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6年度訴字第112號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6年度訴字第112號

公訴人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林可山

選任辯護人

梁燕妮律師（法律扶助）

上列被告因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5 年度少連偵字第44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明知具有殺傷力之改造手槍及子彈為管制物品，非經中央主管機關許可，不得持有，竟基於未經許可持有具殺傷力改造手槍及子彈之犯意，將其取得具殺傷力之改造手槍2 支（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號、0000000000號）、具殺傷力之口徑9.0 ±0.5mm 之非制式子彈3顆、口徑9.0mm 之制式子彈7 顆等物，於民國105 年10月7、8 日間，持之藏置在不知情之蕭雅婷所承租、現供陳夢迪使用之新北市○○區○○路0 段000 號5 樓頂樓加蓋處客廳沙發床下；嗣因與乙○○同住之少年張○（未滿18歲，姓名、年籍均詳卷）前於同年7 月29日為臺灣臺中地方法院發佈協尋，而於同年10月10日下午2 時許，為警在新北市○○區○○路0 段000 號OK便利超商查獲，並帶同員警前往其等同住之上址居所查訪，員警進入其等居所後，在客廳沙發床下扣得用襪子包覆之上開槍枝2 支及子彈10顆，因認被告涉犯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8 條第4 項之未經許可持有改造手槍罪嫌及同法第12條第4 項之未經許可持有子彈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而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茍積極之證據本身存有瑕疵而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而此用以證明犯罪事實之證據，猶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至於有所懷疑，堪予確信其已臻真實者，始得據以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之懷疑存在，致使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4986號、30年上字第816 號等判例意旨可資參照）。又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已於91年2 月8 日修正公布，其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8 條第4 項之未經許可持有改造手槍罪嫌及同法第12條第4 項之未經許可持有子彈罪嫌，無非係以：㈠被告乙○○之供述；㈡證人即在場人陳夢迪、李長霖、少年張○之證述；㈢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5 年11月8 日刑鑑字第1050097408號鑑定書；

㈣新北市政府警察局土城分局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現場暨扣案物品照片等證據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曾於上址頂樓加蓋公寓借宿，及員警進入上址公寓執行搜索時，在其當時躺臥之沙發床坐墊下發現槍枝、子彈等節，惟堅詞否認有何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之犯行，辯稱：伊從10月8 日晚間起就在上址頂樓加蓋公寓借宿，白天出門，晚上才至該處過夜，伊過夜時除了會睡在客廳遭查獲槍枝、子彈之沙發床上外，也會在長沙發上睡，而該沙發床除了伊有睡過外，張○也有睡過，伊不知道為何沙發床下會藏有槍枝、子彈，上開槍枝、子彈並非伊所持有等語。

五、本案司法警察於105 年10月10日下午2 時許進入新北市○○區○○路○段000 號5 樓頂樓加蓋公寓後，確於被告當時坐臥之沙發床下查獲改造手槍2 枝及子彈10顆等節，業據被告坦承在卷（本院106 年度訴字第112 號卷【下稱本院卷】第28頁），並有新北市警察局土城分局搜索扣押筆錄暨扣押物品目錄表、扣案物品照片及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槍枝初步檢視報告表在卷可稽（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105 年度少連偵字第44號卷【下稱偵卷】第28至32、82、88至91、96至101之1 頁）。而扣案之槍枝、子彈經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分別以檢視法、性能檢驗法、試射法鑑定，鑑定結果為：一、送鑑手槍2 枝，鑑定情形如下：㈠1 枝（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認係改造手槍，由仿半自動手槍製造之槍枝，換裝土造金屬槍管而成，擊發功能正常，可供擊發適用子彈使用，認具殺傷力；㈡1 枝（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認係改造手槍，由仿半自動手槍製造之槍枝，換裝土造金屬槍管而成，擊發功能正常，可供擊發適用子彈使用，認具殺傷力。二、送鑑子彈10顆，鑑定情形如下：㈠3 顆，認均係非制式子彈，由金屬彈殼組合直徑9.0 ±0.5mm 金屬彈頭而成，採樣1 顆試射，可擊發，認具殺傷力；㈡7 顆，認均係口徑9mm 制式子彈，採樣2 顆試射，均可擊發，認具殺傷力，有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5 年11月8 日刑鑑字第1050097408號鑑定書暨照片12張附卷可稽（偵卷第213 至217 頁）。而上開二中未經採樣試射之7 顆子彈，經本院再行囑託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試射結果為：㈠前揭鑑定書鑑定結果二㈠中原未試射之子彈2 顆，均經試射，均可擊發，認具殺傷力；㈡前揭鑑定書鑑定結果二㈡中原未試射之子彈5 顆，均經試射，均可擊發，認具殺傷力乙情，亦有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106 年9 月26日刑鑑字第1060090756號函在卷為憑（本院卷第50頁），是扣案之上開槍枝、子彈具有殺傷力等節，固堪認定。惟上開槍枝、子彈上並未驗出與被告相符之指紋或DNA-STR 型別，即無直接證據足資證明被告持有上開槍枝及子彈，則被告是否涉犯本案，仍須有足夠之積極證據，方可認為被告犯罪嫌疑重大。

