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高等行政法院判決

原告

曾西窓

被告

法務部

代表人

曾勇夫（部長）

上列當事人間申報公職人員財產事件，原告不服行政院中華民國100 年6 月3 日院臺訴字第1000097844號訴願決定，提起行政訴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程序事項：本件原告對於被告民國100 年4 月12日法財申罰字第1001103855號函（下稱原處分），處罰鍰新臺幣（下同）20萬元不服請求撤銷，是本件爭訟之數額在40萬元以下，依99年5 月1 日施行之行政訴訟法第229 條第1 項第2 款規定，應依簡易訴訟程序進行之，先予敘明。

二、事實概要：被告以原告原係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交通大隊第二中隊中隊長，為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下稱財申法）第2 條第1 項第12款規定應申報財產之人員，於98年間辦理卸（離）職申報財產時，短、漏、溢報配偶之股票計1,943,530 股，及漏、溢報配偶債務計10,235,000元，申報不實金額計29,670,300元，故意申報不實，乃依同法第12條第3 項、行政罰法第8 條、第18條第1 項及第3 項規定，於100 年4 月12日以原處分處原告罰鍰20萬元。原告不服提起訴願，遭無理由駁回後，遂提起本件行政訴訟。

三、本件原告主張：

㈠原告漏未申報財產，縱有過失，絕無故意，不符行為時財申法第11條第1 項後段「故意申報不實」之要件：

⒈公職人員財產申報不實，僅限於故意方得處罰，係立法者權衡該法規之立法目的及期待可能性後所為之決定；雖有個別行政法規採取行為犯之概念，凡違反禁止規定或作為義務者，即推定其有過失，惟行為時財申法第11條第1 項將處罰對象限縮，以故意為構成要件，此乃為避免處罰逾越財申法之立法目的即澄清吏治，亦為避免規定過苛，欠缺期待可能性。

⒉原告與配偶感情不睦，於93年10月30日雙方業已簽訂離婚協議書（僅因顧及兒女及親友感受，且擔心影響考核升遷，而未辦理離婚登記），即約定各自保有名下財產、各自負擔對外債務，原告縱依法須需申報本人及配偶之財產，惟配偶若拒絕如實告知財產狀況或提供相關資料，原告亦無法查得被偶之實際財產狀況，蓋原告當時為公職人員財產申報事宜，曾前往凱基證券股份有限公司鳳山分公司（下稱凱基證券）欲查詢配偶買賣股票情形，然遭凱基證券人員以原告非股票所有人為由予以拒絕，原告乃向轉向國稅局新興稅捐分處查詢全戶財產總歸戶資料，而依據該分處提供之影印資料填報，因該資料模糊不清，以致有關申報配偶之股票股數時，有時多填一個零，有時少填一個零，然竟遭被告認定原告有短報、溢報之情形；另未登載於全戶財產總歸戶資料之項目，原告實亦無法查詢申報配偶究竟尚有何項財產或債務，蓋登載於全戶財產總歸戶資料之項目原告均已填報。

⒊再稽之原告申報財產表所載，除上開漏報、短報、溢報配偶之股票、債務外，已詳列原告及配偶之土地、房屋、汽車、存款等項財產，並無其他不實填報之情形。又衡情論理，配偶之股票交易情況，政府機關向股票集保中心查詢即得以查知，無從隱匿，殊難認原告有故意漏報、短報、溢報之任何動機、意圖或目的。是故原告因無法查證，致造成申報不實之結果，不能因此即推定其係基於故意之意思。又觀之原告財產申報表所載之整體情形，原告已填具各項財產明細，要難謂其主觀上有草率、僥倖從事，任令錯誤發生，亦在所不惜之意思，尚不能僅因配偶之財產狀況與申報不符，即率斷原告申報時已預見可能發生申報不實之結果，而故意不予查證，主觀上有任令不實結果發生之意欲。

⒋揆諸上開事證情況，應堪認原告之主張要非設詞卸責，而足以採信。從而，被告審認原告上開漏報之行為構成間接故意之要件，難謂與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相合，容欠允洽。

㈡原告多年未擔任主管職務，對財產申報陌生，上級辦理財產申報說明時，又適逢特別警衛勤務，不克前往參加講習，上級於實質審查時，又未告知相關規定，故未將離婚協議記載於申報書欄。另原告因脊椎受傷，行動不便，於98年10月18日辦理退休，目前僅靠月退休金生活，尚要治療身體殘疾，實無餘力負擔20萬元之罰錢，爰請體恤上情。

