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1年度智易字第11號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1年度智易字第11號

公訴人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林昇宜

上列被告因違反商標法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1 年度偵緝字第100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林昇宜明知「飄逸」商標圖樣，係飄逸實業有限公司（下稱飄逸公司）向經濟部智慧財產局申請註冊核准登記，取得商標權，指定使用於杯類等商品，現仍在商標權期間（商標註冊號數00000000），未得商標權人同意或授權，不得於同一或類似商品使用近似或相同之註冊商標。竟仍基於販賣仿冒商標商品之犯意，先自大陸地區拍賣網站「淘寶網」購入冒用「飄逸」商標圖樣之仿冒商標商品飄逸杯500ML 套裝組，再自民國98年4 月初某日起，利用電腦網路設備連結上網至PCHOME網路商店街，以其友人徐家駿經營之環太企業有限公司名義，刊登販售上開仿冒商標商品之訊息；嗣經飄逸公司發現後，派員於98年4 月20日，以新臺幣（下同）699 元之價格，自PCHOME網路商店街向林昇宜購得1組上開仿冒商標商品，始循線查悉上情。因認被告林昇宜涉有101 年7 月1 日修正施行前之商標法第82條販賣仿冒商標商品罪嫌。

二、證據能力之判斷：本案兩造於審理中對於卷內證據資料之證據能力並未提出任何爭執，經查本案卷證中關於非供述證據部分，查無違法取證之情形，故無應予排除證據能力之證據；供述證據部分，可分別情形，依刑事訴訟法中關於傳聞法則之法定例外（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之5 ），取得證據能力。兩造既無證據能力之爭執，爰不再一一贅述其依據。

三、按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1 、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又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法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者，應貫徹無罪推定原則，刑事妥速審判法第6 條亦有明文規定。

四、公訴人認被告林昇宜涉有修正前商標法第82條之販賣仿冒商標商品罪嫌，無非以被告林昇宜於偵查中之供述、飄逸公司委任之曾信嘉律師於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訴、證人即環太企業有限公司負責人徐家駿於偵查中之證述、中華民國商標註冊證1 紙、被告在PCHOME網路商店街刊登販售飄逸杯500ML 套裝組商品網頁列印資料（商品編號M00000000 ）PCHOME ONLINE 商店街服務租用合約書、PCHOME網路家庭國際資訊股份有限公司供應商合約會簽單、環太企業有限公司在PCHOME網路商店街之交易明細資料、飄逸公司向被告購入之仿冒商標商品相片7 張及貨運簽收單1 張等為其論據。惟被告堅決否認犯罪，辯稱：伊事先不知道「飄逸」係商標，以為只是「一種感覺的代名詞」，很多透明的杯子都被稱為「飄逸杯」等語（見本院卷第20頁）。經查：

（一）被告販賣包裝上印有「飄逸杯」字樣之套裝杯組，詳如公訴意旨所述，業據被告於偵、審中坦承其事，並有上開公訴人所舉各項證據可為佐證，可以認定為事實。

（二）據被告於本院供稱：其在網路上銷售本案套裝杯組，明知消費者來自臺灣，但事先並未查詢臺灣之商標登記資料；曾經進行避免侵權之作為僅有在網站首頁上聲明：如有侵權，將於告知後下架，以及以口頭向大陸供應商詢問可否在台灣出售，但未有書面保證等情（本院卷第20頁），可知：被告對我國境內銷售可能侵害商標權商品，卻未事先查詢我國商標登記，並尋求可正當信賴之無侵權擔保，其銷售行為本身，應可認具有過失或縱使侵權亦無違其本意之未必故意。至於其所述通知即下架之聲明，縱然屬實，因商標法並無類似著作權法對網路服務提供者免責事由之規定（著作權法第六章之一規定參照），此對於侵害商標權之故意或過失，並無影響，應併敘明。

（三）惟商標法上對於銷售侵權商品之刑事處罰，限於必須「明知」之直接故意，此於101 年7 月1 日修正施行前、後之商標法皆然：修正施行前於商標法第82條規定為「『明知』為前條商品（按：即侵權商品）而販賣」，修正施行後於商標法第97條規定「『明知』他人所為之前二條商品（按：指侵權商品或預備侵權商品）而販賣」。又由於商標刑罰，本質上屬於法定犯，人民不法意識感本較欠缺（尤其如本件僅有單件商品販賣，而非大量競價販賣），且基於刑罰之最後手段性，亦不宜任意擴張解釋其要件。再者，立法者在立法形成自由上，本可以選擇一併處罰未必故意，但其既未如此選擇，自不得再透過解釋或擴張事實涵攝之方式，模糊直接故意與間接故意之區別。

