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3年度訴字第697號

臺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訴字第697號

原告

宋節先

訴訟代理人

許如瑩律師兼送達代收人

被告

林經智

訴訟代理人

林樹旺律師兼送達代收人

　　　　　　莊志成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清償借款事件，本院於103 年8 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兩造於99年4 月間成立消費借貸，伊於99年4 月26日、5 月10日、24日從伊配偶王淑華帳戶匯款新台幣（下同）235 萬、235 萬、2,404,000 ，合計7,104,000 （系爭匯款）予被告。被告於101 年7 月至102 年2 月陸續匯款返還伊220 萬元，尚欠伊4,904,000 元。伊主張若非為消費借貸關係，惟被告於101 年11月9 日承諾返還上開款項，則伊另依無名契約之諾成契約請求返還4,904,000 元等語。並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4,904,000 元，及自103 年3 月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則以：兩造於99年間與訴外人葉大和共同合作投資印尼錳礦礦石收購、洗選及出口至中國大陸之事業，原告所稱之美金22.5萬元即係上開共同合作投資事業之投資款項。嗣因錳礦價格市場大幅跌落，致共同合作投資事業不堪虧損無以為繼，葉大和提議終止投資並於101 年提出營運總結虧損美金41萬餘元之書面後，原告不滿並要求被告對其應負返還全部投資款之責任，嗣後並委由律師來函催促被告。被告雖不得已答應願負道義責任，但原告除索求出資款外，並要求被告給付高額利息、相關片面主張之高額處理費用及其他簽發票據、設定抵押等擔保手續。其不合理之請求自非被告所能接受，原告此後之動作不斷，被告於此期間僅得依己意及能力陸續匯款給付原告合計220 萬元，自認已盡對原告之道義責任。原告猶未滿足，誣指被告藉詞向其借款未還具狀向地檢署告訴被告涉嫌詐欺，並經不起訴之處分。原告主張兩造有借貸關係而請求被告返還借款，或主張被告應依兩造間所成立之諾成無因契約而應給付原告4,904,000 元之，因俱非事實，被告自難容認而為給付等語為辯。並聲明：駁回原告之訴。

三、本件經兩造協議後簡化爭點如下：

甲、兩造所不爭執之事項：

㈠原告於99年4 月26日、5 月10日、5 月24日從原告配偶王淑華帳戶匯款235 萬、235 萬、240 萬，合計7,104,000予被告（本院卷第6 頁）。

㈡原告於100 年12月17日通知被告於100 年12月31日將系爭匯款匯回原告配偶王淑華帳戶（本院卷第7 頁）。

㈢被告陸續給付220 萬元予原告後，即拒絕再付款，還款明細如下：

⒈101 年7 月還款美金1 萬元（折合台幣30萬元）。

⒉101年9月14日還款15萬元。

⒊101年9月18日還款15萬元。

⒋101年10月5日還款50萬元。

⒌101年10月8日還款50萬元。

⒍101年12月28日還款30萬元。

⒎102年2月5日還款30萬元。

㈣對本院卷第12-13 頁被告寄發予原告之電子郵件內容形式上不爭執。

㈤原告匯予被告7,104,000 元，扣除被告給付原告之220 萬元後，其差額為4,904,000 元。

㈥本件若原告勝訴，就原告勝訴部分之法定延遲利息自103年3 月7 日起算。

㈦本件若原告勝訴，則被告同意給付原告4,904,000 元。

㈧對於原告委託李榮海律師致函被告之內容（本院卷第42頁）、原告於101 年11月4 日寄送予被告之電子郵件內容（本院卷第73頁）、原告於101 年12月10日寄送予被告之電子郵件內容（本院卷第74頁）形式上不爭執。

乙、兩造所爭執之事項：

㈠原告得否依據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4,904,000元？

㈡若認兩造間之款項非屬消費借貸，則原告得否依被告原證7 （本院卷第12-13 頁）承諾返還約710 萬元之資金，扣除被告已給付之220 萬元，請求被告給付4,904,000 元？

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原告得否依據消費借貸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返還4,904,000元？

１、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定有明文。次按原告於其所主張之起訴原因，不能為相當之證明，而被告就其抗辯事實，已有相當之反證者，當然駁回原告之請求。最高法院著有20年上字第2466號判例可資參照。又稱消費借貸者，於當事人間必本於借貸之意思合致，而有移轉金錢或其他代替物之所有權於他方之行為，始得當之。是以消費借貸，因交付金錢之原因多端，除有金錢之交付外，尚須本於借貸之意思而為交付，方克成立。倘當事人主張與他方有消費借貸關係存在者，自應就該借貸意思互相表示合致及借款業已交付之事實，均負舉證之責任，其僅證明有金錢之交付，未能證明借貸意思表示合致者，仍不能認為有該借貸關係存在（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1045號判決參照）。再按解釋當事人所立書據之真意，以當時之事實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為其判斷之標準，不能拘泥字面或截取書據中一二語，任意推解致失真意。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28號判例亦可參照。原告既主張伊所匯如上揭兩造所不爭執事項㈠所載之款項，為兩造消費借貸法律關係之貸款，自應就兩造確有消費借貸之合意一事負舉證責任。