㈢是原告聲明：訴願決定及原處分均撤銷。

四、被告則以：

㈠財申法要求公職人員申報財產之規範目標，最低限度即是要求擔任特定職務之公職人員，其個人、配偶及未成年子女之財務狀況可供公眾檢驗，進而促進人民對政府廉能施政之信賴，是公職人員若未能確實申報財產狀況，即使其財產來源正當，或並無隱匿財產之意圖，無論其申報不實係基於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均符本法「故意申報不實」違章行為之「故意」要件，有最高行政法院96年度判字第856 號判決足資參照。故申報人於申報之初，本應詳實查詢其本人、配偶及未成年子女之財產狀況，並核對無誤後提出申報，始得謂善盡本法所定之申報義務。原告未確實核對其配偶財產狀況即率爾提出申報，應屬可預見將發生申報不實之結果，仍放任可能不正確之資料繳交至受理申報機關（構），顯具有申報不實之間接故意甚明。原告以參考資料模糊不清無法核對為由，主張無申報不實故意等情，尚非可採。

㈡又財申法所定之義務人係申報人本身，而非其配偶，財申法所課予者，乃係誡命申報人應於申報前確實與配偶溝通、查詢後再為申報，而非課予申報人主動查詢其配偶財產之義務。原處分申報不實項目，既屬原告配偶名下財產，當予誠實申報，不容其以無法查知為由卸責，否則負申報義務之公職人員，不盡查詢義務，隨意申報，均得諉為疏失，則本法之規定將形同具文，此觀諸最高行政法院92年度判字第1813號判決自明。

㈢倘申報人有夫妻感情不睦等無法確實申報配偶財產之事由者，應於備註欄中敘明其理由，除公職人員財產申報表填表說明貳、個別事項第20點定有明文外，復有被告89年12月18日法89財申罰字第032621號函可參，且財產申報表之備註欄下方亦有提醒說明，原告於申報時如仍有疑義，自應向受理申報單位詢明，並舉證為憑，不容其於發生申報不實之結果後，始以夫妻感情不睦為由卸責，其所為主張，洵不足取。

㈣另參照前述最高行政法院96年度判字第856 號判決所示，財申法第12條第3 項後段所稱：「故意申報不實」，既已明定申報不實之處罰係以「故意」為其構成要件，則不以直接故意為限，間接故意亦包括在內。所謂間接故意，係指申報人對於構成行政違章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而言，且縱無貪污或隱匿財產之意圖，仍難解免申報不實之處罰。再有申報義務之人故意隱匿財產為不實之申報者，處20萬元以上400 萬元以下罰鍰；有申報義務之人無正當理由未依規定期限申報或故意申報不實者，處6 萬元以上120 萬元以下罰鍰，財申法第12條第1 項及第3 項分別定有明文，足徵「故意隱匿財產為不實之申報」與「故意申報不實」本屬兩種不同態樣之行政違章事實，故原告以其無從隱匿配偶財產為由，主張無申報不實之故意等情，實有誤解，亦非可取。

㈤是被告聲明：駁回原告之訴。

五、本件如事實概要欄所述之事實，有原告93年10月30日離婚協議書（原處分卷第50頁）、原告之配偶於凱基證券之融資資料（原處分卷第39頁）、原告之配偶於日盛證券股份有限公司忠孝分公司之融資資料（原處分卷第43至44頁）、原告於新光人壽保險之保險資料（原處分卷第41至42頁）、原告及其配偶99年3 月1 日之臺灣集中保管所股份有限公司之保管帳戶餘額（原處分卷第36至38頁）、原告98年度公職人員財產申報表（原處分卷第17至33頁）、高雄市政府警察局政風室99年11月19日申報不實公職人員裁罰陳報單（原處分卷第15至16頁）、本院公務電話記錄（本院卷第29頁）、原處分（原處分卷第8 至10頁）及訴願決定（本院卷第19至20頁）可稽。是本件應審酌之爭點即為：被告以原告98年間辦理卸（離）職申報財產時，短、漏、溢報配偶財產狀況，處罰鍰20萬元，是否適法？茲析述如下：

㈠按「下列公職人員，應依本法申報財產：．．．十二、司法警察、稅務、關務、地政、會計、審計、建築管理、工商登記、都市計畫、金融監督暨管理、公產管理、金融授信、商品檢驗、商標、專利、公路監理、環保稽查、採購業務等之主管人員；其範圍由法務部會商各該中央主管機關定之；其屬國防及軍事單位之人員，由國防部定之。．．．」、「（第1 項）公職人員應申報之財產如下：一、不動產、船舶、汽車及航空器。二、一定金額以上之現金、存款、有價證券、珠寶、古董、字畫及其他具有相當價值之財產。三、一定金額以上之債權、債務及對各種事業之投資。（第2 項）公職人員之配偶及未成年子女所有之前項財產，應一併申報。（第3 項）申報之財產，除第一項第二款外，應一併申報其取得或發生之時間及原因；其為第一項第一款之財產，且係於申報日前五年內取得者，並應申報其取得價額。」、「有申報義務之人無正當理由未依規定期限申報或故意申報不實者，處新臺幣六萬元以上一百二十萬元以下罰鍰。其故意申報不實之數額低於罰鍰最低額時，得酌量減輕。」財申法第2 條第1 項第12款、第5 條、第12條第3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所謂公職人員明知應依規定申報，無正當理由不為申報，係指公職人員明知自己係屬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第2 條規定之人員，有申報財產之義務，而無正當理由不為申報，係以明知之直接故意為其構成要件。所謂其故意申報不實者，亦同，已明定處罰申報不實者，係以故意為其構成要件，即不以『直接故意』為限。至該法條後段所謂『亦同』，僅指其『處罰』與前段之規定相同而已，並非指其處罰之構成要件亦與前段相同，係以處罰『直接故意』為限．．．」（最高行政法院92年度判字第78號判決要旨參照）。又所謂間接故意，係指原告對於構成行政違章之事實，預見其發生而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者而言，縱無隱匿財產之意圖，仍難解免申報不實之處罰（最高行政法院96年度判字第856 號判決意旨參照），又財申法要求公職人員申報財產之規範目標，最低限度即是要求擔任特定職務之公職人員，其個人、配偶及未成年子女之財務狀況可供公眾檢驗，進而促進人民對政府施政廉能之信賴，是公職人員若未能確實申報財產狀況，即使其財產來源正當，或並無隱匿財產之意圖，無論其申報不實係基於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均符本法「故意申報不實」行為之「故意」要件。

