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江燦東

上列被告因傷害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8年度偵字第7256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

一、江燦東於民國108 年1 月20日凌晨0 時16分許，在臺北市中正區中華路2 段389 號前對面人行道上，無故接連丟擲三角錐到正有人車來往之中華路2 段道路中央，恰在同段389 號前之方又弘見狀，即大聲要求江燦東停止該等行為，詎江燦東竟心生不滿，於同日凌晨0 時18分許，基於傷害人身體之犯意，突然朝方又弘之方向奔跑橫越中華路2 段，隨即以右手徒手向方又弘臉頰揮拳，致方又弘受有左臉頰（2 × 2 公分）、下嘴唇多處挫擦傷（1 公分）等傷害（下稱本案傷勢；另方又弘所受右肘挫擦傷之傷害，則不另為無罪之諭知，詳如後述）。嗣經方又弘反應過來，旋將江燦東壓制在地，並請其胞弟報警處理，方悉上情。

二、案經方又弘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正第二分局（下稱中正第二分局）報告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由

甲、有罪部分

壹、程序方面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第159 條之4 之規定，但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此觀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第159 條之5 自明。查本判決所引用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雖屬傳聞證據，惟被告江燦東於本院準備程序中並未爭執證據能力（見本院108 年度易字第1101號卷，下稱本院卷，第75頁至第76頁），且至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此等證據資料作成時之情況，尚無何違法取證或其他瑕疵，亦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揆諸首開規定，認前揭證據資料均有證據能力。

二、本判決所引用其他資以認定事實所憑之非供述證據部分，並無證據足認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是依刑事訴訟法第158 條之4 反面解釋，即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方面

一、訊據被告固不否認其曾於108 年1 月20日凌晨0 時16分許，在臺北市○○區○○路0 段000 號前數度丟擲三角錐至中華路2 段道路中央後，告訴人方又弘在道路對面大聲制止，其遂走至對向即告訴人所在，也對告訴人動手，但矢口否認有何傷害之犯行，辯稱：當時是其向告訴人詢問關伊何事，告訴人突然衝過來攻擊，致其頭部、腹部受傷才會反擊，也用武器攻擊，在告訴人停手後去拉告訴人頭髮，告訴人並未受傷云云（見本院108 年度審易字第2195號卷，下稱審易卷，第40頁、第80頁至第81頁；本院卷第72頁至第73頁）。

二、首查，被告於案發時日，在臺北市○○區○○路0 段000 號前數度丟擲三角錐至中華路2 段道路中央後，告訴人在道路對面制止，被告因而走至道路對向即告訴人所在，並曾對告訴人動手等事實，為被告所不爭，核與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偵訊及本院中之證述、證人即當日到場處理之員警陳佶豐於偵訊中之證述相同（見臺北地檢108 年度偵字第7256號卷，下稱偵卷，第27頁至第29頁、第17頁至第19頁、第97頁至第100 頁；本院卷第156 頁至第158 頁），並有臺北地檢檢察官勘驗筆錄、路口監視器翻拍照片、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中正二分局泉州派出所指認犯罪嫌疑人紀錄表、本院勘驗路口監視器錄影光碟勘驗筆錄及畫面擷圖等附卷可稽（見偵卷第105 頁、第13頁至第15頁、第21頁；本院卷第73頁至第74頁、第79頁至第101 頁），是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三、從而，本件應審酌者厥為：告訴人於108 年1 月20日凌晨0時18分許發生衝突後，是否受有本案傷勢？本案傷勢是否係被告所致，被告主觀上有無傷害之犯意？茲由本院論述如下：

㈠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偵訊及本院中證稱：伊於108 年1 月20日凌晨0 時10分許，在臺北市○○區○○路0 段000 號前抽菸，突然見到一名完全不認識之男子（按：即被告，下稱被告）接連丟出數個三角錐丟到馬路上，故大聲制止被告繼續做該等行為，未料被告即橫越馬路過來，表示干伊何事，並徒手毆打伊臉頰及身體（但伊不記得身體哪個部位受傷），致伊受到左臉頰、下嘴唇多處挫擦傷，因被告體型非伊對手，伊即將被告壓制在地而與被告一同倒地，再請在場之友人報警，伊與被告間別無仇恨，除將被告壓制在地外，亦未對被告為其餘傷害行為等語（見臺北地檢108 年度偵字第7256號卷，下稱偵卷，第27頁至第29頁、第17頁至第19頁、第97頁至第100 頁；本院卷第156 頁至第158 頁）。

