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96年度上易字第25號

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96年度上易字第25號

上訴人

乙○○

訴訟代理人

謝世瑩律師

被上訴人

甲○○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95年10月17日臺灣士林地方法院94年度訴字第 849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經本院於96年 9月1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文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上訴人聲明求為判決：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將坐落臺北市○○區○○段 3小段133之1、133之4、100、100之7地號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各30,000分之259及其上1276建號建物即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路16之8 號房屋所有權應有部分3分之1移轉登記與上訴人。被上訴人聲明求判決：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起訴主張：伊年事已高且健康狀況不佳，然伊續絃前妻即大陸人士董蘭香未予照料看護，反圖謀伊名下坐落臺北市○○區○○段3小段133之1、133之4、100、100之7地號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各 10,000分之259及其上1276建號建物即門牌號碼臺北市○○區○○路16之8 號房屋所有權全部（下稱系爭房地），為避免董蘭香趁伊病危之際謀奪伊財產，並使董蘭香搬離系爭房屋，伊乃與子女商議，先將系爭房地借名移轉登記與次子即被上訴人、次女王瑞英及四子王偉霖共有，應有部分各3分之1，但約定上開 3人於辦畢移轉登記後，應將所有權狀正本及辦理登記所需之印鑑章交付伊，使伊仍保有系爭房地之處分權，倘於子女確有不孝之情，無人奉養，尚可變賣系爭房地取得價金安享晚年。經被上訴人及王瑞英、王偉霖應允後，伊隨即於民國（下同）93年 9月14日辦畢所有權移轉登記，惟因登記實務上並無「借名登記」之事由，乃以贈與為原因辦理，並由伊將所有權狀收回。嗣由王瑞英、王偉霖出具委託書，委由被上訴人出面與董蘭香商議搬遷事宜，俟董蘭香遷出系爭房地後，伊遂依上開約定，請被上訴人及王瑞英、王偉霖共同簽立切結書，並將印章交付伊保管。詎被上訴人竟拒絕簽立該切結書，且不願將印章交付伊，尤有甚者，被上訴人未經伊及其他共有人之同意，將系爭房地出租予第三人，爰以起訴狀繕本之送達，向被上訴人為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之意思表示等情，爰類推適用民法第549條第1項之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將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各 30,000分之259及系爭房屋所有權應有部分3分之1移轉登記予上訴人之判決（上訴人在本院表示已不再主張撤銷贈與─見本院卷44頁背面）。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於93年 7月間生病住院，沈痾之際即請劉添錫律師及 2位證人在台北市國泰醫院書立遺囑，將系爭房地遺贈予伊及訴外人王瑞英、王偉霖 3人共有，俟病癒後即著手辦理贈與所有權之移轉登記；又上訴人並未要求伊在辦妥移轉登記後，將所有權狀正本及印章交付上訴人，係伊為使上訴人安心，始將所有權狀交付上訴人保管；又上訴人於93年10月中旬，電召王瑞英要求簽立切結書，王瑞英恐上訴人氣怒引發宿疾，無奈簽名，豈料該切結書嗣竟遭倒填日期為同年 8月31日，伊始終不知有該切結書之事；上訴人係將系爭房地所有權應有部分贈與伊，並非借用伊名義登記為所有權人，上訴人主張終止借名登記契約，並請求將系爭房地所有權應有部分移轉回復登記為上訴人所有，自非有據等語，資為抗辯。

三、經查系爭房地原為上訴人所有，嗣於 93年9月14日，以贈與為原因，移轉登記為被上訴人及訴外人王瑞英、王偉霖 3人共有，即每人就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各有 30,000分 之259、就系爭房屋所有權應有部分各有 3分之1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執，並有土地及建物登記謄本、及土地及建物所有權狀可證（見原審調字卷 9至13頁、訴字卷27至31頁），自堪信為真實。

四、按當事人約定，一方（借名者）經他方（出名者）同意，而就屬於一方之財產，以他方之名義，登記為所有權人或其他權利人，為借名契約。借名契約為無名契約，當事人基於特定目的，依私法自治原則而訂立借名契約，固無不可，惟主張有此事實者，應就借名契約確已成立之事實，負舉證責任，若其先不能舉證，縱他方就其抗辯事實不能舉證，或其所舉證據尚有疵累，亦應駁回該一方之請求（最高法院17年上字第 917號判例參照）。本件上訴人雖主張伊為避免系爭房地遭伊之大陸籍前妻董蘭香謀奪，並為使董蘭香搬離系爭房屋，因而與次子即被上訴人、次女即訴外人王瑞英及四子即訴外人王偉霖成立借名契約，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為彼三人共有云云，固據其提出切結書（見原審調字卷15頁）及授權書（見本院卷60頁）為證，並舉出證人王偉霖、王江凌之證言為據。惟既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且查：

