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來源:司法院裁判書系統
臺灣高等法院96年度上訴字第1034號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96年度上訴字第1034號
- 上訴人
- 台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 被告
- 甲○○ (現另案於新竹監獄執行中)
- 指定辯護人
- 本院公設辯護人 李廣澤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偽造貨幣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95年度訴字第1241號,中華民國95年12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94年度偵緝字第1039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上訴駁回。
理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明知姓名年籍不詳綽號「志中」之成年男子於民國94年5月4日凌晨1時許,在桃園縣八德市○○街90巷巷口附近,所交付之新臺幣(下同)千元鈔票8張均係偽造,竟意圖供行使之用而收集之,旋放置在住處房間內化妝臺抽屜內,嗣為警持搜索票於同日下午3時30分許,在桃園縣八德市○○街90巷24號住處內查獲,並扣得偽造之千元鈔票8張,因認被告甲○○涉犯刑法第196條第1項後段之意圖供行使之用而收集偽造貨幣罪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按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在訴訟上用以證明事實之證據,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以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性存在,致使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40年臺上字第86號、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分別著有判例。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名,無非以:㈠被告坦承於上開時地收受「志中」交付之千元偽鈔8 張,卻不知「志中」之姓名、年籍資料、電話或住址;㈡查扣偽造千元鈔票8 張及偽鈔照片;㈢中央印製廠94年6月10日中印發字第0940002323號函1份;㈣被告於收受偽鈔後並未主動聯繫友人交還偽鈔並討回借款之通聯記錄1份及依被告所提出之住址查詢並無「志中」之人居住該處之查訪報告1份等,為主要論據。訊據被告甲○○雖坦承於94年5月4日凌晨1時許,在桃園縣八德市○○街90巷巷口附近收受由綽號「志中」即本名為周致中(嗣更名為周永清)之友人交付千元鈔票8張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意圖供行使之用而收集偽鈔之犯行,並辯稱:那是周致中要還伊的借款,當時伊女友呂青綺生產需要錢,所以跟周致中討回欠款,但伊拿到後發現是假鈔,伊有打電話問周致中為何要偽鈔給伊,周致中說隔天會處理,但伊隔天就被抓了等語。