㈡次經本院勘驗案發當時之路口監視器錄影光碟，勘驗結果略以：影像一開始即見道路中央有一三角錐，嗣又有一三角錐從畫面左上方死角處用力砸向路面，即有名穿著淺色上衣男子（下稱甲男）從畫面中間上方走出，未背負任何皮包等物品，雙手亦未持任何物品，右手指向道路對面後，復再有一三角錐自畫面左上方死角處丟至道路中央未久，即有名身穿深色上衣男子（下稱乙男）從畫面左上方快跑穿越馬路，行進間未見其手持任何物品並衝向甲男，以右手往甲男頭部用力揮舞，甲男低頭防禦並伸出左手、左腳阻擋後退一大步後，即作勢反擊，雖乙男往畫面左側跑開，但甲男仍追上跑至畫面中間上方之乙男，雙方均跌倒在地而無明顯動靜，畫面中上方右側與左上方均各走出一人趨前查看、揮動手臂後，

甲、乙男坐起身並緩慢站起一節，有本院勘驗筆錄、監視器畫面光碟翻拍照片等在卷足憑（見本院卷第73頁至第74頁、第79頁至第101 頁），且監視器畫面播放經過實屬流暢、清晰，別無何不自然之情形。而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觀看該等監視器畫面後，亦稱：其確從左邊跑到右邊，甲男就是告訴人，後來從左方走出之人為其胞兄等語（見本院卷第75頁），可知乙男確為被告無誤，則被告確係先丟數次三角錐後，因告訴人制止被告行為，被告因而上前以右手向告訴人臉頰揮拳，而與證人即告訴人前開證言全屬一致，是證人即告訴人前開證述，當可採信，告訴人確因出聲制止被告行為後，遭被告以右手徒手朝向告訴人頭部揮拳乙情，應堪認定。

㈢另自臺北市立聯合醫院（和平院區）驗傷診斷證明書、臺北市立聯合醫院108 年12月3 日北市醫和字第10838530000 號函暨告訴人病歷資料以觀（見偵卷第37頁至第38頁；本院卷第61頁至第67頁），可知告訴人於案發後，即於同日凌晨0時45分許起至同日凌晨1 時20分許止，至臺北市立聯合醫院（和平院區）急診，不僅就醫時間與案發時間具緊密關聯，並無明顯耽擱之情形，且經醫生診斷後，發現當下有左臉頰及顳骨下頷周圍開放性傷口、唇開放性傷口，及右側手肘開放性傷口（按：此部分應非被告傷害所致，詳如乙、不另為無罪之諭知部分所述），又係表淺性撕裂性並已停止出血，則本案傷勢所在與告訴人遭被告以右手揮拳之部位，顯然大致相當，至彰明確。

㈣職是，被告既以右手徒手向告訴人頭部揮拳，告訴人所受本案傷勢部位與被告毆打部位相合，而告訴人驗傷時點與案發時至為緊密，是告訴人所受本案傷勢確係因被告所為，洵堪認定。又被告具高職肄業之智識程度（見本院卷第151 頁），案發時乃將近不惑之年，堪屬智識正常之人，當悉任以肢體毆打他人，甚可能造成他人受有傷害，猶仍為之，主觀上當有傷害之犯意，亦臻明確。基上，被告客觀上以右手徒手向告訴人臉部揮拳之行為，確造成告訴人受有本案傷勢之結果，其主觀上又具傷害之犯意，因而該當傷害犯行一情，要無疑義。

