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5年度訴字第5286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訴字第5286號

原告

高儷瑛

被告

徐祥富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經本院刑事庭（105年度附民字第319 號）移送前來，本院於民國106 年5 月2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被告為臺北市○○區○○路0 段000 號微風麗弗大廈之保全人員，竟於下列時間、地點為下列行為：

㈠於民國103 年3 月30日上午10時19分許，在公眾得以共見共聞之微風麗弗大廈1 樓大廳，以「吃到好死了（臺語）」等語公然辱罵原告（下稱系爭事實㈠）。

㈡於103 年4 月20日下午4 時5 分許，在公眾得以共見共聞之微風麗弗大廈1 樓門口騎樓處，以「丟臉」、「沒水準」、「被判刑還講」等語公然辱罵原告（下稱系爭事實㈡）。

㈢於103 年11月5 日上午9 時6 分許，在公眾得以共見共聞之微風麗弗大廈1 樓大廳，以「瘋子（臺語）」等語公然辱罵原告（下稱系爭事實㈢）。被告上開公然侮辱原告之行為，足以貶抑原告之人格尊嚴及社會評價，已侵害原告之名譽，則原告自得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向被告請求損害賠償等語。並聲明：⒈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6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⒉被告應在微風麗弗公寓大廈管理委員會公佈欄刊登道歉啟事連續30日。

二、被告抗辯：

㈠就系爭事實㈠，103 年3 月30日是原告先至大廳騷擾被告，被告不堪其擾，一直要求原告離開，並一直要求原告不要吵，但原告還是繼續為之，在過程中還罵被告2 次不要臉。且「吃到好死了（臺語）」不是在罵人，是說人年紀有了，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對與錯都應該知道。伊是要表達原告已近70歲，還時常吵鬧社區及工作人員，且與女婿發生肢體衝突，而以原告之年紀不應該做出這樣的事，卻不知檢討，並無侮辱之意思，只是就主觀認定之事實而評論。

㈡就系爭事實㈡，原告在之前已多次未經被告同意即強行拍攝被告，被告更因此而對原告提出告訴。於103 年4 月20日是原告先在車道前對伊私自拍攝，伊對這件事情非常不滿，且原告還有在監視器拍不到之處對伊比中指，伊在氣憤下才會說到「丟臉」、「沒水準」等語。

㈢就系爭事實㈢，「瘋子（臺語）」的聲音確實是伊的，影像沒有錄到伊，只有錄到伊的聲音，因時間久遠，已無法記得當時為何會有伊之聲音。但伊後來經法官提示筆錄，才知道筆錄上有原告之聲音，多了一句你再罵啊，才有伊說「瘋子（臺語）」之聲音，然若被告真是罵原告，原告豈會默默離開，必會大吵或質問，且被告明知原告在錄影，又豈會口出「瘋子（臺語）」等語，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附帶民事訴訟經移送民事庭後，即屬獨立民事訴訟，其移送後之訴訟程序，應適用民事訴訟法，刑事訴訟所調查之證據，及刑事訴訟判決所認定之事實，並非當然有拘束民事訴訟之效力（最高法院43年台上字第95號判例意旨參照）。是本件原告提起附帶民事訴訟，既經移送本院民事庭，按前說明，即屬獨立訴訟，不受刑事判決所認定事實之拘束，合先敘明。

㈡兩造有於前揭時地有如附表所示之對話內容等節，有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檢察官104 年7 月23日及本院刑事庭105 年10月19日勘驗筆錄在卷可稽（見104年度偵續字第505 號卷第53頁、105 年度易字第794 號卷《下稱刑卷》第50頁反面至第51頁反面），並有被告提出之錄影譯文可參（見本院卷第84至88頁），此部分事實應堪認定。