六、經查：

㈠本案司法警察在新北市○○區○○路0 段000 號OK便利超商查獲上址頂樓加蓋公寓之使用人張○後，僅要求張○配合帶同員警查訪其居所，惟未徵得張○同意進入該處搜索，進入上址頂樓加蓋公寓前，亦未事先徵得屋主或當時在場其他使用者即陳夢迪、李長霖或被告之同意，即逕行進入執行搜索等節，業經證人即當日執行搜索之員警甲○○當庭證述：「伊當時為調查少年張○的詐欺案件，前往新北市汐止區汐萬路一段的超商調閱監視器錄影畫面，調到一半突然發現張○與其女性友人正好走入店家內，就上前詢問張○身分，但因張○不願配合，伊只好先把他帶回派出所查詢身份，附帶搜索時在張○身上找到一串鑰匙，伊推想張○應該是住在附近，但又不知道確切是哪一戶，就一直在派出所裡詢問張○那串鑰匙是哪個住戶的，並請張○配合帶伊等過去，伊有告訴張○這部分可以同意也可以拒絕，張○則一直在考慮如何答覆，後來伊又跟張○說若他願意配合，就先讓同行的女性友人離開，張○才終於配合查緝。之後伊等就在張○的指引下前往新北市○○區○○路○段000 號公寓頂樓，因當時張○的手被上銬，故由伊持鑰匙開門，大門打開後是一個拉門，門沒有關緊，稍微拉一下就可以打開，拉開後看到裡面有兩人躺在沙發上，那是ㄇ字型沙發，左邊是乙○○，中間是李長霖，陳夢迪則睡在房間裡的床上，伊等進去後，將張○安置在旁邊，叫乙○○、李長霖起床，把陳夢迪叫出來，他們都是剛睡醒，好像還搞不清楚伊等是怎麼進來的」、「（在偵查隊同仁進新北市○○區○○路○段000 號5 樓頂樓加蓋之少年住處前，你本身或是其他員警，有無問李長霖、乙○○、房間內的陳夢迪是否同意搜索？）當時沒有」、「（據你剛才所述在偵查隊同仁到場前，你只是告知他們可能涉毒品危害防制條例，並叫他們不要動，控制現場，偵查隊到場開始查看後，偵查隊同仁或你是否有針對在場的少年或李長霖、乙○○、陳夢迪詢問他們是否同意搜索？）當時伊沒有問，也沒聽到偵查隊其他同仁有問，伊等是把全部人帶回金城派出所後，才讓他們簽自願搜索同意書的」等語明確（本院卷第82至87、95至96、118 、102 、122 至123 頁），核與證人張○證述：伊當下沒有同意讓警察搜索居所，當天警察是自行從伊包包裡找到鑰匙，問伊是不是居所鑰匙，後來警察就直接帶伊回去被抓的地點，並拿鑰匙開了最靠近便利商店的公寓鐵門後就上樓，再開住家的門，進去後打開落地窗，看到乙○○、李長霖、陳夢迪等人都在睡覺，就把他們叫起來，並開始搜索、找東西等語（本院卷第149 至156 頁），及證人陳夢迪證述：伊在睡夢中被叫醒，自願受搜索同意書是在派出所才簽的等語（偵卷第114 頁）大致相符。公訴意旨雖主張可從上揭證人證述、監視器錄音內容推知本件員警有得張○同意進入上址頂樓加蓋公寓執行搜索，然觀諸前揭證人證述內容：證人張○業已否認有同意員警進入居所搜索，證人陳夢迪亦表示員警是在執行搜索完畢後，才在派出所內請其簽同意書，而依證人甲○○所述，亦僅能看出員警有在派出所詢問張○是否願意帶同員警前往居所查訪，經以讓同行友人先行離開為條件使張○同意配合後，在張○之指引下前往上址頂樓加蓋公寓，惟員警在進入公寓前並未向張○確認是否同意搜索，且因張○當時處於上銬之狀態，亦無由其自行開門即默示同意員警入內搜索之可能，而原本就在屋內之被告、陳夢迪及李長霖等人都在睡覺，被員警叫醒時還搞不清楚狀況，員警亦未詢問其等意願即逕行開始搜索，顯然不符合同意搜索之要件；本院復當庭勘驗查獲當日烘內派出所之監視器錄音檔案，然只能聽到「住在哪裡？」、「在OK那邊，走吧」、「走就走阿」、「走阿」等語，且因檔案中無詢問者及答話者之影像，加上聲音模糊、背景聲音吵雜，無法確認上述內容係由何人問答，有本院勘驗筆錄在卷可稽（本院卷第192 頁），縱認上開話語係證人張○與員警間之對話內容，至多也僅能證明證人張○同意帶同員警前往其居所，尚難認有何同意搜索之意，是本件員警進入上址頂樓加蓋公寓搜索合法性，已容有爭議。