㈤被告雖以前詞為辯，然以：⒈被告於偵訊及本院首次準備程序中僅供：其遭告訴人以武器毆打頭部、其頭部受傷流血，眼睛差點被打瞎云云（見偵卷第76頁、第87頁；審易卷第40頁），嗣方供稱：其頭部、左腹部均遭告訴人毆打，告訴人以武器毆打其頭部云云（審易卷第80頁至第81頁；本院卷第72頁至第73頁），所述前後不一。又經本院勘驗路口監視器畫面結果及證人即告訴人前開證詞，早悉乃被告先奔跑橫越馬路後，旋以右手向告訴人頭部揮拳一節，實與被告辯稱乃告訴人突然衝上毆打其等節相違，誠如前述，則被告所辯不僅不同，甚與監視器畫面呈現之客觀情形相悖，已屬有疑。⒉證人即被告胞兄江燦煌固於偵訊中證稱：當日被告與伊在信義區某洗衣店睡覺，被告莫名其妙被打而感到十分疼痛，故路經中華路2 段389 號對面時，被告即扔擲三角錐，告訴人與告訴人友人即要被告不要丟擲，未料被告表示與告訴人無干後，一身材較胖之男子即將手舉起，快步朝被告走去而一拳將被告打倒在地，再架住被告頸部，又以點煙器打被告腹部、頭部，告訴人胞弟亦同攻擊被告，伊當下約距被告3 步，因怕被波及到云云（見偵卷第97頁至第100 頁）。姑不論證人江燦煌就告訴人方究係告訴人或告訴人胞弟，所言已有不一外，與被告關於被告遭毆打之部位、江燦煌有無勸架等節所言內容亦屬相違，更與監視器畫面勘驗結果不符，衡酌證人江燦煌與被告既為兄弟，身為在場親眼目睹之人，所言細節卻屬迥異，自難排除基於親屬關係而有迴護之情，是證人江燦煌前開證述，尚難憑採。⒊況依證人即到場員警陳佶豐於偵訊中所證：伊為中正二分局泉州派出所員警，108 年1 月20日凌晨至該址處理時，看見告訴人與告訴人友人、被告與被告友人等共4 人在場，當下已無繼續打鬥之情況，但被告與其友人一直想離開現場，故伊制止並抄寫資料，當下並未看到告訴人與告訴人友人毆打被告，伊見被告身上有傷，雙方稱係互毆拉扯所致，又原先誤認係萬華分局莒光派出所轄區而請該所員警處理，莒光派出所員警調閱路口監視器後發現該處係中正二分局轄區，而請告訴人至泉州派出所製作筆錄開立三聯單，遂調閱監視器，並發現乃被告直接衝向告訴人而發生拉扯；又系統係以自然人憑證輸入案發時間後，會直接顯示出監視器畫面，該等監視器畫面影像不可能合成等語（見偵卷第97頁至第100 頁），倘被告首遭告訴人毆打致傷方為反擊，員警既已到場處理，當可立即告知此情，竟反於常情急欲離去，則就該等反應，更徵其等自知理虧而不願由公權力介入之事實，是被告所辯，當屬無稽，洵無足取。⒋末以，被告雖聲請向調查局鑑定其無罪、向醫院調取其案發後亦在醫院接受治療之病歷，且監視器錄影光碟或可能遭剪輯、合成、變造，應鑑定有無該等情形云云（見本院卷第103 頁），然其未具體說明欲聲請調查局鑑定之事宜，另向醫院調取其個人病歷，至多祇能證明其受有傷勢之事實，然與其究有無對告訴人為傷害行為要屬二事，更無法作為判斷其與告訴人傷勢先後發生之證明。至所陳監視器錄影光碟鑑定一節，業經證人陳佶豐詳述取得經過與原因一節，誠如前述，且經本院勘驗結果後亦認無何不自然之處，應無變造、剪輯、合成之虞，被告既未特定指出有何遭剪輯、合成、變造之情形，是被告該等聲請僅係拖延訴訟之舉，要無必要，爰不予調查，末此敘明。

㈥綜上所述，本件此部分事證明確，被告前揭所辯，應屬事後卸責之詞，自不足取，被告此部分所涉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四、論罪科刑