㈡公職人員財產申報制度立法意旨在藉由據實申報財產，端正政風，確立公職人員清廉之作為及建立公職人員利害關係之規範，一般人民亦得以得知公職人員財產之狀況，故重在公職人員須依法據實申報財產，使擔任特定職務之公職人員，其個人、配偶及未成年子女之財務狀況可供公眾檢驗，以促進人民對政府施政廉能之信賴，是公職人員若未能確實申報財產狀況，縱使財產來源正當或無隱匿財產之意圖，其申報不實若係基於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者，均符合財申法所稱故意申報不實之行為；且各項財產之申報標準，財申法之相關法令及填表說明均已載明，申報人於申報之初，自應詳閱相關規定，並確實向配偶查詢，俾便正確申報，否則即無從認其有據實申報之確信，合先敘明。

㈢本件原告原身為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交通大隊第二中隊中隊長，具有相當之知識水準，衡情當對其負有按年度定期申報財產之義務甚為明瞭，且此應申報財產人之法定義務，乃身為申報義務人之原告所不能任意藉詞推卸，申報人自應於法定期間內主動辦理，受理申報機關並無通知之義務，且申報義務人不得以不知法律規定及未受通知，作為解免處罰之依據。

㈣原告雖稱其因感情不睦曾與配偶分居，無法取得配偶財產資料等情。惟查，原告於該年申報財產時，原告與其配偶縱有分居之事實，然並未辦理離婚，仍具法律上有效之婚姻關係，因此原告於填載公職人員財產申報表時，自應於申報日將其本人與配偶之財產據實申報。且依法務部89年12月18日法89財申罰字第032621號函，申報人因與配偶感情不睦或有其他事實上不能申報配偶財產之事由，可於財產申報表備註欄敘明該事由，並於受理申報機關（構）進行實質查核時提出具體事證供調查。然原告於98年財產申報表中，對於其所稱上情卻隻字未提，原告自不可僅以因分居而未徵詢及不知法令為由，推諉其不實申報之故意。足認原告係在未善盡必要之查詢義務下，即行提出財產申報，在此情形下，原告所申報之財產極有可能有短報、漏報、溢報等與實際狀況不符之情，應為原告所得預見，原告卻仍容認其發生，終致發生申報不實情事，自堪認該結果並不違背其本意，依首揭說明，實難謂原告非故意申報不實，原告稱其非故意等情，要非可採。

㈤原告雖主張其因脊椎受傷，行動不便，於98年10月18日辦理退休，目前僅靠月退休金生活，尚要治療身體殘疾，實無餘力負擔20萬元之罰鍰等情，惟查，被告已按法定額處罰，自難為其裁量有何違法，原告因如經濟拮据，可向被告申請分期繳納罰鍰，併此敘明。

㈥從而，被告認原告於98年間辦理卸（離）職申報財產時，短、漏、溢報配偶之股票計1,943,530 股，及漏、溢報配偶債務計10,235,000元，申報不實金額計29,670,300元，故意申報不實，乃依同法第12條第3 項、行政罰法第8 條、第18條第1 項及第3 項規定，裁處原告罰鍰20萬元，認事用法，並無違誤。

六、綜上所述，原告所訴各節，均無可採。原處分依財申法第12條第3 項前段規定對被告處以法定罰鍰額度20萬元，認事用法俱無違誤，訴願決定遞予維持，亦無不合。原告起訴請求撤銷訴願決定及原處分，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本件係適用簡易訴訟程序，爰不經言詞辯論，逕為判決，併予敘明。

七、本案事證已明確，兩造其餘攻擊及防禦方法，均與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駁，併予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行政訴訟法第236條、第233條第1項、第98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臺北高等行政法院第四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