㈡再者，本案查獲上開槍枝、子彈之地點並非被告之住所，僅係被告短暫留宿之他人租屋處，放置上開槍枝、子彈之沙發床更是多人輪流使用之家具，全無排他之可能，業經證人陳夢迪證述：「新北市汐止區汐萬路一段349 號5 樓頂樓加蓋是伊乾姐蕭雅婷租的，伊於105 年9 月底經蕭雅婷同意進住；伊跟李長霖、乙○○、張○都是朋友，他們3 人都是短期來住幾天，張○是伊妹妹的朋友，因為張○從外地上來，伊同意讓他借住，至於李長霖、乙○○於10月1 日時有幫我搬家，搬完就離開，後來10月7 日左右李長霖、乙○○又來借住2 、3 天，張○比他們早一天來」、「李長霖、乙○○、張○住在租屋處時，都睡客廳沙發上」、「沙發床乙○○有睡過，張○跟他女朋友也有在上面睡過1 次」、「張○跟他女朋友在10月9 日或10日有拉開沙發床睡在上面」等語（偵卷第112 、113 頁），及證人張○證稱：「沙發床平常不一定是誰睡，幾乎每個人都有睡過」等語（偵卷第168 至169頁）明確；而一般持有或藏匿槍枝、子彈等違禁物者，多會將違禁物品放置於隱密且相對排他之處，以避免遭查獲或為他人於無意間發覺，然本案查獲槍枝、子彈之地點並非被告專屬使用之處所、家具，隨時可能有他人在其上坐、臥，且證人陳夢迪尚證稱伊或張○都會打掃，打掃時會將沙發床靠墊拿下來拍一拍等語（偵卷第112 頁），顯然遭人發覺之風險極高，若扣案槍枝、子彈確係被告所有，衡情應不會將之藏匿在該處，起訴意旨認扣案槍枝、子彈乃被告所持有，實與常情相違。

