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基隆地方法院93年度訴字第290號

臺灣基隆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3年度訴字第290號

公訴人

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戊○○ 男 55

被告

丁○○

被告

以上二人共同

選任辯護人

王東山律師

　　　　　　　李美寬律師

　　　　　　　林孝甄律師

上列被告因誣告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92年度偵字第2760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戊○○（起訴書誤繕戊○○與丁○○二人基於共同犯意之聯絡，此部分業經蒞庭檢察官當庭更正）意圖使甲○○受刑事或懲戒處分，於民國91年7 月26日至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按鈴申告甲○○涉嫌恐嚇罪，並於91年8 月13日向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虛偽指訴：「甲○○於91年7 月26日，在基隆高中內向戊○○恫嚇稱：『要讓戊○○全家死的很難看，家破人亡，要讓丁○○（戊○○之妻）一毛錢都領不到』等語，致使戊○○心生畏懼」等情。

二、案經甲○○訴請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壹、有罪部分

一、訊據被告戊○○固不否認曾對甲○○提出告訴，惟矢口否認有誣告之犯行，辯稱：「在基隆高中甲○○確實曾說過要我全家死的很難看，家破人亡，要讓丁○○一毛錢都領不到」云云。惟查：

(一)被告戊○○於91年7 月26日向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按鈴申告甲○○涉嫌恐嚇罪，並於91年8 月13日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開庭偵查時補稱：「91年7 月26日甲○○在基隆高中內恐嚇我，說丁○○已經被解聘，怎麼還有臉回來，說要讓我全家死得很難看，要讓我家破人亡，要讓丁○○一毛錢都領不到，當時我會害怕」云云（見91年度偵字第2821號案卷第1 至5 、9 、95頁），指稱告訴人甲○○為恐嚇之犯行，經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後，認為難以單憑被告戊○○片面之指訴而為不利於告訴人甲○○之認定，於92年7 月7 日以91年度偵字第2821號為不起訴處分，業據本院調閱前開偵查案卷檢閱屬實，並有該不起訴處分書1 份在卷可稽，合先敘明。

(二)被告戊○○前開誣告犯行，業據告訴人甲○○指訴稱：「沒有恐嚇戊○○，是戊○○捏造事實誣告。91年7 月26日當天丁○○未經登記即進入基隆高中，後來丁○○不知何因就躲在廁所，陳依蔆通知我，我趕到學校去找丁○○的藏身處，怕發生意外，後來戊○○及女兒趕到學校，才知道丁○○躲在廁所，有質問戊○○為何沒有登記就進入校園，之後和戊○○在學校穿堂就吵起來，僅表示丁○○已被學校解聘為何還有臉到學校來」等語（參見本院卷一第111 、112 頁、同上偵卷第10頁背面）綦詳，且依在場目擊之證人陳依蔆具結證稱：「91年7 月26日事發過程伊有看到，當天中午伊結束輔導課後，從2 樓下來到1 樓時發現丁○○坐在辦公室人事小姐位置打電話要告沈文進（人事室主任）瀆職，沈文進被鬧的沒辦法辦公，伊遂制止丁○○使用公務電話，後來丁○○跑到訓導處要教官乙○○保護她，乙○○教官表示要巡校園，一轉身丁○○就不見，我們找到四點多都找不到人，後來八堵分局所長來了，戊○○與女兒也趕到學校，他們在廁所找到丁○○，約10分鐘後戊○○、丁○○及其女兒一起出來，在穿堂上甲○○有跟戊○○說：『你身為政風主任，進校園應該依規定辦登記才能進來』，戊○○說『就是這樣要怎樣』，他們2 人面對面，沒有打起來，沒有聽到甲○○對戊○○說『要讓戊○○全家死得很難看、家破人亡』的話」等語（見本院卷一第121 、122 頁、同上偵卷第26、27頁）、目擊證人即被告之女謝孟儒亦結證稱：「當天伊與父親戊○○進校門口找媽媽（丁○○），結果在廁所發現丁○○，後來在穿堂上遇到甲○○，甲○○說『沒申請怎可進學校』，伊父親表示『為了保護老婆才進來』，之後他們有口角發生，甲○○有說其自己將1 個任教20多年的老師解僱很得意的話，還說戊○○是公車處政風室主任卻這樣，隨後伊有勸他們2 人不要吵，就和父母一起離開學校，伊不記得有聽到恐嚇的話，不記得甲○○說過恐嚇的話」等語（見同上偵卷第95頁）、在場之證人即同案被告丁○○亦證稱：「91年7 月26日當天，甲○○有說他替國家省了5 、6 百萬元，還向伊表示戊○○怎麼可以到學校救她，此外不記得其他言談。」等語（見同上偵卷第11頁），以上證人陳依蔆、謝孟儒及丁○○均證稱當天並未聽聞甲○○口出恐嚇言詞，顯見並無被告戊○○所指告訴人甲○○於91年7 月26日在基隆高中校內穿堂，對被告戊○○出言恫稱：「要讓戊○○全家死的很難看，家破人亡」之事實。被告前開所辯，與事實不符，不足採信。