㈢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4 條第1 項、第2 項、第195 條第1 項定有明文。又侵權行為法上所稱侵害他人之「名譽」，係指對他人就其品行、德行、名聲、信用等的社會評價，名譽有無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646 號判例意旨參照）。再者，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11條有明文保障，以達成公民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性目的，倘行為人言論係針對特定事項，依個人價值判斷，提出評論性意見，如非出於真正惡意之陳述，因發表意見之評論者不具有妨害名譽之故意，縱其批評內容足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仍屬於憲法所保障言論自由之範疇，不能成立公然侮辱行為，故是否構成侮辱要件之判斷，除應注意行為人與被害人之性別、年齡、身分等個人條件外，尤應著重行為人與被害人間之關係、行為時之客觀情狀、行為地之方言或語言使用習慣等事項，依社會一般人對於語言使用之認知，進行客觀之綜合評價，不宜僅著眼於特定之用語文字，即率爾論斷。尤其，「有力的表述未必是文雅的」，最有效之語言表意，原即屬言論自由之核心範圍，斷不能以行為人用語為負面性之評價用語，即認係侮辱，否則無寧使個人就事物合理評論之言論自由之空間壓縮至零。

㈣就系爭事實㈠，原告主張被告以「吃到好死了（臺語）」侮辱原告而侵害原告之名譽。惟查，所謂「吃到好死了（臺語）」，係指「吃到可以死了」，即吃了那麼久，長那麼大，都這麼老了，通常係用在表達年紀已長卻還如此行事；且衡酌一般臺語用字遣詞，本多較直白、通俗化。以「吃到好死了（臺語）」即以「吃到可以死」來表達已經年紀已長，則已難認該詞彙係侮辱性之用語，而貶損原告於社會上客觀存在之人格、地位。再者，依被告所提出兩造於103 年3 月30日上午10時19分前後對話之錄影內容，係原告至大廳向被告表示被告騷擾伊，被告則回話表示昨天已吵過，要求原告不要再吵，而原告則表示昨天已被其女婿消除掉，伊要重新錄製。被告又要求原告不要再吵，上去，並表示原告昨天已被其女婿打，今天確還是如此，並要求原告不要再來煩。之後原告則指責被告打伊，被告則一再要求原告不要再吵，期間2 人持續爭執，被告則一直要求原告不要再吵，並要求原告走開，並表示原告過年期間及昨日（即103 年3 月29日）已遭女婿打，對求原告回去並不要再吵，2 人又繼續爭執。嗣原告表示已經錄影，且表示連女清潔員載一隻狗來，被告也要去告狀伊女婿，隨即發生兩造如附表所示之對話內容，有被告提出之錄影譯文在卷可佐（見本院卷第84至87頁）。復參酌被告於本院審理中陳述：對話中講到原告被女婿打，是因為在前1 日即3 月29日原告第2 次與女婿發生肢體衝突，因為原告習慣在大廳騷擾伊或住戶，原告女婿曾多次阻止她，而3 月29日原告女婿與原告有發生肢體衝突，所以我才會提到這件事等語（見本院卷第97頁反面）；原告亦陳述：「（問：女婿部分是怎麼回事？）是因為對方動不動就會向我女婿告狀，當然會造成我的困擾，然後我的女婿才會拉著我，才會跟女婿有一些肢體上的拉扯。是被告自己做錯事又向我女婿告狀。」等語（見本院卷第97頁反面），足見確有原告與其女婿發生肢體衝突之事件。另查，原告前因公然侮辱微風麗弗社區管委會之前總幹事王世明之案件，經臺北地檢署檢察官以101 年度偵字第22828 號提起公訴，由臺灣高等法院於103 年4 月9 日以102 年度上易字第2606號判決判處原告罰金4,000 元確定等事實，有前開案件判決書等件存卷可憑（見本院卷第99至109 頁），亦足認被告於附表編號1對話中所提及原告有案件要宣判，係屬有據。則綜觀兩造對話內容前後文，本件被告如附表編號1 中使用「吃到好死了」等語，應係針對伊主觀認定存在之事實而為評論，被告顯係意指原告年紀已長，卻無法獲取晚輩之敬重與維繫家庭、社區和諧與敦睦，且已經因與社區人員發生齟齬，而經原告之女婿阻止而發生肢體衝突事件，以及有相關公然侮辱案件經檢察官起訴、一審法院判決等，且仍然至社區大廳與社區之保全人員即被告爭執、衝突，可知被告實係針對原告之處事方式而為之個人意見表達及批判言論，尚非意在藉由上開文字，貶損原告於社會上客觀存在之人格、地位，難謂為不法侵害原告之名譽。被告所為言語、批評內容縱令被批評者感到不快，惟尚難認已逾越社會大眾所能容許之合理評論之界線。被告據此強烈要求原告須自行檢討，非出於毫無依據之謾罵、嘲笑或其他表示足以貶損原告評價之意思，自難遽認被告有侮辱之侵害原告名譽之行為。