㈢證人張○雖於105 年10月11日警詢陳稱：「現場查扣之兩把改造手槍及子彈10顆都是乙○○所有，大概10月7 日至8 日間，當時我在客廳睡覺不知道時間，我見乙○○將兩把改造手槍及子彈10顆裝在包包內帶到此處，我在客廳看他將槍枝及子彈分開用襪子套住，他向我表示這兩把槍是要銷毀的，因為怕出門被警察查獲，暫時放屋內」等語（偵卷第12至12之1 頁），惟當時被告與證人張○認識未久（見偵卷第20之1 頁被告陳述及本院卷第128 頁證人張○之證述），並不相熟，彼此間應無存在信任關係，實難想像被告會毫不避諱地在證人張○在場時拿出槍枝、子彈等違禁物品而未加遮掩；又證人陳夢迪亦證稱其打掃時會將沙發床拉出來，把靠墊拍一拍，惟並未發現有槍跟子彈，張○在事發的前一天亦有打掃，且有跟女友拉開沙發床睡在上面，也沒聽他們說那邊有放東西等語（偵卷第112 至113 頁），倘若證人張○前揭所述即被告於10月7 日至8 日間，即將槍枝、子彈藏匿於屋內，則何以證人陳夢迪、張○等人事後打掃或使用沙發床時均未發覺？況證人張○於同年月26日偵訊時即又改稱：「我不太清楚槍枝跟子彈是誰的，那些東西是在沙發後面的縫隙裡找到的。（為何警詢時說是乙○○所有？）我是說懷疑是乙○○所有，因為我曾經在某個晚上睡醒去廁所時，看到乙○○拿黑色的襪子，類似形狀的東西，乙○○說這是垃圾，是要丟掉的東西，我也沒說什麼就回去睡覺」等語（偵卷第168 至169 頁），與其於警詢時所述被告所持物品及被告告知之用途均有差異，則其前揭所述是否為真，實非無疑。

㈣證人張○固又於本院審理程序時證稱：「我之前就有碰過這些槍跟子彈，是在被抓前一、兩天，乙○○叫我去一樓樓下李長霖騎的機車車箱裡拿上去的，槍、彈當時是放在我的GUGGI 男用側背包裡，我拿上去後就跟乙○○一起進房間，把槍從包包拿出來，拿下彈匣，卸下子彈，把子彈裝進手套裡，槍則各用襪子套住，再裝進包包裡，分開後我就不知道他們放在哪裡，一開始是放在房間抽屜，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會在沙發床那邊…我在警局時說乙○○說這兩把槍用襪子套住是要拿去丟的等語，是亂講的，乙○○沒有說槍要拿來做什麼，也沒有說為什麼槍要放在陳夢迪住處（本院卷第138 至143 、148 、163 頁）、「（槍跟子彈分開、放在房間抽屜時，也有用襪子包住？）用襪子跟包包（先用襪子套住，再裝在包包裡？）是…（槍枝被查獲時，查獲照片中有一個咖啡色的袋子，這個是你的？）我的袋子是一個GUGGI 的包包…（這個咖啡色袋子你看過？）我不太記得」等語（本院卷第142 至143 、164 頁），惟此不僅與其前於警詢、偵訊時所述大相逕庭，且其所述被告藏放槍枝、子彈位置及包裝上開槍枝、子彈使用之外袋，均與查獲時之態樣不同，則其證述之真實性已有疑義；又誠如前述，槍枝、子彈等物屬違禁品，一般會委託他人拿取之情形已屬少見，遑論斯時被告與證人張○相識未深，實殊難想像被告毫不避諱地要求證人張○下樓取槍，甚至在取槍上樓後共同分裝槍枝、子彈；況據證人張○前揭所述，上開槍枝、子彈是以「張○」所有之GUGGI 男用側背包承裝，放在「李長霖」的機車內，併參以是在「陳夢迪」借用之公寓中查獲等節，扣案槍枝、子彈究竟是何人持有，實有可議，自難僅憑證人張○上揭前後不一且與常情相違之證詞，即遽為對被告不利之認定。

七、綜上所述，公訴人所提出之積極證據，尚不足以使本院獲致被告確有未經許可持有具殺傷力槍枝、子彈犯行之確切心證，而難為被告有罪之確信，揆諸首揭法條規定及判例意旨，本件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八、沒收部分按違禁物，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又沒收，除有特別規定者外，於裁判時併宣告之，而違禁物或專科沒收之物得單獨宣告沒收，刑法第38條第1 項、第40條第1 項、第2 項分別定有明文。是本件既對被告為無罪之諭知，就經本院認定具有殺傷力之扣案槍枝及子彈，宜依刑法第40條第2 項之規定，由檢察官依刑事訴訟法第455 條之34之規定，另行聲請單獨宣告沒收，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丙○○提起公訴，檢察官卓巧琦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