(三)按刑法上之誣告罪，本不限於所告事實全屬虛偽時，始能成立，倘所告事實之一部分係出於故意虛構，仍不得謂非誣告，最高法院20年上字第307 判例可供參照。本件被告戊○○與告訴人甲○○雖於91年7 月26日，在基隆高中校內發生口角爭執，但告訴人甲○○僅有對被告戊○○表示丁○○已被學校解聘為何還有臉到學校來等語，並無出言恫稱：「要讓戊○○全家死的很難看，家破人亡，要讓丁○○一毛錢都領不到」涉嫌恐嚇之事，被告戊○○顯有虛構事實意圖使甲○○受刑事處分，而向該管公務員誣告之犯行。本件罪證明確，被告戊○○之犯行足堪認定。

(四)原起訴書記載被告戊○○與丁○○間，就誣告甲○○於91年7 月26日在基隆高中恐嚇部分（下稱Ａ部分）為共犯關係云云，惟此誣告Ａ部分業經本院於94年3 月1 日審判時當庭依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91年度偵字第2821號案卷資料詢問蒞庭檢察官、被告戊○○、丁○○及渠等辯護人，就此Ａ部分誣告之告訴人為何人，經闡明結果，蒞庭檢察官、被告戊○○、丁○○及渠等辯護人，就此誣告Ａ部分係被告戊○○單獨提出告訴，同案被告丁○○就此誣告Ａ部分係基於證人身分於偵查時陳述（參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91年度偵字第2821號案卷及不起訴處分書），並非共同就此誣告Ａ部分提出告訴，均無意見（見本院卷二第23、24頁），顯見原起訴書確係誤載被告戊○○與丁○○間，就誣告Ａ部分為共犯關係云云，應予更正，附此說明。

二、核被告戊○○所為，係犯刑法第169 條第1 項之誣告罪。起訴書誤載被告戊○○與丁○○間，就此誣告Ａ部分有犯意之聯絡及行為之分擔，應依共同正犯論處云云，惟此誣告Ａ部分係被告戊○○單獨提出告訴，已如前述，自無被告戊○○與丁○○就誣告Ａ部分共同犯罪之事實，亦無共犯關係，附此說明。爰審酌被告戊○○對其妻遭學校解聘一事，未循正當管道申訴，竟意圖入他人於罪，虛構事實，致告訴人身、心、名譽及精神遭受相當損害，且無端浪費國家司法程序，雖經檢察官查明真相為不起訴處分，然已對國家司法權及告訴人造成損害，及其犯後否認犯行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以示儆懲。

貳、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丁○○（起訴書誤繕戊○○與丁○○二人基於共同犯意之聯絡，此部分業經蒞庭檢察官當庭更正）意圖使甲○○受刑事或懲戒處分，向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虛偽指訴：「甲○○於九十年十二月三日，寫信威脅告訴人丁○○離開學校，否則退休金連一毛錢都拿不到；復於九十一年三月九日晚上九時三十分許，帶領三名三立電視台記者，進入台北市仁愛醫院復健科六二０號病房，在病房內大吼大叫恐嚇威脅丁○○，致使丁○○心生畏懼」，因認被告丁○○所為，係犯刑法第169 條第1 項之誣告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而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40年臺上字第86號判例）。再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判例）；又所謂「積極證據足以為不利被告事實之認定」係指據為訴訟上證明之全盤證據資料，在客觀上已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確曾犯罪之程度，若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例）。次按刑法第169 條第1 項之誣告罪，係以行為人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者，始克當之。所稱「誣告」即虛構事實，進而申告而言，又所謂虛構事實，係指明知無此事實，而故意捏造者而言，是如若出於誤信、誤解、誤認或懷疑有此事實，或對其事實誇大其詞，或資為其訟爭上之攻擊或防禦方法，或其目的在求判明是非曲直者，固均不得謂屬誣告（最高法院20年上字第307 號、44年臺上字第892 號判例意旨參照）。即其所申告之事實，並非完全出於憑空捏造，或尚非全然無因，而只以不能積極證明為虛偽，或因證據不充分，致受誣告人不受追訴處罰者，亦不成立誣告罪（最高法院43年臺上字第251 號判例意旨參照）。