四、經查:㈠桃園縣政府警察局八德分局因被告甲○○涉嫌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於94年5月4日下午 3時許前往被告桃園縣八德市○○街90巷24號住處內搜索,在該處 3樓房間內化妝臺抽屜內扣得海洛因、安非他命等毒品及疑似千元偽鈔8張等情,經被告於警詢中所坦承不諱(見偵查卷第17至21頁),並有原審法院搜索票、桃園縣政府警察局八德分局大安派出所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各1份、現場照片3張(見偵查卷第23至30頁)及扣案疑似千元偽鈔8張可稽,上開疑似千元偽鈔8張經送請中央印製廠鑑定,該等偽鈔均以彩色噴墨方式仿印,紙張非鈔券紙,安全線先燙印整條箔膜(含面額數字)再以灰色墨覆蓋仿鈔券正面五段裸露部分,左下角面額數字以燙印箔膜仿折光變色油墨,部分偽鈔在紙張正面左上角「1000」部分以壓凸方式仿凹版印紋凸起效果,水印以灰色墨在紙張背面仿製,有中央印製廠中印發字第0940002323號函(見偵查卷第4頁)可參,足認扣案8張千元鈔票確屬偽造無訛。㈡至於被告於警詢、偵查及原審審理中均稱:上開8張偽鈔均係「志中」即本名周致中(現改名為周永清)之人於94年5月4日凌晨1時許,在桃園縣八德市○○街90巷巷口附近所交付之欠款等情,經證人周永清於原審審理中證稱:與被告係認識1至2年之朋友,與被告有金錢往來,都是與被告出去零花、吃飯喝酒的錢,款項約1萬元以內,詳細金額瑣碎無法計算,但7、8千元跑不掉,後來在94年4、5月間伊有拿一筆錢請女友「林佳敏」將錢還給被告,後來被告打電話來給伊說錢是偽鈔,伊認為被告騙伊,就不管被告,後來也有接到被告老婆的電話質問偽鈔的事情,但是伊也找不到林佳敏,伊拿給林佳敏的錢是用中國信託的卡片刷卡換現金,不可能是偽鈔等語(見原審卷第79至90頁),及證人即被告女友呂青綺於本院審理中證稱:伊與被告係男女朋友,94年5月3日深夜伊回到住處,被告跟伊說拿到朋友還款的偽鈔,後來被告就開始打電話找1名女子,名字伊忘記了,伊也有幫忙打電話,但對方都沒有接電話,後來被告還出門去找人,被告父親也有質問被告為何這麼晚還要出門,被告就將拿到偽鈔的事情告訴父親,被告被抓後,伊有打電話給在庭的證人周永清,請周永清找女友出來等語(見原審卷第148至161頁)明確,與被告所述查扣之偽鈔係由「志中」之友人(即證人周永清)因歸還欠款,經由周永清女友而交付,被告於發現偽鈔後也迅即聯絡周永清之女友及周永清,但未聯絡上周永清之女友等情節,均大致相合,被告上開所辯應非虛妄,而堪以採信,因之,如被告明知「林佳敏」所交付之紙鈔係偽鈔,為意圖供行使之用而收集,則其於取得扣案之偽鈔後,何以會有徹夜連絡「林佳敏」及周永清而告知渠等所交付者係偽鈔之行為,此顯與常情相違。且被告所指出當時交付偽鈔之友人「志中」係住在臺北縣鶯歌鎮,與證人周永清於原審審理中證述94年3、4月間係住在臺北縣鶯歌鎮○○路145巷10號,伊原名周致中,約10年前改名為周永清等語(見原審卷第83頁、第116頁)相合,縱桃園縣政府警察局八德分局派員前往臺北縣鶯歌鎮○○路145巷10號查訪該處是否住有「志中」之人或居住該處之人是否認識被告未果,亦難以此認被告係訛稱該偽鈔係由年籍不詳之友人交付而藉以脫罪;雖被告與證人周永清所稱:被告於收受偽鈔後有與周永清以電話連絡上等情,與證人呂青綺所稱:當晚被告有打電話找周永清,但沒有找到等語,有所不一,然以原審審理之時距案發當時即94年5月4日,已有1年餘,人之記憶難免有所出入,就此等細節雖有所不一致,難以此認被告所辯均無可採信;再者,被告於案發當時所使用之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於94年5月4日凌晨1時許至下午3時30分許,均無發話之通話紀錄,有0000000000號行動電話雙向通聯記錄資料可稽(見偵查卷第48至55頁),惟被告及證人呂青綺既稱當時係以電話連絡周永清之女友而未聯絡上,該通聯記錄自難以顯現無法撥通之記錄,且證人周永清所稱其當時使用之電話號碼為0000000000號(見原審卷第82頁),該通聯記錄資料中亦顯示上開號碼於94年5月3日夜間8時36分23秒至43秒時確實有撥打被告0000000000號,適足顯示證人周永清確實於案發前有與被告聯繫,自可能係聯絡還款之事,該通聯紀錄亦難作為被告不利之認定。