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公訴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告

黃聖儒

選任辯護人

陳稚平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324號、第8526號、第13148號、第14788號、第15954號、第2374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黃聖儒係鬥亨有限公司（下簡稱鬥亨公司）之登記負責人，明知並無資金可經營鬥亨公司，且明知依一般社會生活之通常經驗，一般人無故取得他人金融帳戶使用之行徑常與財產犯罪之需要密切相關，而可預見不自行申辦金融帳戶使用，反使用他人金融帳戶之人，可能係幫助犯罪集團作為不法收取他人款項之用，亦可能作為他人遮斷犯罪所得金流軌跡，藉此逃避國家追訴處罰，對於提供金融帳戶予他人使用，雖未必引發他人萌生犯罪之確信，但仍以縱若有人持以犯罪亦無違反其本意，基於幫助他人詐欺取財及洗錢之故意，於民國111年8月17日登記為鬥亨公司公司負責人，並辦理原鬥亨公司所申請之臺灣中小企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中小企銀帳戶)及臺灣土地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案土銀帳戶）之基本資料異動後，即於111年9月1日前某日，在不詳地點，將本案中小企銀帳戶及本案土銀帳戶之存摺、金融卡及密碼等資料，提供予詐欺集團使用。另詐欺集團成員共同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詐欺取財與洗錢之犯意聯絡，由某詐欺集團成員於如附表所示之時間，以如附表所示之詐騙方式，向如附表所示之人施以詐術，致渠等均陷於錯誤，而於如附表所示之時間，直接或輾轉匯款（轉帳）如附表所示金額至如附表所示之帳戶內後，旋遭轉匯一空，以此方式掩飾或隱匿詐欺集團實施詐欺犯罪所得財物之去向。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同法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及修正前洗錢防制法第2條、第14條第1項之幫助一般洗錢等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且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而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由法院為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度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足資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等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告訴人黃氏嬌媚之指訴、告訴人黃氏嬌媚於111年9月8日至彰化銀行臨櫃匯款之匯款申請書、被害人蔡宇翔之指述、被害人蔡宇翔與詐欺集團間使用LINE對話紀錄列印資料、被害人蔡宇翔以網路銀行轉帳之擷圖列印資料、本案土銀帳戶交易明細資料、被害人潘素華之指述、被害人潘素華遭詐欺集團指示匯款到戶名王怡晴（由檢警另行偵辦）新光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之LINE對話紀錄列印資料、被害人潘素華於111年9月1日至郵局臨櫃匯款之郵政跨行匯款申請書、本案土銀帳戶交易明細資料、王怡晴於警詢中之供述、告訴人李宜蓉之指訴、告訴人李宜蓉與詐欺集團間使用LINE對話紀錄與詐欺集團間使用LINE對話紀錄及經指示匯款到戶名鄭玉心（由檢警另行偵辦）將來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之列印資料、告訴人李宜蓉台新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交易明細、本案中小企銀帳戶交易明細資料、告訴人洪宇力之指訴、告訴人洪宇力與詐欺集團間使用LINE對話紀錄、告訴人洪宇力匯款到將來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000帳戶之網路擷圖資料、網路銀行轉帳之擷圖列印資料、告訴人范珮萱之指訴、告訴人范珮萱與詐欺集團間使用LINE對話紀錄列印資料、告訴人范珮萱臨櫃匯款至林安芹（由檢警另行偵辦）臺灣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之匯款申請書回條影本、林安芹上開臺灣銀行帳戶交易明細、本案土銀帳戶交易明細資料、本案中小企銀帳戶及本案土銀帳戶之申請人資料及交易明細等件，為其主要論據。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其有將本案中小企銀帳戶及本案土銀帳戶之相關資料交予綽號「小寶」之人，惟堅詞否認有何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犯行，辯稱：其係為了以公司名義申辦貸款，才將上開帳戶資料提供給「小寶」，其不知道對方會將帳戶拿去做詐騙使用，其沒有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之犯意，其也是被害人等語。辯護人則為被告辯稱：被告係為申辦貸款，相信對方所述以美化帳戶方式即可申貸，才會提供上開帳戶，然日後被告若有還款能力，未必成立犯罪，無法概括認為被告具有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且被告主觀上是認為美化帳戶而有款項往來，自然無從預見進入上開帳戶的錢係犯罪而來等語。

五、經查：

㈠如附表所示之被害人分別遭如附表詐欺方式欄所示之詐騙方式訛詐後，依詐欺集團之指示，將款項匯款（轉帳）或層轉至本案中小企銀帳戶及本案土銀帳戶內等事實，有如附表相關證據欄所示之證據資料在卷可憑，且為被告所不爭執，是此部分事實，首堪認定。