三、公訴人認被告丁○○涉犯誣告犯行，係以記者即證人丙○○、陳依蔆、同病房之病人己○○○於偵查中所言及證人王靜君於偵查時之公務電話紀錄表1 紙、翻拍光碟1 片為其證據。訊據被告丁○○堅決否認有誣告之犯行，辯稱：「甲○○確實有寫過一封信函恐嚇她，且曾帶記者到病房，恐嚇威脅要讓她領不到退休金」云云。經查：

(一)被告丁○○先前之指訴甲○○所涉恐嚇罪嫌，業經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91年度偵字第2821號為不起訴處分，有該不起訴處分書1 份在卷可稽。

(二)就公訴人所指被告丁○○誣指告訴人甲○○寫信恐嚇一節（下稱誣告Ｂ部分）：

1.依告訴人甲○○到院證稱：「我有寫基隆高中教師會函。從87年起教評會接到丁○○的案子，在90年前都對丁○○進行輔導，勸諭其退休，後來因學生家長就此事對校方反應強烈，我向校方提議在開教評會前，先讓我以教師會的名義行文給丁○○，提醒丁○○案件的發展經過，並提醒其資遣是比較有利的結果，才寫這封函，並請戊○○到學校人事室，跟戊○○談丁○○案件的處理過程，並將信函交給戊○○，信函有記載『屆時如果不續聘，連資遣的機會都沒有，連一毛錢都可能拿不到』，是指公務員如果重大傷病在延長病假後，就不可以再請假，丁○○當時病假已滿，如果她不接受資遣，經過教評會開會決定不適任時，就要離開學校，沒有辦法拿到任何退休金或資遣費」云云，並有2001年12月3 日基隆高中教師會函1 份在卷可憑（附於同上偵卷第33、34頁），顯然被告丁○○於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91年度偵字第28 21 號案件中，所指「甲○○於90年12月3 日寫信要丁○○自動離開學校，否則退休金連一毛錢都拿不到」部分，並非虛構。

2.至於依上開基隆高中教師會函內文觀之，略稱：「若黃師拒不接受資遣，依法在其請假滿1 年後，則再無病假可請矣！且其最後之2 年聘約亦將於明（91）年7 月屆滿，到時候教評會是否會給予續聘，則仍未可知！一旦不予續聘，連資遣之機會都沒了，連一毛錢都可能拿不到！以上諸多可能，事關個人權益，諫請仔細斟酌，幸勿自誤」等語，客觀上僅係告訴人甲○○勸諭被告丁○○於請假將滿1年且教評會評議前，若申請資遣，係對丁○○較為有利之選擇，並無一詞、一句脅迫、恫嚇被告丁○○之內文，惟被告丁○○主觀上認為自己知悉上開信函內容後，遭受莫大打擊而認受到恐嚇，據以提出告訴，尋求法律救濟，確屬事出有因，查其斯時告訴內容，始終針對確實存在之基隆高中教師會函而為，並非虛偽捏造事實可比，尚不能遽為認定被告丁○○就此部分，主觀上有何誣告之故意。