㈣證人周永清雖指出其女友65年次、名為「林佳敏」,惟經原審查詢結果,2位65年次名為「林佳敏」之人均非證人周永清所指之人,有法務部戶役政連結作業系統個人基本資料1紙、其中1位「林佳敏」口卡片1紙(見原審卷第100頁、第132頁)及另1位「林佳敏」於原審審理中證述明確(見原審卷第115頁),且證人周永清於原審審理中先稱交付被告之鈔票係從提款機提領出來等語(見原審卷第81頁),後又改稱係使用中國信託至店家刷卡換取現金等語(見原審卷第85頁),惟原審向中國信託商業銀行查詢結果,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回函略以:周永清僅於94年5月底向本行申辦信用卡,並未申請現金卡,亦無94年4、5月間之交易明細可資提供等情,有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刑事陳報狀足參(見原審卷第106頁),證人周永清所述於原審審理中所述關於鈔票之來源顯均非事實,則是否證人周永清於取得欲交付被告之鈔票時即知偽鈔,或係將真鈔交給其女友後由其女友換成偽鈔交付予被告,亦不得而知,惟被告既係單純因收回證人周永清之欠款而於94年5月4日凌晨1時許取得扣案之千元偽鈔8張,於同日下午即為警因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至被告住處搜索取得扣案偽鈔,實難認被告有何意圖供行使之用而為收集偽鈔之行為。本件事證已明,檢察官及被告雖聲請傳喚證人「林佳敏」及承辦員警,惟查,被告持有扣案之偽鈔8張既係緣於證人周永清為清償債務而囑託「林佳敏」交付,則扣案之偽鈔8張究係周永清所交付或「林佳敏」所交付,抑或渠等二人共同交付,與被告並非基於意圖供行使之用而收集扣案偽鈔之事實並無影響,此部分應由檢察官另為偵查。而承辦員警僅得證明被告為警查獲後之行為情狀,對於被告持有扣案偽鈔之原因,並未在場親自見聞,亦不能為任何證明,因之檢察官及被告此部分證據調查之聲請,並無調查之必要,爰予駁回其聲請,併予敘明。綜上所述,既無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首開說明,原審為被告無罪之諭知,尚無違誤。
五、公訴人上訴意旨略以:「(一)被告於警詢及偵查均稱:扣案之偽鈔8張係綽號「志中」(音譯)於民國94年5月4日凌晨1時許,在桃園縣八德市○○街住處巷口交付,以償還欠款等語,復於原審準備程序時堅稱:八張偽鈔係周致中給的,用以抵償先前欠款,並在94年5月4日凌晨12時許,打電話要伊至桃園縣八德市○○街住處巷口拿錢,伊看是假鈔便打電話給他為何拿假鈔,志中說隔天會處理等語,並請求傳喚證人周致中到庭接受交互詰問,惟於證人周永清到庭證述:最後1次見面係在94年4、5月間,渠沒有直接拿錢給被告,但曾以中國信託刷3萬元給一名叫林家敏之女子拿給被告,去處理當天吃飯喝酒之帳,某日晚上曾接獲電話被告的老婆或女友之質問電話,質問為何有偽鈔,但沒有接獲被告之電話等語後,被告旋改稱:伊幫證人之女友收錢,當天是伊打給證人,證人要其女友來還款云云。惟觀諸被告於95年5月4日下午3時30分許為警查獲,距離案發被告所述「志中」交付偽鈔乃同日凌晨1時許,僅相隔14小時,記憶應最為清晰,應無誤認之可能,在警詢及偵查均供述上開偽鈔係男性友人「志中」所交付,況於原審審理之初,亦如是說,被告豈會在證人周永清證述後,剎時頓悟94年5月4日凌晨1時許交付偽鈔之人實為「女性」?為「林家敏」?