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103年度家上字第56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家上字第56號

上訴人

李芳德

被上訴人

楊英梅

上列當事人間離婚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2 年12月13日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2 年度婚字第587 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3 年7 月2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75年1 月4 日結婚，婚後育有3 子，婚姻關係原屬融洽。然自95年6 月被上訴人二哥車禍身亡後，被上訴人便拒絕與伊行房。初始伊尚體諒被上訴人心情，惟此情迄今仍未見改變，伊時因需壓抑性慾而輾轉難眠，甚而需藉安眠藥助眠，肉體飽受煎熬、心理鬱悶非常。又被上訴人作息日夜顛倒，吃飽睡足唱歌，干擾伊及子女之生活，兩造更因經商理念不同而意見不合，充滿猜忌、懷疑與不信任，從冷嘲熱諷至無話可說，已無共同語言。伊長期將心事悶在心裡，致身心受創而情緒暴躁、神經過敏、心神不寧。又被上訴人過度沈迷宗教，98至99年間因精神有異至新光醫院住院1 個月，出院後複診2 、3 次就不再回診，經常胡言亂語不睡覺，更以不屑眼光羞辱伊，兩造婚姻已難維持。為此依民法第1052條第1 項第3 款、第2 項規定，請求擇一判准兩造離婚等語。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希望讓兩造長子開貿易公司經營上游路線，要留一些資本給兒子，但上訴人卻要赴大陸地區從事下游工作，經營方向錯誤，已虧損新臺幣6 、7 百萬元。伊未與上訴人行房僅是近2 、3 年左右時間，伊年歲已長，體內有千餘隻蛇靈藏身，故不便與上訴人有魚水之歡，但並不反對上訴人到外面找女人。伊大部分時間晚上工作、白天睡覺，晚上會協助上訴人做包裝工作，未煮飯係因小孩喜歡外食。伊沒有精神方面疾病，僅是被壞神附身，上訴人不相信有神明，伊與其溝通無效。伊可以盡量改善兩造間情況，兩造僅是偶爾鬥嘴，稍微爭吵，故不同意上訴人離婚請求等語，資為抗辯。

三、上訴人於原審起訴聲明：㈠准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離婚。被上訴人於原審則聲明：上訴人之訴駁回。原審判決駁回上訴人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其聲明為：㈠原判決廢棄。

㈡准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離婚。被上訴人於本院則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上訴人主張兩造於75年1 月4 日結婚，婚後育長子甲○○（76年11月8 日生）、次子李明穎、三子李明勳（均80年10月27日生），皆已成年，現兩造婚姻關係存續中等事實，業據提出與所述相符之戶籍謄本為證（見本院卷第100 至102 頁），且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5頁背面），自堪信為真實。

五、按夫妻間有民法第1052條第1 項所列舉各款以外之重大事由，難以維持婚姻者，夫妻之一方得請求離婚；但其事由應由夫妻之一方負責者，僅他方得請求離婚，民法第1052條第2項定有明文；婚姻是否難以維持，應斟酌婚姻是否已生破綻而無回復之希望，亦即該難以維持婚姻之事實，依客觀之標準，是否已達於倘處於同一境況，任何人均將喪失維持婚姻之意願而定（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115 號判決意旨參照）。又依上開規定，必構成離婚之重大事由，有可歸責於夫妻之一方，始得由他方請求離婚。倘夫妻雙方就該事由均須負責時，應比較衡量雙方之有責程度，僅責任較輕之一方，得向責任較重之他方請求離婚，如雙方之有責程度相同時，則雙方均得請求離婚，以符公平（最高法院95年度第5 次民事庭會議決議參照）。再民法親屬編於74年修正後，於第1052條增列第2 項離婚事由之概括規定，其目的在使夫妻請求裁判離婚之事由較富彈性。是夫妻間發生足使婚姻難以維持之重大事由者，雖不符合該條第1 項所列各款情形，亦無不准依該法條第2 項訴請離婚之理（最高法院86年度第2 次民事庭會議決議意旨參照）。

