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財產法院民事裁定

聲請人

黃仁傑

相對人

吳予瑭

　PTT BBS 　（無當事人能力）

上列當當人間關於聲請定暫時狀態處分事件，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移送前來（107 年度民全字第65號），現在裁定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案情簡介批踢踢實業坊電子佈告欄系統（PTT BBS ，網址：telnet ://ptt .cc ，下稱PTT ）於台大版精華文章區編號17的「校園安全：海嘯來襲/ 請注意自身安全」專區（下稱：海嘯專區）中，均為報導聲請人的貼文。聲請人認為海嘯專區中的貼文內容，都不實在，影響到聲請人的名譽，聲請以定暫時狀態處分，將海嘯專區裡面的貼文暫時封鎖或刪除。

二、雙方的主張

㈠聲請人方面：

⒈聲請人認為海嘯專區的貼文都不是事實，吳予瑭雖然沒有刪除的權限，但她可以寫信給現任台大版的版主，請求現任版主進行貼文的暫時封鎖或刪除，她與現任版主間應該是債權契約關係的繼受關係，關於台大版的法律關係，應該都由新任版主承擔。

⒉PTT 有義務保護他人的權利不受損害，依照民法第184 條第2 項的推定過失責任，PTT 還應該舉證自己已經盡其保護義務，但PTT 全未舉證，更沒有到庭，自應准許聲請人請求。

㈡相對人方面：

⒈吳予瑭表示自己已經沒有權限可以刪除海嘯專區的貼文，而且也沒有意願另外寫信給新任版主，請求新任版主刪文。

⒉聲請人本來是將台灣大學課外活動組李毓璱主任列為PTT 的法定代理人，但經台灣大學具函表示：PTT 非台灣大學所屬，其版主、群組長、站長係屬多元，台灣大學的電子佈告欄系統研究社僅就PTT 使用的作業平台做系統之維護，但不應該將PTT 與該社團混為一談，更不能將李毓璱主任列為PTT的法定代理人（下稱台大第一次具函）。

三、法院的判斷

㈠吳予瑭部分

⒈聲請人請求以定暫時狀態處分，命吳予瑭將海嘯專區裡面的貼文暫時封鎖或刪除，那首先必須要吳予瑭有權限這樣做。但吳予瑭在我開庭聽取雙方意見的時候，已經明白表示：她現在已經不是台大版的版主，沒有刪文的權限（本院卷第17頁）。為昭公信，我也當庭利用書記官操作的電腦，讓吳予瑭展示以其帳號進入海嘯專區，確實呈現無法執行刪除指令的情形。這個部分，聲請人在之後呈遞的書狀（狀署及呈遞日期均為民國107 年5 月21日）中也表示：吳予瑭現非台大版版主，確實無法有權限刪除海嘯專區，可以相信是真實（書狀第2 頁，本院卷第20頁背面）。

⒉既然吳予瑭現實上沒有權限可以刪除或封鎖海嘯專區裡面的貼文，那麼聲請人所請求的定暫時狀態處分，就是在要求一件事實上吳予瑭根本做不到的事，這樣子的請求應該認為並沒有道理。因為法院以定暫時狀態處分判命當事人做一件她根本做不到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強制執行，也就沒有任何意義。

⒊雖然聲請人又認為：那吳予瑭可以寫信給現任版主，現任版主應該要承擔吳予瑭有關的義務。然而，既然現任版主才有權限可以刪文，聲請人就應該直接以現任版主為相對人，聲請命其暫時刪文或封鎖貼文，要求吳予瑭寫信給現任版主，實在難以認為是有效的方式。因為聲請人也沒有舉證證明吳予瑭寫信給現任版主，現任版主就有義務照辦。假設聲請人的名譽權確實遭到海嘯專區貼文的侵害，聲請人依法可以請求除去其侵害，那也應該只能夠請求有效除去侵害的方法，畢竟面對其請求的相對人都會因此承擔一定的義務，如果其請求又不是有效的除去方法，這將導致相對人承擔沒有必要的義務，法院的定暫時狀態處分，將失去正當性。

⒋因此，此部分對吳予瑭的請求，並無依據，應該予以駁回。

㈡PTT部分

⒈由於有台大第一次具函，PTT 到底有沒有當事人能力，以及是否經合法代理，可以認為存有疑問。為此，我曾命聲請人應就PTT 的當事人能力及合法代理事宜詳為表明，補正其法定代理人姓名及住所，並聲明相關證據。此外，我也依法囑託教育部及台灣大學，就PTT 的當事人能力以及相關背景事實為調查，也先後獲得回覆。