２、查，原告主張兩造成立消費借貸一事，雖提出本院卷第6頁所示之匯款申請書、兩造間所寄電子郵件等影本為據。然被告以：兩造並非消費借貸，原告係本於兩造共同投資伊所營之錳礦業務，方為系爭匯款；而伊將220 萬元匯予原告，乃因伊投資失利，而盡對原告之道義責任等語置辯。經核：

⑴觀原告於99年4 月26日、5 月10日、5 月24日從其配偶王淑華帳戶為系爭匯款，而被告自101 年7 月起至102 年2月5 日間，陸續給付220 萬元予原告，與系爭匯款之差額為4,904,000 元等情，均詳上揭兩造所不爭執事項㈠、㈢、㈤所載（本院卷第67頁背面至第68頁）。然系爭匯款至多僅能證明兩造間互有金錢交付之事實，尚不足推認系爭匯款確係兩造間消費借貸之借款。

⑵又被告於101 年9 月18日所寄電子郵件：「今年10月份起，我將持續每月匯還NTD30 萬元。」、「雖然鐵礦市場持續低迷，我還是想盡力、盡快處理我們印尼錳礦項目的融資還款事宜。」等語（本院卷第11頁），固提及「匯還」、「融資還款事宜」等詞，然佐以被告於99年5 月5 日所寄電子郵件，載明：「1.4 月25日已付7.5 萬美元。2.5月10日待付7.5 萬美元。3.5 月20日待付7.5 萬美元。」、「我的初步意見是：前面三筆付款由您負責資金到位（合計22.5萬美元），後兩筆（合計9.5 萬美元）由我來籌集，墊資的利潤分配比例為72% ：28% 。」、「當然，如果您願意全額墊資，同時享有全部墊資的利潤，我也不反對... 」等語（本院卷第5 頁）。是依兩造上揭電子郵件之記載，足徵兩造早於99年間，即約定投資錳礦，由原告以系爭匯款為錳礦業務之出資額，兩造並按出資之比例，享有經營錳礦業務之獲利，自顯與一般金錢消費借貸，係單以金錢所有權之移轉、借貸之期間、利息之計算為約定有別。自無從逕以被告在後所陳「匯還」、「融資還款事宜」等語，反將前揭墊資利潤分配之語意解為單純之金錢消費借貸。

⑶況原告另於100 年12月17日，敘明錳礦業務於11月底前已結束作業，而請求被告將系爭匯款匯還時，另要求被告提供年來營運狀況清單（本院卷第7 頁）。是與上揭兩造出資之情節相為對照，足證兩造確曾有共同出資之合意，原告方本於其出資，於被告營業終止時探詢其營運狀況，以釐清兩造權益。況依常理，設兩造間確係以系爭匯款為消費借貸之合意，則被告於借款後，按理僅負於清償期返還該筆借款之義務，至被告之營業狀況如何，當非貸與人即原告所能置喙。果如是，原告僅能單於被告借款之限度內，促請被告負其責任，而被告有無還款資力，當係原告於借貸前衡量貸與被告之風險、考量是否期前或延期向被告追償、或請求清償未果後如何循法律途徑主張權利之問題。何以原告於請求返還借款之際，同時令被告敘明其營業狀況？是上情自不能證明原告為系爭匯款之初，係以消費借貸為其真意，反徵兩造係以系爭匯款為原告出資之比例，就被告所營錳礦業務，按該比例分配利益，原告更於被告結束錳礦業務後請求敘明其營業狀況以為結清。

３、綜上，原告所提事證，均不足證明其為系爭匯款係出自消費借貸之真意，亦無從證明兩造間確曾有借貸系爭匯款之合意，且被告所為上揭抗辯尚屬有據。揆諸上揭說明，原告主張系爭匯款為兩造間消費借貸關係所為借款云云，要非可採。

（二）若認兩造間之款項非屬消費借貸，則原告得否依被告原證7 （本院卷第12-13 頁）承諾返還約710 萬元之資金，扣除被告已給付之220 萬元，請求被告給付4,904,000 元？

１、按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約即為成立。民法第153 條第1 項定有明文。又當事人締結不動產買賣之債權契約，固非要式行為，惟對於契約必要之點意思必須一致，買賣契約以價金及標的物為其要素，價金及標的物，自屬買賣契約必要之點，茍當事人對此兩者意思未能一致，其契約即難謂已成立。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1482號判例意旨參照。另合夥人分配損益之成數，曾經約定者，固當從其約定，惟主張有此約定者，有舉證之責任。最高法院21年上字第1598號判例意旨亦可參照。原告雖另主張，縱認系爭匯款並非本於消費借貸所為，然被告亦已承諾將710 萬元返還原告，則兩造間自成立由被告還款之諾成契約云云。然被告則以：伊僅單方面承諾一定之債務，然原告就此並未同意，反要求伊應給付1,100 萬元，足徵兩造並未成立被告承諾還款之諾成契約等語置辯。揆諸上揭判例意旨說明，則原告自應就兩造業已合意成立由被告還款之諾成契約一事，負舉證之責。