六、經查：

㈠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不願行房乙節，為被上訴人所是認，雖其另爭執係自101 年2 月17日從澳洲旅遊回國後才未與上訴人同房，非上訴人所稱始於95年6 月（見本院卷第16、27頁）。惟不論被上訴人拒絕性行為之期間何者為是，迄今均已逾2 年且仍持續中。而觀諸被上訴人不願同房之理由包括：上訴人掏空公司（見原審卷第47頁背面）、身體上有很多神（見本院卷第16頁）、身體中的蛇還沒有離身（見本院卷第17頁）、年紀已大（見本院卷第16頁、30頁背面）云云，不一而足。然被上訴人所稱上訴人掏空公司乙節，或係上訴人投資其姊汽車零件業失利、或係兩者就家庭事業經營理念不同（見本院卷第16頁背面、第31頁），與兩造家庭生活實屬無涉，被上訴人以之拒絕同房，實非允恰。又上訴人係45年3月27日生，被上訴人係50年11月28日生（見本院卷第100、101頁），上訴人年未及60歲，被上訴人更僅甫逾50歲，時值壯年，以國人平均壽命大幅提高之現今社會，實難謂年紀已大，上訴人要求夫妻間之正常性生活，實符人情。至被上訴人所稱蛇靈、壞神在身而不便行房乙節，則更屬荒誕神怪之說，遠逾常人所得理解，洵屬無稽。被上訴人雖復謂其未反對上訴人在外找女人云云（見本院卷第16頁），然被上訴人此等對配偶婚外性行為之同意、宥恕，以換取己身拒絕履行同居義務之說詞，顯已乖離婚姻結合之目的而無足取，更難認得執為拒絕夫妻同房之正當理由。

㈡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曾因精神疾病住院、就醫，然自行停藥乙節，經本院向新光吳火獅紀念醫院（下稱新光醫院）詢問結果，據復：⒈（被上訴人）97年11月2 日起急診後住院，97年12月10日起門診至98年12月16日共9 次精神科門診，診斷為精神分裂症。⒉97年11月2 日至97年11月12日住院，住院原因為有幻聽、妄想、混亂行為、情緒躁動不安而住院。

⒊精神分裂症一般需長期服藥診療，自行停藥若精神病症又復發則並不妥適。停藥易致病症復發，病情加重易有認知及社會功能退化的不良影響等語，有新光醫院103 年5 月23日（103 ）新醫醫字第0952號復函檢附病歷紀錄摘要紙可稽（見本院卷第89、90頁）。被上訴人就此陳稱：伊很久沒有看醫生了，也沒有拿藥，是伊自己停藥的（見本院卷第16頁），復謂：伊沒有什麼躁鬱症，沒有生病，僅是被壞神附身云云（見本院卷第95頁背面），證人即兩造長子甲○○亦證稱：伊等後來拿藥給被上訴人吃，被上訴人也不吃了（見本院卷第28頁背面），顯見被上訴人並無病識感，且未有配合醫療診治之意願，於兩造婚姻生活，顯有相當負面之影響。

