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3年度重訴字第1112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重訴字第1112號

原告

吳陳珠西

訴訟代理人

侯冠全律師（法律扶助律師）

被告

蘇吳美青

訴訟代理人

林維信律師（法律扶助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本院於民國104 年4 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被告同意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 條第1 項第1 款定有明文。本件原告起訴時，訴之聲明第1 項主張：被告應於原告給付被告新臺幣（下同）171 萬4,409 元之同時，將坐落臺北市○○區○○段0 ○段0000○0 地號土地（權利範圍68/1000 ）及其上同段1378建號建物（權利範圍全部）之所有權（下稱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原告（見本院卷第5 頁）。嗣於本院民國104 年4 月29日言詞辯論期日中，當庭將訴之聲明第1 項更改為：被告應於原告清償如附表所示帳號之房貸餘額，以及給付被告32萬8,963 元時，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原告（見本院卷第231 頁），經被告同意在卷（見本院卷第231 頁反面），依前揭說明，自應准許，合先敘明。

二、被告抗辯：原告本件起訴，係依兩造於92年11月20日之臺北市文山區調解委員會調解書（下稱系爭調解書），主張給付被告所代為繳納系爭房地之貸款，以及清償系爭房地上所存如附表所示之銀行貸款，被告應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原告，惟依原告所主張之訴訟標的，即與系爭調解書第2 條、第3 條所約定之內容相同。如原告履行系爭調解書第2 條之約定後，即可依第3 條之約定請求被告移轉系爭房地，自無提起本件訴訟之必要，是本件重複起訴，有違一事不再理等語。惟查，原告提起本件訴訟，已據陳明：「（問：調解筆錄目前執行狀況？）因被告強行取回房子，同時也代繳一部分房貸，導致對待給付不確定，所以本件是要確認對待給付金額」等語在卷（見本院卷第230 頁），而被告確有代繳系爭房地部分貸款之事實，亦為兩造所不爭執，是原告提起本件訴訟並無被告所抗辯之上開情事。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原告為被告之母，兩造於92年11月20日在臺北市文山區調解委員會成立調解，約定原告清償系爭房地如附表所示之銀行貸款後，被告應移轉系爭房地予原告，原告亦依約繳納房貸。然被告卻於100 年6 月間拒絕原告繳納剩餘房貸，並自100 年6 月至103 年10月均自行繳納房貸，金額共70萬8,446 元，而系爭調解書雖屬於得為強制執行之名義，但因兩造所約定之移轉系爭房地內容，是附有向銀行清償貸款條件之執行名義，現因被告拒絕原告向銀行清償全額貸款，並代繳一部分之貸款，致對待給付之內容不確定，故系爭調解書無從逕為強制執行，爰依兩造間系爭調解書第3 條之約定，請求於原告清償如附表所示帳號之房貸餘額，及給付被告所代繳之房貸70萬8,446 元同時，應移轉系爭房地予原告。再被告依臺灣高等法院103 年度上易字第200 號民事確定判決，應給付原告5 萬元及訴外人吳祐祥32萬9,483 元，兩者合計37萬9,483 元，吳祐祥業已將上開32萬9,483 元債權讓與原告，原告於本件主張抵銷應給付被告所代繳之房貸70萬8,446 元，故原告只需給付被告32萬8,963 元等語。並聲明：㈠如主文第1 項所示。㈡願供現金或銀行等值之可轉讓定存單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抗辯：

㈠原告於103 年間對被告提出給付扶養費之訴訟，並於該案聲請書狀載明「屢次」向被告請求給付扶養費，又依系爭調解書之約定，「不得向被告請求扶養費」為兩造契約之主給付義務，原告已屬違約，被告爰依民法第255 條規定，解除系爭調解書關於移轉系爭房地之約定，故無須依約移轉系爭房地。

㈡兩造均有違反系爭調解書之事實行為，可徵兩造不願履行約定之外顯行為，已達解除系爭調解書之合意，而應認兩造有解除系爭調解書約定之合意。

㈢兩造於92年間簽訂系爭調解書時之雙方條件及初衷，目前業已改變，請求依民法第227 條之2 第1 項規定，減輕或變更系爭調解書之效果。

㈣原告無權請求於1 次給付應清償而未清償之銀行貸款後，而要求被告立即移轉系爭房地；且此無異是以不正當方式促其條件成就，依民法第101 條第2 項之規定，亦當視為條件不成就，原告請求即無理由。

㈤原告主張抵銷部分，因吳祐祥並非本件當事人，本件抵銷範圍僅限於兩造當事人間，故原告就吳祐祥對被告另案之金錢債權，主張於被告所繳納之房貸債權為抵銷，應無理由等語。

㈥並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宣告假執行。

三、得心證之理由：

㈠系爭房地為被告所有，現登記於被告名下，為兩造所不爭執，又原告主張兩造約定，原告於清償如附表所示之銀行貸款後，被告應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原告，已據原告提出系爭調解書為證（見第3 條，本院卷第9 頁），是原告上開主張，已可認定。