２、經查：

⑴依被告所寄101 年11月9 日電子郵件，固記載：「... 我已承諾一定歸還您所投入的約710 萬元，8 月之後，並已陸續返還160 萬元。」、「... 今年8 月之後還好有了馬來鐵礦小項目的進行，總算可以承諾穩定的償還您每月一萬美元。」、「... 我應該先行支付10月15日與11月15日兩筆總數100 萬元的還款，而，這兩筆款項我已分別於10月5 日和10月8 日匯還給您。」、「無論事情如何發展，我將於12月15日再匯還50萬元。」等語（本院卷第12頁）；且被告曾以口頭表明就原告投資之款項願負道義責任一事，亦為被告所自陳（本院卷第70頁），堪認被告確曾表明願就系爭匯款之範圍，對原告負其責任之意。然被告亦抗辯兩造於被告表明欲還款之時並未達成合意，則原告自應就兩造業已合意成立由被告還款之諾成契約一事，負舉證之責任。

⑵原告固提出101 年6 月15日、101 年8 月1 日所寄律師函為據，然上揭101 年6 月15日律師函載明：「為代宋節先先生（即原告）函請台端（即被告）於101 年6 月22日前回復並於同年7 月15日前返還宋先生之融資款7,104,000元... 」等語（本院卷第8 頁）。顯見縱被告曾於101 年4 月間陳明願負還款責任，然原告仍於101 年6 月15日促請被告回覆願否還款，足徵兩造實未於101 年4 月間達成由被告還款之合意。

⑶又依上揭101 年8 月1 日律師函，另載明：「台端於101年7 月17日向宋先生提議自101 年9 月15日起每月返還未（應係「宋」姓之誤）先生美元10,000元，宋先生認為還款期太長且無任何抵押擔保，希望台端每月還20,000元並提供台北或上海房產之抵押，並加付行情之利息，希台端於8 月7 日前回復同意... 」等語（本院卷第42頁，詳上揭兩造不爭執事項㈧，本院卷第69頁）。亦徵兩造曾於101 年7 月17日就被告之還款為協商，然僅由原告單方面收受被告所交付之金錢，而就被告所提還款條件實未經原告承諾；其後就原告所另提「還款並由被告提供擔保之方式」，原告亦未提出任何被告業於101 年8 月7 日前對之為承諾之事證。則依上情，堪認兩造不論於101 年7 月17日之協商，抑或就原告所提之上揭還款要約，均未經兩造達成合意。

⑷又原告於101 年11月4 日所寄電子郵件，詢問被告於何時返台，與律師簽訂金額1,100 萬元之本票，並敘明「扣除已歸還160 萬元整後」等語（本院卷第73頁）；並由被告寄發上揭101 年11月9 日郵件，覆以「本週一收到您的來信時，我恰在上海，曾兩次電話約您見面未果，甚憾！」（本院卷第12頁）一語。足認被告陳明願歸還710 萬元後，原告仍於101 年12月10日，以電子郵件告知至今未獲被告返台與律師簽訂還款1,100 萬元協議等語（本院卷第74頁）。再佐以被告迄至101 年10月8 日止，業已返還合計160 萬元一事，亦詳如上揭兩造所不爭執事項㈢之⒈至⒌所示（本院卷第67頁背面）等情。足徵原告所寄上揭電子郵件，係表明被告之錳礦營業，就原告所為系爭匯款之出資應負1,100 萬元責任之意。

⑸則觀上揭律師函及電子郵件往返之紀錄所示，原告先前實未就被告提出還款710 萬元之意思表示而為同意；且原告所為還款及其方式之要約亦未獲被告為承諾；又原告請求被告返台為1,100 萬元之還款金額為協議，亦顯與被告以電子郵件自陳承諾還款之金額710 萬元並不合致，實難認兩造於101 年間，確就被告承諾應還款7,104,000 元一事達成合意。是縱被告自陳其於101 年4 月間，以口頭陳明返還原告出資額之意，惟單以上揭事證，尚不足認兩造於被告表明上情之始，迄至原告於101 年11月9 日寄發郵件時，原告業已對被告承諾返還款項之範圍達成合意。則原告自不得單以被告所稱「承諾」一語，逕謂兩造業已合意成立由被告承諾還款7,104,000 元之契約。

３、綜上，則依上揭事證仍不足證明兩造業已合意成立由被告還款7,104,000 元之諾成契約，則原告主張兩造業已合意成立由被告返還710 萬元之諾成契約云云，亦無足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本於前揭原因事實，依消費借貸、口頭諾成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如其訴之聲明所為之請求，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判決基礎已臻明確，兩造所提出之攻擊防禦方法暨訴訟資料，經本院斟酌後，核與判決基礎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駁，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民事第一庭法 官 陳梅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