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3年度審易字第759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審易字第759號

公訴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陳昭翰

上列被告因妨害名譽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3年度偵字第181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陳昭翰及告訴人王相治分別係新北市○○區○○街00號「龍林天下社區」之5樓、4樓住戶，告訴人王相治曾認為被告陳昭翰之小孩製造噪音，被告陳昭翰則不認為有何噪音，雙方互生齟齬。於民國 102年12月14日19時40分，該社區在1樓大廳內召開102年度住戶大會，告訴人王相治在會議中提及上揭噪音之事，被告陳昭翰表示：「我當事人我回應一下啦！我不是要回應他這個人啊！」並以手指告訴人王相治。告訴人王相治則稱：「你不要用指的哦！你用指的就不好囉！」。被告陳昭翰難掩怒意，竟萌公然侮辱之犯意，於在場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情況下，公然以「他媽的」等語辱罵告訴人王相治，使告訴人王相治當場難堪，足以貶損其人格，因認被告陳昭翰涉有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嫌等語。

二、按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而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犯罪事實，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無從使事實審法院獲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均同此見解。次按刑法第309 條所規定公然侮辱罪之成立，須以行為人主觀上出於侮辱他人之意思，而以客觀上足以貶損侮辱他人人格之言語加以指陳辱罵，始足當之；若行為人並無侮辱他人之主觀犯意，縱其言語有所不當甚且粗鄙，或致他人產生人格受辱之感覺，尚無從以該罪相繩。至於行為人內心主觀上有無侮辱他人之意思，應斟酌被告為此言論之心態、當時客觀之情狀，綜觀被告前後語句之完整語意、表達對象之前後語境綜合當時之客觀情狀為整體考量，以探知行為人之真意，並非因行為人有非正面性用語出現，即當然該當公然侮辱罪之構成要件。具體狀況應綜觀被告之性別、年齡、職業、教育程度、行為時之客觀情狀、語言使用習慣、前後語句之完整語意、表達對象之前後語境及動機等綜合判斷之。尤以，日常生活常見之口頭禪或慣用語，依一般社會通念，未必即使人感受到遭輕蔑，行為人倘無侮辱他人之意思，僅係一時氣憤脫口而出，自不該當「侮辱」之要件，不構成公然侮辱罪。而「他媽的」言詞，係臺灣社會長久存在之俚俗言詞，更係傳統父權、農業社會，倚重勞力，因而以男性為主，將女性視為男性附庸、屬於男性財產之輕蔑表現，當對他人不滿時，潛意識以侵害他人財產之意志，以表彰自己之支配權力，任何人於自小生活經驗中，或多或少均聽聞過類似言詞，其代表臺灣社會另種深層文化，不論吾人是否認同，是否感覺粗俗，當此等言詞充斥於吾人之生活環境中，多數男性從父執輩耳濡目染，因而很自然且習慣性使用此等言詞，以發洩負面情緒，不論是出於對他人或時事之不滿，男性（甚至女性）如同反射動作般使用「他媽的」語言，並不必然反應出說話者之主觀意欲，更難謂有毀損他人名譽之真實惡意。

三、本件被告就起訴書所載，其與告訴人分別係「龍林天下社區」之5樓、4樓住戶、雙方素因樓上樓下有無噪音問題互生齟齬、於102年12月14日19時40分，在社區1 樓大廳內召開102年度住戶大會時，告訴人在會議中提及上揭噪音之事，被告表示：「我當事人我回應一下啦！我不是要回應他這個人啊！」並以手指告訴人，告訴人則稱：「你不要用指的哦！你用指的就不好囉！」，被告於在場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下，說出「他媽的」等事實，並不爭執，此並有證人即告訴人之證言、光碟、譯文、本院勘驗筆錄等證據資料足稽，則上開事實應堪信為真實；惟爭執其並未有意侮辱告訴人，「他媽的」僅係其一時激動之言。檢察官則以：證人即告訴人王相治之明確指訴、光碟及譯文，以及被告自承當時確曾稱「他媽的」等語等，認被告有於102年12月14日19時40分，在社區1樓大廳內召開 102年度住戶大會時，對告訴人稱「他媽的」，侮辱告訴人，因認被告確有公然侮辱告訴人之事實，而應論以公然侮辱罪責。則本件審判之重要爭點，即在於認定被告所稱「他媽的」之當時，是否在侮辱告訴人，抑或單純被告一時激動之言。

四、依本院審理期日勘驗光碟結果，當時被告就小孩噪音一事與告訴人彼此間，言語一來一往爭執不休，情緒已非平和，而被告所言「他媽的」等語，出現前後語句為：......被告：「我當事人我回應一下啦，我不是要回應他這個人啊。」告訴人：「你不要用指的哦，你用指的就不好囉。」另一男子（丁耀勇）：「你讓他講嘛。」告訴人：「你用指的。」被告：「他媽的。」告訴人：「你說什麼？你剛剛說什麼？你剛剛說幾個字？」丁耀勇：「你不要講話啦。」告訴人：「那你不要指哦。」被告：「我跟你講以後如果有這樣爭那個噪音的事件哦。」告訴人：「你剛剛前三個字說什麼？」被告：「就直接，直接請警察來啦。不要跟住戶直接對啦。因為我有、我有你一些錄音，我是不想放出來而已。」告訴人：「盡量放出來沒有關係，你剛剛前三個字說什麼？」......等內容觀之，足見當時告訴人及被告就樓上、下噪音問題產生爭議，被告在會議上發言、不滿告訴人打斷其發言下，氣憤欲表達不滿，之後才口出「他媽的」，顯然係被告於情緒激動時脫口而出。且被告使用「他媽的」字眼，其語氣並不強烈，本院勘驗時，此三字之聲音並不清楚；惟在被告與告訴人言語一來一往，一時氣憤而脫口而出此粗俗不雅且不適當之言語，並非特以該詞表達謾駡告訴人，是被告如同反射動作般口出「他媽的」，難認有侮辱告訴人之主觀意欲，更難謂有毀損他人名譽之真實惡意。且參照上開勘驗內容，除「他媽的」外，被告並未以其他粗鄙不堪言詞辱罵告訴人，實難僅以被告因個人修養，於情緒激動之際口出「他媽的」之粗俗用詞，遽認定其有辱罵並貶損告訴人人格之意思。且查被告為男性、70年次，大學畢業，家境勉持，業據其於警詢時陳明（見偵卷第3頁)，平日慣用語為國語，自上開勘驗筆錄亦可知，依被告之智識、年齡、教育程度、社會經驗等情狀，其慣以「他媽的」為宣洩情緒之口頭禪或發語詞，尚與常情無違，是被告辯稱其於前揭時地，口出「他媽的」，係脫口而出，並非侮辱告訴人等語，尚屬可採。從而，本案尚難認被告主觀上有毀損告訴人名譽或貶損其人格之侮辱犯意。則據上論述，檢察官所舉證據，雖能證明被告有於 102年12月14日19時40分，在社區1樓大廳內召開102年度住戶大會時，說出「他媽的」之事實；惟就被告具有侮辱告訴人之主觀故意之事實所提出之證據，仍無能令本院獲有確信，而仍有合理懷疑；公訴人又無其他積極證據證明被告確有侮辱告訴人之事實，則本院自亦無由據此認定被告成立公然侮辱告訴人之犯罪。

五、綜上所述，被告既無任何侮辱犯行，即與刑法第309條第1項公然侮辱罪之要件不符，自難逕以該罪相繩。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認定被告有何公然侮辱罪行可言。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即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蘇維達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