㈡被告固抗辯：依系爭調解書第1 條約定，原告同意不向被告請求扶養費，第2 條約定，被告願將系爭房地提供予原告及吳祐祥居住，依雙方之締約真意及債之本旨可知，系爭調解書之約定，係以原告不向被告請求給付扶養費為前提，故依系爭調解書，「不向被告請求給付扶養費」係原告之主給付義務。又系爭調解書係兩造就系爭房地成立雙務、有償之無名契約，經兩造間前案即臺灣高等法院102 年度上字第563號民事判決認定在案，於本件應有爭點效，則系爭調解書目的之達成，係原告不得向被告請求扶養費，即為原告之契約主給付義務。而原告竟於103 年3 月間，向被告提起給付扶養費用之請求，經本院103 年度家非調字第132 號受理在案，且於該案民事聲請狀中表明「屢次」向被告請求扶養費，足徵被告確已違反上開「不得向被告請求扶養費」之主給付義務，致系爭調解書之「被告得免受原告請求扶養費」目的無法達成，被告爰依民法第255 條規定，解除系爭調解書兩造關於移轉系爭房地之約定等語。惟查，依臺灣高等法院102 年度上字第563 號判決內容係認：「依『系爭調解內容三、』之記載，上訴人蘇吳美青與被上訴人（即原告）就系爭房地已成立雙務、有償之無名契約。」有該判決在卷可按（見本院卷第31頁），而「系爭調解書三」之部分，即「對造人等（即原告及吳祐祥）清償前項銀行貸款後，聲請人（即被告）應將前開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給對造人吳陳珠西（即原告）」，因此依前揭調解書內容前後綜觀，被告移轉系爭房地，是與原告清償系爭房地之貸款，立於互為對待給付之關係，而與原告是否再向被告請求給付扶養費非有直接關聯，僅於調解當時為求一併解決紛爭，故將已達共識之部分均予併列。亦即，被告若依約清償系爭房地貸款，被告即應移轉系爭房地予原告；倘原告另向被告請求給付扶養費，被告自可依系爭調解書一部分予以拒絕抗辯。復查，依系爭調解書之內容（見本院卷第9 頁），亦無「原告不向被告請求給付扶養費」與「被告移轉房地」為互為對待給付之意思，故被告抗辯因原告曾向被告請求給付扶養費，原告已有違約，被告依民法第255 條解除兩造間關於系爭調解書第3 條系爭房地移轉之約定，實無所據。其前開對調解書內容之解釋，並無可採。且查，民法第255 條係規定：「依契約之性質或當事人之意思表示，非於一定時期為給付不能達其契約之目的，而契約當事人之一方不按照時期給付者，他方當事人得不為前條之催告，解除其契約。」被告所抗辯之「原告不向被告請求給付扶養費」之義務，依系爭調解書兩造本無約定須於一定時期為給付，且依該契約之性質，亦無非於一定時期為給付（應係不向被告請求給付扶養費之不作為義務），不能達其契約之目的之情形，難認與上開法文規定相符合，被告據此主張解約，亦顯無可採。

㈢被告抗辯：兩造均有違反系爭調解書之事實行為，應徵雙方不願履行約定之外顯行為已達解除系爭調解書之合意，而應認雙方有解除系爭調解書約定之合意等語，於法並無所據，自無可採。

㈣被告抗辯：本件被告於89年9 月出資130 萬元現金，卻長達10餘年均未能居住使用系爭房地，被告於92年間簽訂系爭調解書時之職業為空姐，有穩定之收入且長期飛行不在臺灣，故提供系爭房地予原告及吳祐祥居住。惟被告現已結婚生子，尚為無業之家庭主婦、無穩定之收入，被告配偶薪水不豐，且有幼童需扶養，從而被告有意返回有自有房屋、工作機會較多之臺北定居、工作，故被告迫切需要在臺北有房屋居住，且本件訴訟尚需財團法人法律扶助基金會之扶助；復原告與吳祐祥早於96年間即已搬離系爭房地，而居住於臺北市萬美街之國民住宅，系爭房屋對原告已無居住、使用之需要，且其2 人每月領有中低收入戶及身心障礙之補助等福利津貼、月收入甚比被告還豐，足徵原告就依居住、生活方面之問題確已無慮，是92年間簽訂系爭調解書斯時之雙方條件及初衷業已改變，請求依民法第227 條之2 第1 項規定，減輕或變更系爭調解書之效果等語。按契約成立後，情事變更，非當時所得預料，而依其原有效果顯失公平者，當事人得聲請法院增、減其給付或變更其他原有之效果，固為民法第227 條之2 第1 項明定，惟情事變更原則，旨在規範契約成立後有於訂約當時不可預料之情事發生時，經由法院裁量以公平分配契約當事人間之風險及不可預見之損失。倘契約成立時，就契約履行中有發生該當情事之可能性，為當事人所能預料者，當事人本得自行風險評估以作為是否締約及其給付內容之考量，自不得於契約成立後，始以該原可預料情事之實際發生，再依據情事變更原則，請求增、減其給付或變更其他原有之效果（最高法院97年度臺上字第1794號判決意旨參照）。查系爭調解書第3 條關於原告清償系爭房地貸款後，被告將系爭房地移轉予原告之約定，對被告而言，亦兼有盡奉養母親之義務及照顧家人之善舉，然就其內容，對兩造具對等性，房貸由原告支付，支付完畢則移轉房地，該效果難認有何顯失公平可言，而被告嗣所抗辯之情形，姑不論兩造於調解之時，被告已表明失業中能力有限，並據系爭調解書載明，與嗣所陳述現況，非有顯然資力不同之情事；況該情顯屬一般人之生命歷程，隨時間經過、年齡漸長，個人生活本有相當之變動，結婚生子、成家立業、轉換工作、職業生涯之長短、收入變動等，已難認為被告訂約時無從預料；再者，原告亦患有憂鬱症，並為中度精神障礙，有殘障手冊、診斷證明書、勞工保險殘廢診斷書可稽（見本院卷第141至144 頁），於本件訴訟原告亦受法律扶助，更難以被告所辯上情逕認前開調解書內容有顯失公平，是本件未符民法第227 條之2 之要件。