㈤就系爭事實㈡，於103 年4 月20日下午4 時5 分許之對話內容如附表編號2 所示，可知被告係不滿原告之拍攝，而向原告表示原告又在亂照，一再述及原告「亂照」、「來鏡頭前面」，而在被告提及「丟臉」、「沒水準」前，係在指責原告「亂比中指」，並述及「妳沒水準啦! 整天在那造假證據，每次被判刑都這樣子。怎樣？怎樣？到鏡頭前面來講啊！到鏡頭前面來啊！亂比中指！」等語，原告則氣憤重申調閱監視器。另被告抗辯其因不滿原告多次未經其同意拍攝伊，前即向臺北地檢署提出告訴等語，亦據其提出臺北地檢署檢察官不起訴處分書（見本院卷第40至42頁）為佐，則被告抗辯其於103 年4 月20日事發當時已十分不滿原告對其多次拍攝，應屬有據。足見系爭事實㈡當時，被告應是就原告又對其攝影感到不滿，故指述原告亂照，並且被告認原告有比中指行為，故指摘其行為係「丟臉」、「沒水準」。原告雖主張當時是被告故意污衊原告有比中指行為，然原告既以兩造有如附表編號2 之對話而主張被告有侵害其名譽之行為，本院認定被告有無侵權行為，本難僅截取對話中有利於原告、不利於被告之部分，而排除有利於被告之部分對話，遽以認定被告有無侵權之行為。再無論原告是否有比中指，被告當時應是認原告有比中指，始會出現上開之對話，期間被告且強調要原告至鏡頭前面來，不要躲在旁邊。則被告其主觀上既是針對其認為原告有比中指，其所言「丟臉」、「沒水準」，應係對該行為為其主觀之意見表達及批判言論，尚非意在藉由上開文字，貶損原告於社會上客觀存在之人格、地位。且「丟臉」係指出醜、失面子，「沒水準」係指缺乏一般之水平，通常係用在評論他人之行為。參酌一般社會通念經驗，上開詞語純偏向負面用語，但亦屬日常生活之常見用語，亦難認因此對原告之人格及名譽產生重大損害。復且被告以「丟臉」、「沒水準」評價原告行為，係進行其主觀之評論，並以一般口語中較強硬之措辭提醒、要求原告作為需符合法律規範內之人民生活水準，並非無故謾罵、侮辱原告，則縱被告上開文字已傷及原告主觀上之情感，惟客觀上並不足以導致原告之人格尊嚴產生減損之效果，亦無損及原告於社會上之評價，自難認定被告有何侵害原告名譽之情事。至於原告所主張被告所言「被判刑還講」，實應為「每次被判刑都這樣子」，此經本院刑事庭勘驗在卷（見刑卷第51頁）及有被告提出之譯文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88頁），而此句實難認有何侵害原告名譽之情事。

㈥就系爭事實㈢，依原告所提出之光碟檔案，兩造於103 年4月20日下午4 時5 分許之對話內容為：「原告：你有本事就繼續罵呴。你有本事就繼續罵呴。男性（徐祥富之聲音）：瘋子（臺語）」。則以原告直接以「你有本事就繼續罵呴」為起頭，顯見該錄影並非係從雙方開始對話即予以錄製，並未能見兩造爭執之具體事項。惟衡酌是否構成侮辱而侵害他人名譽，應著重行為人與被害人間之關係、行為時之客觀情狀、行為地之方言或語言使用習慣等事項，依社會一般人對於語言使用之認知，進行客觀之綜合評價，不宜僅著眼於特定之用語文字，即率爾論斷，已如上述；尤其語言本為連續情境下之產物，在不同之脈落中相同之詞彙可能有絕然不同之意思。則以上開片斷之錄影內容，被告於影片中出現「瘋子」之聲音，究竟指涉人或事情或有其他之狀況、情境，實無從逕為認定，且本院亦無從衡酌兩造究竟在何種客觀情狀、狀況下而發生上開之錄影內容，從而認定被告是否有侮辱原告之行為。是就此部分原告既未能舉證，要難認定被告有侵害原告名譽之行為。

四、綜上所述，本件尚難認定被告有侵害原告之名譽，則原告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賠償原告及刊登道歉啟事，即乏所據，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攻擊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以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