㈢被上訴人亦自陳：伊大部分是晚上工作白天睡覺，晚上做包裝工作；伊會寫歌，曾寫很多歌出來（見本院卷第17頁）。甲○○亦證稱：她（被上訴人）可能（作息）比較不一樣，我爸爸（上訴人）作息正常，伊媽媽（被上訴人）都是白天睡覺，晚上才幫伊爸爸工作（見本院卷第28頁背面），證人即上訴人友人龔上豪則證稱曾於夜間至兩造家中，深夜11點多被上訴人還在唱卡拉ＯＫ（見本院卷第30頁背面）。於此被上訴人自陳：伊係自傍晚6 點多唱到11點多，最晚唱到11點半等語（見本院卷第30頁背面）。足見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作息日夜顛倒，吃飽睡足唱歌，干擾伊之生活等情，確非子虛。至兩造間之互動，甲○○證稱：他們（兩造）比較沒有言語上溝通，很少講話。親友也不太會同時看到伊父母兩人，親友聚會時上訴人不會帶被上訴人去，因為怕被上訴人會講一些奇怪的話掃興（見本院卷第28頁背面）；龔上豪則證稱：有同時看到兩造約是十幾年前的事了，最近幾年只看到上訴人一個人忙進忙出……伊知道他們感情不好……上訴人表示活得很痛苦……伊印象中，應該7 年前就有提過（兩造沒有房事），這幾年聊天時伊問上訴人為何還是一個人送貨，上訴人說沒有辦法，就只有一個人而已等語（見本院卷第29頁背面、第30頁）。足證兩造間因被上訴人之精神狀況及舉止而互動冷淡，幾無言語溝通，更乏家族活動、社交生活，與正常夫妻生活迥然有別，且此等情狀，確已造成上訴人精神上之痛苦。

㈣雖甲○○於原審曾證稱上訴人在大陸有往來對象，簡訊中曾互稱夫君與夫人（見原審卷第52頁背面）。然查，上訴人辯稱上開簡訊僅係兩人間之玩笑用語，當時全文係：「（女：）大哥台男人比要溫順幫我留意一下，台有沒有好男人可當妹妹的『夫君』」「（上訴人：）好的，大哥會特別注意一下，若有，大哥以後就要稱你一聲『夫人』」（見本院卷第21頁）。關此，甲○○於原審已同時陳稱並未向上訴人確認（見原審卷第52頁背面），於本院更證稱：不清楚上訴人在大陸有沒有比較密切的女友，伊也沒親自看過。上訴人在大陸地區確實有事業，上訴人大陸的客戶大部分訂單都是伊接的，基本上都是伊在幫忙處理。伊與父親輪流去大陸，上訴人返台，伊就過去，伊回來，就換上訴人過去。在大陸有設類似辦事處的地方，上訴人去大陸確實是去處理公司的事情，有時候會因為業務而參加公關團體的聚會（見本院卷第28頁背面、第29頁），上訴人並提出與大陸地區公司業務往來之相關客戶、合同、託運等資料（見本院卷第33至60頁），足見上訴人確因事業需要而赴大陸地區，與大陸地區女子往來密切乙節，應係甲○○本於僅有之簡訊所為臆測。而以甲○○與上訴人輪替前往大陸地區之客觀情狀，實難見聞上訴人在大陸地區舉措，自難僅憑簡訊一則，遽認上訴人與該女子已有逾越男女份際或外遇之情。

七、綜前各情以觀，被上訴人長期無正當理由而拒絕與上訴人行房，並以未反對上訴人在外找女人為辯，復因長期精神疾病不願就醫，而有乖離常人之言語，影響兩造之互動及人際，且被上訴人生活作息日夜顛倒、時有傍晚高歌至近午夜之舉，兩造間幾無互動，遑論共同之活動，婚姻狀況至此，不啻對上訴人之折磨，與追求共同生活之圓滿、安全及幸福之婚姻目的，顯然背道而馳，堪認兩造間婚姻破鏡已難重圓，而依客觀之標準，任何人處於上訴人同一境況，均將喪失維持婚姻之意願，兩造婚姻已生破綻而無回復之希望。又衡諸前揭六所述各情，兩造婚姻破綻之發生，被上訴人應屬歸責較高之一方。上訴人既非主要有責配偶，揆諸前揭五所示說明，其依民法第1052條第2 項規定為本件離婚請求，自應准許。

八、至上訴人另基於民法第1052條第1 項第3 款規定請求判決離婚，因上訴人係請求擇一為有利判決，故無庸再予審酌，併此指明。

九、綜上所述，被上訴人本於前揭原因事實，依民法第1052條第2項本文規定，請求判准兩造離婚，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

十、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暨所提之證據，經審酌均與本院前揭判斷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詳予論述，附此敘明。

十一、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家事法庭

附註：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