㈤被告抗辯：被告與銀行所約定之清償貸款方式為分期清償，則被告對於貸款之清償享有分期清償之利益，依系爭調解書第2 條之約定，原告亦應按被告與銀行所約定之清償方式為分期清償，而無權主張「1 次」清償銀行貸款後，要求被告立即移轉系爭房地。再者，被告對系爭房地仍有使用居住之權，原告請求移轉系爭房地之權利成就前，被告均可使用系爭房地。因此，原告請求1 次清償銀行貸款，而要求被告移轉系爭房地，無異是以不正當方式促其條件成就，依民法第101 條第2 項之規定，當視為條件不成就，原告所為請求即無理等語。惟查，系爭調解書第2 條、第3 條係約定：「二、聲請人（即被告，下同）名下所有坐落臺北市○○區○○路000 巷0 弄0 號3 樓之1 房地（即系爭房地）聲請人願提供對造人等（即被上訴人與吳祐祥，下同）居住；惟聲請人以上開房地為擔保向臺灣土地銀行營業部之貸款自92年8 月18日起由對造人等負責清償並繳納利息。三、對造人等清償前項銀行貸款後，聲請人應將前開房地之所有權移轉給對造人吳陳珠西」，兩造並無約定原告須以分期之方式清償系爭房地之貸款，或原告不得1 次清償貸款，或對清償方式有所特別約定，被告上開抗辯：依系爭調解書第2 條，原告應按被告與銀行所約定之清償方式為分期清償等語，實屬無據。至被告所辯，被告對於貸款之清償享有分期清償利益之部分，係被告與貸款銀行間，被告可享有分期清償而無需1 次還款之利益，此與原告與被告間，是否有約定原告清償系爭房地貸款需分期繳納，實屬二事。

㈥系爭調解書成立後，被告於100 年6 月至103 年10月間，共繳納系爭房地之貸款70萬8,446 元，為兩造所不爭執。又依系爭調解書之約定，兩造本約定由原告繳納房貸完畢，被告移轉系爭房地予原告，則此部分既由被告代為繳納，則原告應給付該代繳金額70萬8,446 元予被告。再按2 人互負債務，而其給付種類相同，並均屆清償期者，各得以其債務與他方之債務，互為抵銷；抵銷，應以意思表示，向他方為之，民法第334 條第1 項、第335 條第1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被告依臺灣高等法院103 年度上易字第200 號民事確定判決，需給付原告5 萬元、吳祐祥32萬9,483 元，2 者合計37萬9,483 元，且吳祐祥業已將上開32萬9,483 元債權讓與原告等情，有上開判決、確定證明書及債權讓與契約書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84至99、174 頁），並經原告檢附上開債權讓與契約書於本件訴訟中通知被告。是以，本件被告對原告之代繳房貸債權70萬8,446 元，與原告對被告之債權37萬9,483 元，給付種類均為金錢且均屆清償期，亦經原告於本件訴訟中向被告表示抵銷，經抵銷後則原告尚應給付被告32萬8,963 元。

四、綜上所述，原告依系爭調解書第3 條，請求被告應於原告清償如附表所示帳號之房貸餘額，並給付被告32萬8,963 元時，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原告，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五、至原告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部分，按命債務人為一定之意思表示之判決確定，視為自其確定時，債務人已為意思表示，強制執行法第130 條第1 項定有明文。如許宣告假執行，使意思表示之效力提前發生，即與法條規定不合，故偕同辦理不動產移轉登記之判決，須自判決確定時方視為已為意思表示，而不得宣告假執行。本判決命被告於原告清償如附表所示帳號之房貸餘額，並給付被告32萬8,963 元時，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予原告，乃命被告於原告提出對待給付時為一定之意思表示，揆諸上開說明，不得宣告假執行，是以原告陳明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於法未合，自應駁回。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於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民事第七庭審判長 法 官 徐千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