（四）綜觀本件檢察官之舉證，並未針對被告之直接故意，特別加以論述證明，且依公訴事實之認定，本件僅有單件商品販售，十分缺乏可佐證被告有「明知」侵權商品之相關事證，實務上因無法證明「明知」之構成要件，而判決無罪之案例，不勝枚舉（以「商標法」、「販賣」、「直接故意」、「無罪」為關鍵字，複合查詢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結果，此類案件在為終審法院之智慧財產法院，就有39 件 之多，其中大部分均為因此判決無罪定讞之案例），顯示實務多數見解對於商標刑法中「明知」之詮釋，符合前述認知，採證極嚴。單以涉及告訴人本件商標「飄逸」之杯類商品為例，至少就有2 件案例，以此理由，經智慧財產法院判決無罪定讞（智慧財產法院99年刑智上易字第33號、99年度刑智上易字第3 號）。此外，甚至有檢察官特別上訴主張：修正施行前之商標法第82條，應包括未必故意之情形，且在大陸「淘寶網」本容易買到侵權商品，以此佐證行為人之主觀故意，但仍為智慧財產法院認為舉證未盡，並明確指出此類犯罪應以「直接故意」為限，而駁回檢察官對於無罪之上訴確定（智慧財產法院101 年度刑智上易字第55號）。

（五）就被告所辯：「飄逸」只是「一種感覺的代名詞」，很多透明的杯子都被稱為「飄逸杯」等情，並提出網路列印之維基百科說明（本院卷第25頁，並可經網路檢索詢得相關資料），佐證「飄逸杯」已經被用來指涉特定杯類之一般性名詞，可認為被告就此已提出商標通用化之抗辯（此為商標得廢止註冊之事由，商標法第63條第1 項第4 款參照）。雖然「飄逸杯」是否有商標通用化之情形，仍有待查證，但以本件檢察官所舉證之被告販售網頁資料及其實品照片顯示：被告販售之商品係以「飄逸杯套裝」稱之（他字卷第11、14頁），全稱就「飄逸」兩字並未特別處理，亦未就「飄逸」兩字加註商標標誌，或以「飄逸牌」稱之，並在其販售網頁他頁中以「超能杯邦田飄逸杯咖啡杯茶具泡茶杯透明杯玻璃杯」為名稱，販售其他杯組（他字卷第25頁），將「飄逸杯」與其他杯類通用名稱：咖啡杯、泡茶杯、透明杯、玻璃杯並列，顯示有合理懷疑可認：被告主觀上有誤認「飄逸杯」為特定杯類名稱之情形。據此，更無從認定被告有明知侵害商標權商品而販售之犯行。

（六）刑事訴訟在於確認國家刑罰權，對於人民有強烈干涉作用，是在刑事訴訟中，如遇行政處分有無效、得撤銷甚或廢止事由之抗辯，且其將影響刑事責任是否成立時，得由刑事法院自行加以判斷，而不受其他國家機關之拘束，以保障人權。因此，刑事訴訟法並無如民事訴訟法第182 條第2 項之停止訴訟規定，亦不得以智慧財產案件審理法第16條第2 項之規定，反推智慧財產權有無效、廢止之原因，刑事法院仍受行政處分之拘束。以本案所涉之商標通用化抗辯而言，倘本案所涉商標確實已經通用化，則商標已喪失最根本之識別功能，而成為一般指示名詞，此時即無商標權之侵害可言，自不得再以商標刑罰相繩。惟本案因檢察官未能證明被告行為符合「明知」之構成要件，不能認定被告有罪，已詳如上，甚為明確，有關本案商標是否已有通用化之情形，即無再行查證之必要，併此指明。

五、綜上所述，本件因檢察官提出之證據及指出之證明方法，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無法說服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根據上開法律所規定之無罪推定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爰依刑事訴訴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郭季青到庭執行職務。

刑事第六庭法 官 蔡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