人之記憶,固會隨時間而淡化,但被告於查獲時,距離案發時間最短,印象最深刻,豈有「誤女為男」,錯將「林家敏」當成「志中」?是以被告翻異前詞,顯係配合證人周永清,乃屬卸責之詞。(二)又證人周永清證述:後來在94年4、5月間渠有拿一筆錢請女友「林佳敏」將錢還給被告,後來被告打電話來給渠說錢是偽鈔,渠認為被告騙渠,就不管被告,後來也有接到被告老婆的電話質問偽鈔的事情,但是渠也找不到林佳敏,渠拿給林佳敏的錢是用中國信託的卡片刷卡換現金,不可能是偽鈔等語,然經原審向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函詢證人周永清僅向該銀行申請信用卡,且係在94年5月底申辦,此有該銀行陳報狀1紙附卷可稽,是以證人周永清實無可能在95年5月初提領3萬元返還被告,是證人周永清之證詞難為被告有利之認定。又證人周永清證述:未曾接獲被告之電話,僅接獲被告之老婆或女友之電話云云,然與證人證人呂青綺到庭證述:其知道要打電話給一個女子,但名字忘記,其委託朋友找在庭證人(周永清),但他的名字也忘記,其都叫他綽號,綽號也忘記了,但一直都沒有找到云云,復改稱:(檢察官問:從頭到尾妳有無打電話給在庭證人追討偽鈔之事?)有,有叫他找他女友出來,被告現在已經被警察抓了,警察要甲○○交代該女子出來,要證人交代他女友出來云云,是以證人呂青綺原證述找不到證人周永清,嗣又供稱有以電話聯絡在庭證人,是其證詞前後不一,已難採信。更與被告於原審準備程序所稱看到假鈔時便打電話給證人為何拿假鈔,志中說隔天會處理一節不符。再者,被告自查獲起迄95年11月3日原審審理期日前,從未供稱係上開偽鈔係女子所交付,何以證人呂青綺知悉要聯絡該女子?證人呂青綺顯係配合證人周永清證詞而為陳述,自難採信,是以交叉比對證人周永清與證人呂青綺之證數,已有不符,更與被告之供述出入甚大,原審竟採此出入甚巨之證詞,為被告有利之認定,自與常情不符。(三)況證人呂青綺證述:當時警察還沒來敲門前,被告說找不到人,其表示這個不能放在家裡,很危險,其提議要燒掉,可是被告怕屆時討不回錢,遲疑時,警察就來了云云,復又稱:警察來時,其在睡覺,是警察敲門將其叫醒,其去開門一節,堪認其前後證述不一,顯係維護被告之詞,其證言可信性,已有疑慮。原審竟採此出入甚巨之證詞,為被告有利之認定,自與常情不符」云云。惟查,偽造貨幣罪之成立以行為人具有行使之意圖為要,若不能證實有此意圖之存在,即無該罪之適用。本件被告在警訊、偵查中,均明確指出扣案之八張千元偽鈔,係綽號「志中」之人所交付以清償欠款之用,伊收受之後才發現是偽鈔,馬上打電話給志中但一直沒有解決,所以才會放在家裡,等志中以後來拿回去等情。而證人周永清於原審證稱伊確實有欠被告之債務,所以叫林家敏拿三萬元之現金還給被告,事後有接到被告的太太或女友之質問電話,質問為何有偽鈔等語。足證被告之前開辯解確實信而有徵;又證人呂青綺於原審亦到庭指證,伊的確有聽到被告提起收到「志中」所還之錢中有偽鈔之事。誠然被告到底是從誰之手中拿到此八張千元偽鈔,證人呂女並非清楚,但被告委實沒有意圖行使而收集之心,厥屬實情,此並不因證人林家敏未到庭而有所改變!公訴人自始至終均無法證實被告是意圖供行使之用而收集系爭之偽鈔,僅指摘被告與相關之證人之供詞有所出入,意圖由此反證被告是為了行使才收集扣案之偽鈔!然而有關之偽鈔係在被告之住處內查獲,並非在被告之身上或外出時之包包、皮夾中查到,尚難認定被告原先具有行使之意圖,依「罪疑惟輕」之法理,自應認定被告確實是收受之後方知偽鈔。公訴人之上訴雖有質疑及指摘,並未同時提出被告確實意圖供行使之用而收集偽鈔之證據以資佐證,核無理由,其上訴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賴俊雄到庭執行職務。
刑事第十六庭審判長法 官 葉騰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