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上訴人

鄭旭智

訴訟代理人

袁大為律師

訴訟代理人

林明賢律師

上訴人

陳冠妤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兩造對於中華民國109年5月29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7年度訴字第4279號第一審判決各自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發回更審，鄭旭智並為上訴聲明之擴張，本院於111年10月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按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第255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上訴人鄭旭智（下稱鄭旭智）上訴聲明原請求對造上訴人陳冠妤（下稱陳冠妤）給付新臺幣（下同）145萬元本息（見本院卷第7頁），嗣於本院審理中，擴張上訴聲明為請求200萬元本息（見本院卷第39至40、136頁），核與前揭規定相符，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鄭旭智主張：陳冠妤於民國107年9月6日召開記者會，透過多家媒體散布附表一「鄭旭智主張」欄所示言論，復於翌日三立電視台「54新觀點」節目專訪時，發表如附表二「鄭旭智主張」欄所示言論，指控伊要求陳冠妤於坐月子期間為伊解決性需求、將陳冠妤當作洩慾工具、性伴侶眾多並利用網路約砲等不實情事，使不特定人得共見共聞，足以貶損伊社會上人格及名譽之評價，應賠償律師事務費及公證費等財產上損害47萬3920元及非財產上損害102萬6080元等情。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求為命陳冠妤給付1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7年12月3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審就此部分判命陳冠妤給付非財產上損害5萬元本息，駁回鄭旭智其餘之請求。陳冠妤與鄭旭智各自就其敗訴部分，提起上訴，鄭旭智於本院擴張上訴聲明請求陳冠妤再給付非財產上損害55萬元。其餘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於本院之上訴聲明為：㈠原判決關於駁回下列第㈡項之訴及該部分假執行之聲請，均廢棄。㈡陳冠妤應給付鄭旭智200萬元，及自107年12月3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陳冠妤則以：伊未於記者會中陳述「遭鄭旭智玩弄感情和身體」、「交往過程中發現鄭旭智下半身不安分」等語，附表二編號1、3所示言論為伊親身經歷，編號2則係伊所為評論。鄭旭智為知名醫院醫師，亦肩負軍職，悔婚並拋棄與伊所生未成年子女，為免更多善良女性受騙，伊以第四權還原事情真相，並非全然無關公共利益。又媒體所為新聞報導非伊主動要求放在網路，網路媒體撤回所需費用不應由伊負擔，且我國未採律師強制代理，鄭旭智支出之律師費用不應由伊負擔等語，資為抗辯。於本院之上訴聲明為：㈠原判決關於命陳冠妤為給付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均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鄭旭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兩造原為男女朋友關係，陳冠妤於103年11月12日產下一子；陳冠妤於107年9月6日召開記者會，發表如附表一「本院認定」欄所示言論，另於同年月7日三立電視台「54新觀點」節目專訪時，發表如附表二所示言論（以下與附表一「本院認定」欄所示言論，合稱為系爭言論）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前審卷第166頁、本院卷第137至138頁），並有卷附公證書正本及網路新聞、節目譯文、光碟（見原審㈠卷第83至103、121至143、155至161頁）可參，堪信為真正。鄭旭智請求陳冠妤賠償律師事務費及公證費等47萬3920元及非財產上損害157萬6080元等節，為陳冠妤所拒，並以前開情詞置辯。經查：

㈠故意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應負損害賠償責任；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此觀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規定甚明。又名譽有無受侵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為據。而言論可分為「事實陳述」及「意見表達」，前者涉及真實與否之問題，倘行為人就事實陳述之相當真實性，未盡合理查證之義務，依其所提證據資料，在客觀上不足認其有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者，該不實之言論，即足以貶損他人之社會評價而侵害他人之名譽。另關於將事實陳述混和意見表達之評論，如評論者就未能確定之事實，使用偏激不堪之言詞為意見表達，致他人在社會上評價受到貶損，亦非屬言論自由保障之範疇，應負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

㈡鄭旭智主張陳冠妤於107年9月6日召開記者會，發表如附表一「本院認定」所示言論，另於同年月7日三立電視台「54新觀點」節目專訪時，發表如附表二所示言論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前審卷第166頁、本院卷第137至138頁），並有卷附公證書正本及網路新聞、節目譯文、光碟（見原審㈠卷第83至103、121至143、155至161頁）可參，堪認陳冠妤確有發表系爭言論，為可確定。

㈢鄭旭智雖主張陳冠妤於上開記者會，尚有發表「遭鄭旭智玩弄感情和身體」、「交往過程發現鄭旭智下半身並不安分」等語，惟觀諸鄭旭智提出之記者會畫面及譯文，均未見陳冠妤於上開記者會有發表上開言論（見原審㈡卷第365至373頁），至鄭旭智提出之網路新聞報導網頁，除ETtoday新聞雲之網路新聞報導內容提及：「臺北市一名陳姓女老師於本月6日指控，被三軍總醫院澎湖分院心臟血管外科鄭姓醫師玩弄感情跟身體」、「陳女說，交往過程中發現鄭男下半身並不安分，各地都有砲友」等文字（見原審㈠卷第125頁），其餘媒體網頁則未見上述內容，則ETtoday新聞雲之報導內容，是否為該媒體記者自行延伸撰寫之內容，即屬可疑，尚不能單憑該報導內容，即推論陳冠妤於上開記者會，尚有發表「遭鄭旭智玩弄感情和身體」、「交往過程發現鄭旭智下半身並不安分」等語。另本院109年度上易字第1982號刑事判決固認定陳冠妤於上開記者會，尚有發表「遭鄭旭智玩弄感情和身體」、「交往過程發現鄭旭智下半身並不安分」等語（見本院前審卷第313至326頁），然刑事判決所認定之事實，非當然有拘束民事判決之效力，民事法院自仍應本於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而為證據之取捨及事實之認定。鄭旭智既未能提出其他證據，證明陳冠妤於上開記者會，尚有發表「遭鄭旭智玩弄感情和身體」、「交往過程發現鄭旭智下半身並不安分」等語，則其此部分主張，即難採信。