㈡被告自111年8月17日起，登記為鬥亨公司之負責人，且被告確有於111年9月1日前某日，為經營鬥亨公司及以鬥亨公司名義申辦貸款，在新北市○○區○○路0號之全家便利商店外騎樓，將本案中小企銀帳戶及本案土銀帳戶之資料提供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綽號「小寶」之人乙節，業據被告陳明在卷【見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112年度偵字第15954號卷第8頁，本院113年度訴字第23號卷，下稱本院卷，卷㈠第160頁至第161頁】，並有鬥亨公司變更登記表附卷可稽（見臺北地檢112年度偵字第324號卷第99頁至第101頁），是此部分事實，亦堪認定。

㈢按刑法上幫助之行為，須有幫助他人犯罪之意思，如無此種故意，基於其他原因，以助成他人犯罪之結果，尚難以幫助論，且刑法並不承認過失幫助之存在，是以從犯之成立，須有幫助之故意，亦即必須認識正犯之犯罪行為而予幫助者，始足當之。申言之，交付帳戶而幫助詐欺罪之成立，必須行為人交付帳戶時，明知或可得而知，該人將利用其交付之帳戶作為詐取財物之用，如交付帳戶之人並無幫助犯罪之意思，亦非認識收受其帳戶者將持以對他人從事詐欺取財等財產犯罪之用，其交付時既不能預測其帳戶將被他人作為詐欺取財等財產犯罪之工具，自不能成立幫助詐欺取財等犯罪。又衡諸目前社會，詐騙集團詐騙手法日新月異，縱然政府、金融機構廣為宣導，並經媒體多所批露，民眾受騙案件仍層出不窮，被害人亦不乏有高學歷、收入優渥或具相當社會經驗之人，受騙原因亦有不甚合常情者，若一般人會因詐騙集團引誘或欺騙，致陷於錯誤，進而交付財物，則金融帳戶持有人因相類原因陷於錯誤，交付提款卡、密碼等資料，誠非難以想像，自不能以吾等客觀常人智識經驗為基準，遽推論交付帳戶、金融卡者必具有相同警覺程度、對構成犯罪之事實必有預見。是法院於審理詐欺集團所使用帳戶之提供者有無幫助詐欺集團犯詐欺罪時，自應就帳戶提供者當初如何交付帳戶之始末詳予查證，以究明其是否確實能預見犯罪之發生，尚不能一律概稱依其智識，應可預見無故提供金融機構帳戶存摺、金融卡、密碼供他人使用，將可能供詐欺犯罪者作為詐騙他人將款項匯入該帳戶之用，而成立幫助他人詐欺取財犯罪云云，始為公平合理，亦免冤抑。況販賣金融帳戶予詐欺集團將會遭受刑事追訴，業經政府多方宣導周知，多數犯罪者亦因此遭到司法判刑制裁，因此詐欺集團藉由傳統收購手法蒐集人頭金融帳戶之管道，已較為困難，改利用一般求職者急於謀職，或信用不佳、無資力但又急需用錢者欲辦理貸款之際，藉由刊登廣告佯稱應徵工作、辦理貸款之名，大量騙取帳戶資料以供使用之情，乃所在多有。是詐欺集團成員既能以詐騙方式取得帳戶資料遂行其等詐欺行為，就提供帳戶資料者是否確係基於直接故意或間接故意而為幫助詐欺，自應從嚴審慎認定，不能僅因應徵工作者或辦理貸款者之交付帳戶資料，即遽謂其必定有洗錢或幫助詐欺取財等犯罪故意。

㈣依被告與「小寶」間下列TELEGRAM對話記錄（見本院卷㈠第115頁至第139頁）：

⒈111年7月19日：

⒉111年7月21日：

⒊111年8月22日：

⒋111年8月24日：

⒌依上而觀，堪認被告所述：其係因為想要經營網拍，上網查詢後，因「小寶」之介紹才承接鬥亨公司，並為了以鬥亨公司名義申辦貸款，才會依「小寶」指示提供本案中小企銀帳戶及本案土銀帳戶等情，應屬非虛。