㈠上訴人早在93年 7月間即已簽立「交待事項」乙紙，內載：「本人資產分配如下：坐落於台北市○○路16之8號1樓贈與我兒甲○○、王江凌、王偉霖，各持有3分之1，…王江凌3分之1原係王瑞英所有，暫代王瑞英受贈，俟王瑞英與其夫徐旭解決婚姻後，交還王瑞英持有…」（見原審調字卷29頁），表明係將系爭房地贈與被上訴人及訴外人王瑞英、王偉霖 3人共有。即上訴人亦不否認有簽立上開交待事項乙紙，僅空言主張係被上訴人趁伊意識不清之際，要求伊簽立云云，難予憑取。嗣上訴人又於同年月21日，指定訴外人劉添錫律師、羅永隆、藍秀媚為見證人，由上訴人口述遺囑意旨，使劉添錫律師筆記、宣讀、講解，經上訴人認可後，書立代筆遺囑內載：「立遺囑人（指上訴人）所有坐落台北市○○區○○段133之4、100之7、100地號所有權應有部分均為10,000分之259土地及其地上建物即建號1276門牌內湖區○○路○段189巷16之8號1樓房屋所有權全部（門牌整編為台北市○○路16之8號1樓）於立遺囑人過世時，遺贈給甲○○、王江凌、王偉霖 3人，每人持分各為3分之1。而王江凌的受贈為王瑞英所有，先為其保管…」（見原審調字卷26、27頁）。雖表示為遺贈，惟其贈與系爭房地之意思及對象，與上開交待事項並無不同。上訴人雖主張伊嗣已將上開代筆遺囑1式3份中之 2份取回銷毀云云，姑不論是否屬實，惟經徵諸上訴人旋已於同年 9月14日，仍依上開交待事項及代筆遺囑所載同一意旨，以贈與為原因，將系爭房地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及訴外人王瑞英、王偉霖 3人共有等情節，已足證明其贈與為真正。復據證人王瑞英在原審到場證述：「因我父親（指上訴人）一直身體不好，在93年時，經常往返家裡、醫院，我父親有娶大陸人士，我父親擔心他突然去世，房子會被繼母侵占…我父親有跟甲○○、王偉霖、王江凌溝通，決定把房子先過戶（給）我們兄弟甲○○、王偉霖、王江凌，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我父親說王江凌的名子改成我的，在92年或93年 6月間，我父親住進國泰醫院前一天晚上，甲○○通知我，說我父親病情嚴重，我跟甲○○、王偉霖、王江凌與我 4人，在我父親房子附近的一家西餐廳碰面，準備勸我父親住進醫院，並討論出先把系爭房子先贈與給王偉霖、甲○○、王江凌的方案，…由甲○○、王偉霖回家向父親報告這方案，我父親原則上同意…」、「王江凌當時只是代我保管（所以後來改為登記我名下）」、「因我們都是他子女，他認為房子遲早都要給我們（因此同意我們討論出來的方案」、「（我父親同意此方案）沒有（附帶條件）」、「我父親年紀大了，當時我父親是確定要贈與給我們子女」明確（見原審訴字卷120至122頁）；再經參酌果如上訴人所云僅係借名登記，僅須借用 1人名義即可，何須同時借用被上訴人及訴外人王瑞英、王偉霖 3人名義，亦與常情有悖，益見上訴人確係將系爭房地贈與被上訴人及訴外人王瑞英、王偉霖 3人共有，而非借用彼等名義登記。

㈡上訴人雖主張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狀，現仍由伊保管中乙節。為被上訴人所不否認，惟抗辯此舉目的僅為使上訴人安心，並非出於上訴人要求等語（見原審調字卷23頁、訴字卷42頁）。衡諸我國社會重視倫常觀念，父母將房產贈與子女後，為免家產遭子女揮霍敗盡，而暫代保管權狀者，事所常見，尚難憑此即認上訴人係借用被上訴人名義登記。

㈢雖上訴人提出由訴外人王瑞英、王偉霖所出具之切結書，內載：「父王傳勝坐落於台北市○○區○○路16之8號1樓房子贈與甲○○、王瑞英、王偉霖3人名下，贈與後受贈3人同意將該屋所有權狀及印章繳給父親保管，同時父親擁有該贈與房子的所有處分權（含買賣事項）及買賣後所得金額之處分權」（見原審調字卷15頁）。惟被上訴人既否認知悉上開切結書之存在；且依證人王瑞英在原審到場證述：「當時王偉霖打電話給我說家裡有事，叫我回去，…回去後，我父親拿寫好的切結書叫我簽名，我覺得父親不會害我，就簽名了，我記得當時切結書上並沒有註明日期，…這是在過完戶後簽名的」（見原審訴字卷 123頁），足見上訴人應係在系爭房地辦妥移轉登記後，始要求訴外人王瑞英、王偉霖簽立上開切結書，倘上開切結書係在系爭房地辦妥移轉登記前即已作成，被上訴人既未簽署該切結書，上訴人自得拒絕將系爭房地辦理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藉以反制，豈有仍願以贈與為原因，辦理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之理？上開切結書既係事後出具，且未經被上訴人簽名或蓋章，尚難據為認定兩造間有該項合意。至證人王偉霖在原審所證述：「…（贈與）有附帶條件，辦好後，土地、建物所有權狀、 3人（指被上訴人及王瑞英、王偉霖）印鑑章都要交由原告保管，且原告保有該房屋之處分權…」云云（見原審訴字卷 100頁），及證人王江凌在原審所證述：「…做出決定建議原告（指上訴人）將系爭房子以借名贈與方式給王瑞英、甲○○、王偉霖…」云云（見原審訴字卷 135頁），既與前開事證不符，尚難據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

㈣雖被上訴人嗣將系爭房屋出租所得租金匯交訴外人王瑞英，請其轉交予上訴人，有郵局存證信函可稽（見原審訴字卷77至79頁）；且上訴人提出授權書乙紙（見本院卷60頁），主張訴外人王瑞英、王偉霖授權伊全權代理系爭房地之買賣、租賃事宜，縱令屬實，均僅涉及被上訴人及訴外人王瑞英、王偉霖受贈系爭房地後，如何使用、收益、處分其財產之問題，尚與系爭房地究係基於贈與，抑或借名而辦理移轉登記之認定無涉。是上訴人執此主張係借名登記云云，亦不足取。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既不能證明兩造間就系爭房地有成立借名登記之契約，則上訴人主張終止該項借名登記契約，本於類推適用民法第549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將系爭土地所有權應有部分30,000分之259及系爭房屋所有權應有部分3分之1 移轉登記與伊，自屬不應准許。從而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仍執前詞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至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自無逐一詳予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民事第六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