㈣觀諸系爭言論內容，陳冠妤係以指控鄭旭智要求其於坐月子期間為鄭旭智解決性需求、將陳冠妤當作洩慾工具、性伴侶眾多並利用網路約砲等作為，表徵鄭旭智為重視己身性慾抒解，不尊重甫生產女性感受之人，且隨機邀約無感情基礎之人發生性關係，於社會通念上，顯有貶抑及負面評價鄭旭智之意涵。陳冠妤未舉出任何證據，證明其所述系爭言論屬實，或有相當理由確信其內容為真實，無從阻卻侵權行為之違法性，又其係藉由記者會、電視專訪等方式，公開對一般視聽大眾表示貶抑鄭旭智行事作為之言論，顯具有貶損鄭旭智社會評價之故意，堪認系爭言論內容，已侵害鄭旭智之名譽權，為可確定。

㈤當事人因權利受侵害所支出之費用，如係為伸張權利或防禦上所必要者，非不得請求侵權行為人賠償。陳冠妤發表系爭言論內容，致侵害鄭旭智之名譽權，已如上㈣所述。又鄭旭智主張因陳冠妤以系爭言論侵害其名譽，致伊必須委請律師討論案情，偕同前往公證、撰寫要求媒體撤除報導之聲明稿及律師函，受有律師事務費及公證費47萬3920元之損害，並提出律師請款單、收據等件為證（見本院前審卷第101至107頁）。細繹該律師請款單，其中「107.9.7、撰寫要求媒體撤除報導之聲明稿、8250元」、「107.9.27、與刊登新聞之媒體洽詢撤除報導事宜、5500元」、「107.10.27、與客戶討論案情、撰擬請求媒體撤除新聞之律師函、1萬1000元」、「107.11.3、與客戶討論案情、修正請求媒體撤除新聞之律師函、1萬1000元」、「107.11.5、再次修正請求媒體撤除新聞之律師函、5500元」、「107.11.7聯繫媒體追蹤撤除進度、與媒體溝通撤除報導事宜、5500元」、「107.11.9聯繫媒體追蹤撤除進度、與媒體溝通撤除報導事宜、2750元」、「107.11.13聯繫媒體追蹤撤除進度、與媒體溝通撤除報導事宜、5500元」、「107.11.14、撰擬請求媒體撤除新聞之律師函、8250元」、「107.11.15、與客戶討論案情、修正請求媒體撤除新聞之律師函、8250元」、「107.11.19聯繫媒體追蹤撤除進度、與媒體溝通撤除報導事宜、5500元」、「107.9.7、公證書做成之規費、1萬2000元」、「107.11.6、寄送請求媒體撤除新聞之律師涵郵資、255元」、「107.11.16、寄送請求媒體撤除新聞之律師涵郵資、150元」，合計8萬9405元，乃鄭旭智為免陳冠妤侵權行為造成損害之擴大，請求媒體撤除報導，基於專業分工，委請律師與眾媒體折衝交涉，及為起訴保全證據，因而支出之律師事務費及公證費，核屬伸張權利及防禦上所必要之費用，揆諸上開說明，鄭旭智請求陳冠妤賠償該律師事務費及公證費計8萬9405元之損害，核屬有據，應予准許，逾此範圍，則屬無據，應予駁回。

㈥人格權遭遇侵害，受有精神上之痛苦，而請求慰藉金之賠償，其核給之標準，須斟酌雙方之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本院審酌鄭旭智為大學畢業，現擔任外科醫師；陳冠妤為研究所畢業，任職私人公司（見原審㈢卷第445頁）；及兩造之財產狀況（見原審限制閱覽卷內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陳冠妤與鄭旭智有感情及未成年子女扶養糾紛，應循正當法律途徑解決，竟故意藉由媒體傳播，以無法確定為真實之系爭言論公開攻訐鄭旭智，其惡意非輕，且足使鄭旭智社會評價受到嚴重貶損，精神上應受有相當痛苦等情，認鄭旭智請求非財產上損害以60萬元為允當，扣除已確定之10萬元外，鄭旭智得再請求陳冠妤賠償50萬元。

四、綜上所述，鄭旭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請求陳冠妤賠償律師事務費、公證費計8萬9405元及非財產上損害50萬元，合計58萬9405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即107年12月3日（於107年12月2日送達陳冠妤，見原審㈠卷第305頁之送達證書）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自屬正當，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僅判命陳冠妤給付鄭旭智5萬元本息，另就應駁回部分，命陳冠妤給付逾自107年12月3日起算之利息，均有未合，兩造分別指摘原判決該部分不當，求為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將原判決該部分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3項所示。又本件不得上訴第三審，本院判決後即確定，無宣告假執行之必要，原審就此部分駁回鄭旭智假執行之聲請，自無併予廢棄之必要。至上開其餘應准許部分，原審為陳冠妤敗訴之判決，並依兩造聲請，分別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部分；及其餘不應准許部分，為鄭旭智敗訴之判決，於法並無違誤。兩造其餘上訴意旨，猶執前詞指摘原判決關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此部分之上訴。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兩造上訴均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450條、第79條規定，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八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