⒉根據教育部的調查說明：各大學所設立的BBS 及其他網站的應用服務，都是依照「教育部校園網路使用規範」，由各學校設置專人負責管理、維護，PTT 則是建立於台灣大學的應用服務（本院卷第141 頁參照）。而台灣大學對於PTT 的調查說明（台大第二次具函）則指出以下幾點：⑴該校對於學生社團「電子佈告欄系統研究社」提供校園網路、IP位址、空間、電源及部分硬體；⑵「電子佈告欄系統研究社」對於PTT 使用之作業平台進行定期維護更新硬體設備；⑶PTT 位於該校校園網路，對外連結可使用學術網路；PTT 由電子佈告欄系統研究社學生社團負責管理維護；⑷PTT 並未設有總代理人或總管理人，其管理制度採階層式自主管理架構：各站務管理人員皆由使用者自願無償擔任，若干管理人員（如特定看版版主）由使用者自願參選後，由該看版使用者投票選出；為管理與運作需求，所有使用者一開始於PTT 註冊時，必須同意PTT 之使用者條款，承諾遵守PTT 的條款規定。使用者條款第1-1 條即約定：「本站各部門之站長就其業務管理範圍得代表本站。」；⑸PTT 並無固定之事務所、營業所或活動處所；⑹PTT 是以學術性質為目的，提供各專業學生實習的平台，「電子佈告欄系統研究社」及PTT 並無獨立之財產。

⒊非法人之團體，設有代表人或管理人者，有當事人能力。民事訴訟法第40條第3 項有明文規定。最高法院就此著有64年台上字第2461號判例說：「民事訴訟法第40條第3 項所謂非法人之團體設有代表人或管理人者，必須有一定之名稱及事務所或營業所，並有一定之目的及獨立之財產者，始足以當之。」可供參考。不過，這是一則民國64年間的判例，當初並沒有像現在社會的網際網路使用環境，所以相關的要件，其實應該可以根據網際網路普及化的現象加以調整變化。其中，有關一定的事務所或營業所部分，其實如果在網際網路上有特定IP（包括浮動式IP在內）或域名，以做為各類活動之網際網路據點，應該也可以認為符合要件。但有關一定的目的及獨立財產部分，這是非法人團體與相關行為個人足以區別的必要之點，如果沒有基於一定目的存在的獨立財產，這將導致在相對當事人在勝訴後，根本也無法憑以執行勝訴判決：以損害賠償訴訟而言，這是當然之理，不必多說；以行為或不行為訴訟而言，也將發生無法以債務人費用命第三人代為履行，或者根本無法處以怠金的狀況（強制執行法第127 、128 條參照），也就是判決根本不能執行，這樣的訴訟就完全沒有意義可言。因此，如果缺乏基於一定目的存在的獨立財產，即使有一定名稱、在網路上有特定IP或域名，以做為某類網路應用服務的網路據點，但基於以上理由，也無法做為非法人團體被訴。此時，就只能以相關行為個人或法人為訴訟當事人。

⒋按照前述教育部及台灣大學的調查結果：PTT 是建立於台灣大學的「應用服務」，PTT 並沒有獨立之財產，以及本裁定上一段有關當事人能力的論述，自應認為PTT 並沒有做為非法人團體被訴的當事人能力。雖然聲請人另外提出臺灣高等法院104 年度抗字第105 號裁定，其內容載有PTT 曾販售站服、邀請知名樂團募集站務基金而有獨立財產，但對照上述台灣大學的調查結果，應認為其只是相關行為的當事人自己以PTT 的名義所為的行為，不能認為其販售所得、募款所得就是PTT 的獨立財產。此外，以台灣大學已經對於電子佈告欄系統研究社提供校園網路、IP位址、空間、電源及部分硬體，再由電子佈告欄系統研究社對於PTT 使用之作業平台進行定期維護更新軟硬體設備的情況下（台大第二次具函說明第1 、2 點），PTT 沒有自己獨立的財產，而只是一種「應用服務」（教育部調查說明參照），應該也符合情理。

⒌本裁定只是認定PTT 本身沒有當事人能力，但並沒有認為PTT 的相關設置提供及管理維護者，也必然沒有當事人能力而不能被訴。為免本裁定的結果，有人誤解認為PTT 的設置提供、管理維護完全不必承擔任何法律責任，特別在此澄清說明。

⒍因此，此部分對於PTT 的請求，並不合法，也應該駁回。

智慧財產法院第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