㈤提供或販賣金融帳戶予詐欺集團將會遭受刑事追訴，業經政府多方宣導周知，多數犯罪者亦因此遭到司法判刑制裁，因此詐欺集團益發不易藉由傳統收購手法蒐集人頭金融帳戶，遂改弦易轍，以迂迴或詐騙手法取得金融機構帳戶，故邇來詐騙集團藉由利用亟需用錢之人，因有不良信用紀錄或苦無資力提供擔保，無法順利向一般金融機構借貸，而以代辦貸款為名義，藉此詐取金融帳戶資料者，不乏其例；此由政府曾在電視媒體上製播呼籲辦理貸款者小心防詐之宣導短片，各大報紙亦於分類廣告欄位旁一再提醒民眾切勿交付金融帳戶金融卡、存摺及密碼等語，即可明證確有民眾因辦理貸款而受詐騙交付帳戶資料之情形。而在經濟拮据之情形下，因辦理貸款過於急切，實難期待一般民眾均能詳究細節、提高警覺，避免遭詐騙集團利用，且一般人對於社會事物之警覺性或風險評估，常因人而異，此觀諸詐欺集團之詐騙手法雖經政府大力宣導及媒體大幅報導，受騙案件仍屢見不鮮，倘人人均有辨別真偽之能力，社會上應不會有如此眾多詐欺犯罪之受害者，是被害人除遭詐騙一般財物外，亦有可能遭人詐騙金融機構存摺、金融卡、密碼等物，自不得遽以認定辦理貸款者交付金融帳戶存摺、金融卡及密碼等資料或提交贓款，即可逕認為有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之認知及故意。再佐以被告自述學歷為大學肄業，目前為網站工程師，主要負責設計網站或網站維護之工作，與母親同住等語（見本院卷㈡第76頁至第77頁），即被告並非金融或財經方面之專業人士，其生活狀況尚屬單純，再從詐欺集團常用「製造金流、美化帳戶」之手法，以騙取他人帳戶存摺等資料，顯見民間對於個人金融帳戶如有高額或多筆款項之進出，可能較易獲得金融機構同意辦理個人貸款之陋規，易成為詐欺集團慣用之詐術手段。基此，被告因一時思慮不周，受到欺矇而誤信「小寶」之話術，使被告陷於錯誤而提供本案中小企銀帳戶及本案土銀帳戶之存摺、提款卡及密碼等事實，應堪認定。

㈥詐欺集團詐騙手法日新月異，縱然政府、金融機構與媒體已大肆宣導、報導，仍屢屢發生受騙之案件，其中被害者亦不乏有高學歷、收入優渥或具相當社會經驗之人，受騙原因亦甚有不合常情者，若一般人會因詐欺集團成員言詞相誘而陷於錯誤，進而交付鉅額財物，則金融帳戶持有人因相同原因陷於錯誤，並因此提供帳戶或為其他行為，尚非難以想像，自不能驟然推論因政府已有大力宣導，故被告配合辦理貸款時，應必具有較高之警覺程度，而認被告對構成犯罪之事實必有預見；況一般人對於社會事物之警覺性及風險評估，乃因人而異，被告在與申辦貸款過程中，亦有詢問對方提供帳戶資料一事是否正常，足認被告係遭詐欺集團話術所騙，誤信「小寶」可協助辦理貸款，其主觀上確無認知匯（轉）入款項為詐欺所得之贓款甚明。是本案尚難僅以被告配合「小寶」辦理貸款而有交付帳戶資料之行為，即必然可認定其主觀上具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

㈦至被告提供上開帳戶予他人以製造不實之出入明細，雖有訛詐銀行或提供資金者之可能，惟縱令被告認識「美化帳戶」係屬帳戶之「非法使用」，因二者對象不同、行為模式大異，亦無從逕予認定被告主觀上可認知將其帳戶資料交予他人，係作為詐騙一般民眾之工具使用，自難因被告提供帳戶予「小寶」係為製作金流明細，而遽認被告具有幫助詐欺取財、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

㈧詐欺集團不論以價購或詐騙手法取得他人帳戶，再供行使詐騙匯款轉帳使用，該帳戶在遭詐騙金錢之被害人報警後，將變成「警示帳戶」，且會遭檢警鎖定追緝，帳戶名義人更會被以詐欺罪嫌遭訴追，若被告果係為協助詐欺集團，應知提供帳戶者之法律責任所在，則衡諸一般社會常情，若非對方許以高額代價，被告實無可能提供以自己擔任負責人之公司帳戶供本案詐欺集團使用，蓋此舉無疑自曝犯罪者身分，使檢警循線追查而自陷險境，酌以被告於本院審理中自陳：其因辦理公司過戶，還支付給對方新臺幣（下同）7萬元之代辦費等語（見本院112年度審訴字第2098號卷第51頁）。由此觀之，適足以證明被告所辯：其係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因信任「小寶」，誤以為其提供本案帳戶僅係為利於申辦貸款，其並無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之故意與預見等語，應屬非虛。

六、綜上所述，依公訴人所提出之事證，尚未達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之程度，而有合理懷疑之存在，致使本院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此外，復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何犯行，依上開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以昭審慎。

七、退併辦部分：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下稱桃園地檢）112年度偵字第27016號、桃園地檢112年度偵字第31401號、桃園地檢112年度偵字第31402號、臺北地檢112年度偵字第33657號、臺北地檢113年度偵字第8571號、臺北地檢114年度偵字第5577號併辦意旨書均以被告提供本案帳戶予詐欺集團成員使用，致被害人轉帳匯款至本案中小企銀帳戶及本案土銀帳戶，因認被告涉犯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之罪嫌，且併辦部分與本案經起訴之犯罪事實有裁判上一罪關係，因而移送本院併案審理。惟本案被告經起訴之部分既經本院諭知無罪，則上開移送併辦部分與本案即無裁判上一罪關係，自應退回由檢察官另行依法處理，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陳弘杰提起公訴，檢察官黃瑞盛到庭執行職務。

刑事第二十三庭法　官　劉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