跟賴秉群一起去買便當回來各等情（見原判決第十七頁第五至十九行、第一審卷第二宗第十三、十八、二五、二六、二八、四○、四一、四四、五五頁）。倘若賴秉群、陳士傑、王晨翰、林楓傑、張家振、黃俊為上開供述無訛，賴秉群於上揭期間，曾多次離開台北巿○○街十九巷十一號，先後前往商店購買便當、飲料、送藥至新生高架橋對面、前往外雙溪烤肉、至廟裡幫忙搬物品、掃地、騎機車拿物品給他人等。則賴秉群離開台北巿○○街十九巷十一號，處理各該事務時，是否均有陳士傑或其同夥同行監視？有否單獨外出之場合？賴秉群有無擺脫陳士傑等人控制之機會，而因其他考量致未離開？其於上開期間是否全程均遭剝奪行動自由，尚非無疑。又原判決雖認定陳士傑、黃俊為於同年月十五日，強押賴秉群至賴秉群任職之公司，領取薪資九千一百八十七元現款後，強盜其中之九千元。然原判決理由欄載述，陳士傑之所以強盜賴秉群之薪資，係因其執有先前強盜賴秉群簽發之本票，「為遂行其本票債權」，始為強盜賴秉群之薪資犯行（見原判決第二一頁第二一至二三行）。則陳士傑、黃俊為取走賴秉群之薪資之本意如何？如其等係「為遂行本票債權」而取走該薪資，則有否不法所有之意圖？即非無疑。再者，當時距賴秉群遭毆傷之同年月四日，已歷十日，倘若其間賴秉群曾多次離開台北巿○○街十九巷十一號，處理上開事務，則陳士傑、黃俊為與賴秉群於該日前往賴秉群任職之公司領取上揭薪資時，賴秉群是否達於不能抗拒之程度，亦非全然無疑。上開各情與判斷陳士傑、黃俊為、張家振有否剝奪賴秉群之行動自由，或其等剝奪賴秉群行動自由之期間，及陳士傑、黃俊為有否強盜賴秉群之薪資犯行攸關，自須深入研求，並詳敘理由，乃原審未詳查究明，即為上開認定，難謂無調查職責未盡及理由不備之違誤。上訴人等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關於陳士傑、黃俊為強盜、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王晨翰強盜及張家振部分不當，尚非全無理由，應認原判決此部分有撤銷發回之原因。又原判決就黃俊為被訴強盜賴秉群所簽立本票、和解書，及王晨翰被訴強盜賴秉群之薪資，而不另為無罪之諭知部分（原判決第十九、二一頁），基於審判不可分原則，亦一併發回，併予指明。 二、上訴駁回（陳士傑、王晨翰、黃俊為傷害）部分： 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六條所列各罪之案件，經第二審判決者，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法有明文。本件陳士傑、王晨翰、黃俊為傷害部分，原審係依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一項論處罪刑，核屬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六條第一款之案件。依首開說明，既經第二審判決，自不得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陳士傑、王晨翰、黃俊為就此部分提起上訴，顯為法所不許。其等此部分上訴為不合法，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一○一 年 二 月 九 日最高法院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官 黃 一 鑫 法官 張 春 福 法官 吳 三 龍 法官 李 錦 樑 法官 宋 明 中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一○一 年 二 月 十六 日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