㈠新舊法比較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條第1 項定有明文。被告行為後，刑法第277 條第1 項傷害罪業於108 年5 月29日修正公布，並於同年月31日施行，修正前係規定：「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1,000 元以下罰金」；修正後則規定：「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5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0萬元以下罰金」，經比較新舊法之結果，修正後之刑度顯較修正前為重，並未較有利於行為人，應依刑法第2 條第1 項前段規定，適用被告行為時即修正前刑法第277 條第1 項規定，是核被告所為，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77 條第1 項傷害罪。

㈡論罪部分核被告所為，係犯修正前刑法第277 條第1 項傷害罪。

㈢科刑部分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前有侵害財產法益之竊盜案件前科外，更有多起侵害身體法益甚國家、社會法益，即傷害、妨害公務、違反醫療法（對醫事人員以強暴方法妨害執行醫療職務）及恐嚇危害安全前科（均未構成累犯）之素行，有本院103 年度簡字第3502號判決、臺北地檢103 年度偵字第22951 號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書、臺灣高等法院106年度上易字第1436號判決與107 年度上易字第2154號判決、本院108 年度易字第1035號判決、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8 年度易字第558 號判決，及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查（見本院卷第145 頁至第150 頁、第31頁至第47頁、第113 頁至第125 頁），猶不知悔改，於108 年1 月20日凌晨時分，無故朝人車往來之道路上丟擲三角錐增添駕駛人之危險，經告訴人出聲制止後，反心生不滿，奔向告訴人而以右手徒手向告訴人臉頰揮拳，雖幸因告訴人即時反應而將被告壓制在地，仍受有本案傷勢，是其所為實無助於事情解決，當不足取。兼衡被告迄今除矢口否認本案犯行外，甚對告訴人提起傷害告訴，經臺北地檢檢察官以108 年度偵字第16684 號為不起訴處分一節，有該不起訴處分書在卷足考（見本院卷第27頁至第29頁），且經本院調取該案卷宗核閱無誤，綜合判斷其犯後態度；參以告訴人於本院中表示：就本案無意見，請依法判決等意見（見本院卷第158 頁），審酌被告於本院中就其智識程度、工作均不予回應（見本院卷第162頁至第163 頁），然觀其個人戶籍資料記載高職肄業之智識程度（見本院卷第151 頁），及其犯罪之動機、目的與手段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併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以資警惕。

乙、不另為無罪之諭知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所涉傷害犯行，除前開經本院認定有罪部分外，告訴人所受右肘挫擦傷等傷勢亦係被告所為，故此部分同涉犯修正前刑法第277 條第1 項傷害罪嫌。

二、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經查，依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偵訊及本院中所證：被告從對面穿越馬路攻擊伊，造成伊受有左臉頰、下嘴唇多處挫擦傷等傷勢，但因被告體型並非伊對手，伊遂將被告壓制在地，並因伊當下身著短袖上衣，故手磨到地上等語（見偵卷第27頁至第28頁、第18頁；本院卷第157 頁），並比對前開本院勘驗監視器影像畫面結果，足徵被告當下確僅朝告訴人臉部揮拳，嗣被告固欲逃離卻遭告訴人壓制等事實，另衡被告既係面向告訴人為揮拳之行為，則其毆打行為當不致於造成在告訴人背後即右肘挫擦傷等傷勢，是此部分傷勢當非被告揮拳所造成。基此，依現有卷內證據資料，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認定告訴人右肘挫擦傷乃被告故意所為，尚不得遽以被告對告訴人就本案傷勢犯傷害之事實，逕以修正前刑法第277 條第1 項之傷害罪相繩。

四、被告此部分本應為無罪之諭知，惟被告此部分犯行與上開起訴經判決有罪部分之犯行間，應屬單純一罪之關係，爰不另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 條第1 項前段，修正前刑法第277 條第1 項，刑法第2 條第1 項、第41條第1 項前段，刑法施行法第1 條之1 第1 項、第2 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黃怡華提起公訴，由檢察官周懷廉到庭執行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