(三)就公訴人所指被告丁○○誣指告訴人甲○○於91年3 月9日帶記者到仁愛醫院病房恐嚇一節（下稱誣告Ｃ部分），經查，依告訴人甲○○證稱：「91年3 月9 日SETN電台到仁愛醫院訪問丁○○，丁○○在電視內說『她被解聘是因抓到學生作弊，而學生作弊是因老師幫忙，因幫忙作弊的老師去找我，我就寫黑函恐嚇她』，當天晚上陳依蔆打電話給SETN電台要求做平衡報導，陳依蔆也打電話給我，我到學校後和文字、攝影記者及陳依蔆一起到仁愛醫院，準備找丁○○對質，抵達仁愛醫院丁○○的病房內，陳依蔆對丁○○說『黃老師我們來看你』，我說『今天是來做平衡報導』，接下來陳依蔆和丁○○就電視播出的事對談，因病房內另一女病人覺得我們很煩，就把我們趕出去」等語（見本院卷一第111 、112 頁、同上偵卷第10頁），證人陳依蔆證稱：「因當天的白天看到三立電視台報導丁○○向記者表示我洩題，當晚與甲○○及記者前往仁愛醫院作平衡報導，我有問丁○○『為何說我洩題』，並請丁○○一一指出，丁○○表示她生病不接受我的問題，要我離開，同病房的病人也嫌我們吵，所以我們就離開病房，甲○○並無出言恐嚇丁○○」等語（見本院卷一第119 、120 頁、同上偵卷第26頁）、記者即證人丙○○證稱：「當晚與甲○○、陳依蔆二位老師進入病房係為洩題事件與丁○○對質並作平衡報導，印象中沒有聽見甲○○有恐嚇威脅字眼，戊○○當時並不在場」等語（見同上偵卷第96頁）、同病房之病人即證人己○○○證稱：「記者來的時候，我就出去，不知道發生何事，也不知道甲○○是否有去，記者進去時沒有大小聲，也沒有聽到誰恐嚇誰，但後來他們談話的聲音很吵」等語（見本院卷一第201 至208 頁、同上偵卷第81頁），顯見91年3 月9 日晚間，告訴人甲○○與證人陳依蔆、記者丙○○、攝影記者4 人確曾進入仁愛醫院病房內，要求被告丁○○進行平衡報導遭拒而退出病房等節，確屬實情，換言之，告訴人甲○○確有未經被告丁○○許可即帶人進入病房內之行為。依吾人日常生活之經驗，住院療養中之病患，突見與其素有嫌隙之人帶人闖入病房內，目的在找其對質，其心中受到驚嚇程度，不言可喻。是故被告丁○○因一群人突然進入病房而受到驚嚇，主觀上認為安全受到威脅，既無從完全排除，被告丁○○據此向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指稱「91年3 月9 日晚上9 時30分許，甲○○帶領三立電視台記者，進入台北市仁愛醫院復健科六二０號被告丁○○所在之病房，大吼大叫致其心生畏懼」等情，自與單純捏造不實事項者有間，並非虛偽捏造事實可比，被告丁○○本此真實存在之客觀情狀，並其尚無違反常理之主觀上遭受威脅之認定，而向有偵查權限之公務員提出申告，核與「『明知』其所指事項為虛偽而仍執意向該管公務員申告之心態」有間，自與誣告罪之構成要件不該當。

(四)綜上所陳，被告丁○○所指陳遭告訴人甲○○恐嚇之情節，客觀上未有虛偽捏造，主觀上亦難認有誣造之故意，與刑法第169 條第1 項之誣告罪，係以行為人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之構成要件不該當。本院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丁○○確有公訴人所指之誣告犯行，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揭規定，自應為被告丁○○無罪之諭知，以昭審慎。

(五)至於起訴書誤載被告戊○○與丁○○間，就此誣告Ｂ、Ｃ部分有犯意之聯絡及行為之分擔，應依共同正犯論處云云惟此誣告Ｂ、Ｃ部分業經本院於94年3 月1 日審判時當庭依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91年度偵字第2821號案卷資料詢問蒞庭檢察官、被告戊○○、丁○○及渠等辯護人，就此Ｂ、Ｃ部分誣告之告訴人為何人，經闡明結果，蒞庭檢察官、被告戊○○、丁○○及渠等辯護人，就此誣告Ｂ、Ｃ部分係被告丁○○單獨提出告訴，同案被告戊○○就此誣告Ｂ、Ｃ部分係基於證人身分於偵查時陳述（參臺灣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91年度偵字第2821號案卷及不起訴處分書），並非共同就此誣告Ｂ、Ｃ部分提出告訴，均無意見（見本院卷二第23、24頁），顯見原起訴書確係誤載被告戊○○與丁○○間，就誣告Ｂ、Ｃ部分為共犯關係云云，應予更正，附此說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第1 項前段、第301 條第1項，刑法第169 條第1項 ，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伯宇到庭執行職務。

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 官 王福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