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一○三年度台上字第一八一○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三年度台上字第一八一○號

上訴人

陳美菊

選任辯護人

楊明廣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業務過失致人於死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一０三年一月十六日第二審判決（一０一年度交上訴字第一六六號，起訴案號：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一００年度偵續一字第二０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陳美菊為交通義勇警察，係依法令執行協助交通指揮、疏導與管制之人員，為從事業務之人。上訴人於民國98年3月17日7時56分許，在台北市萬華區萬大路與西藏路交岔路口，執行指揮交通勤務，適林○仁（經原審論處過失致人於死罪刑確定 ），駕駛車牌ET-○○○○號自小客車，沿萬大路由南往北方向行駛，行經該交岔路口，欲左轉駛入西藏路時，上訴人疏未注意，萬大路由北往南方向車輛零星（約二、三輛），而萬大路由南往北向待左轉駛入西藏路者僅林○仁駕駛之自小客車，竟面向萬大路南上路段決意以手勢指示萬大路由北往南之車輛禁行，且疏未注意，未待該方向車輛全數停止，即轉身面向萬大路北向路段指示林○仁駕駛之自小客車左轉，而林○仁於左轉時，疏未注意車前狀況，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且未行至交岔路口中心處，貿然占用來車道左轉，適被害人汪○暉騎乘車牌○○○ - CKT號重機車，沿萬大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駛，因亦疏未注意車前狀況，隨時採取必要之安全措施，致閃避不及，在西藏路中央分隔線前交岔路口內擦撞林○仁所駕駛自小客車之右前車門，被害人因而人車倒地，受有頭部外傷、四肢多處擦傷等傷害，經送醫急救，於同年3月20日18時8分許死亡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諭知上訴人無罪之判決，改判論處上訴人從事業務之人，因業務上過失致人於死罪刑，固非無見。

二、惟查：

㈠刑法第十四條第一項所稱之過失係指對於構成犯罪事實之發生，雖非故意，但按其情節應注意，並能注意而不注意者而言。至有無上開情形，應就相關事實審酌當時之具體情況而為判斷。又證據雖已調查，而其內容尚未明瞭者，即與未經調查無異，如遽行判決，仍屬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而未予調查之違背法令。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於案發時地執行指揮交通勤務，疏未確認萬大路由北往南直行方向之車輛完全停止，即貿然指揮沿萬大路由南往北待左轉西藏路之林○仁所駕駛自小客車左轉，以致肇事等情，為上訴人所否認，上訴人並辯稱：伊係待直行車均靜止後，才指揮左轉車輛，伊因面向林○仁左轉之方向，未見到被害人騎乘機車衝出路口等情。稽之卷證，上訴人於偵查中以證人身分，先後具結證述：「我站路中間面向西藏路，看到我右手邊萬大路火車站方向車比較少，我以手勢及口哨，等火車站來向車子都停下後，再轉頭讓萬大路華中橋方向小客車左轉，等被告（按：指林○仁）的自小客車開到斑馬線時，我轉身與一開始成相反方向，…。之後我聽到撞擊聲，才轉身看，看到機車已經在地上」、「（問：看到被告左轉後有看到被害人車輛？）沒看到被害人車輛，但我在讓被告左轉前有先讓被害人方向車輛停止」（見偵字偵查卷第65、66頁）、「（問：妳前面擋了幾台車下來？）擋了2、3台車，有2、3部機車。」等語（見偵續字偵查卷第60頁），同案被告林○仁於偵查中供稱：「我在內車道左轉車道，有義交指揮，義交先用手阻止對向車道，有2 台計程車停住，接下來她右手橫擺，示意我前進。」「（問：她比左轉後做何動作？）我車子到二分之一，機車就撞過來。……」「（問：當時你左轉時，對向有無車。）有。」「（既然有車為何還左轉？）義交指揮時有兩台計程車並排停在那邊。」「（問：既然並排，機車是從何處出來？）義交有做手勢要求停止，機車從那邊出來我不知道」「兩台計程車慢慢行駛，她就擋下來。」「（問：距離多遠？）我看還有20、30公尺」等語（見偵續字偵查卷第15、17、23、24頁）；並參酌警製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及現場相片（見偵字偵查卷第19、30、32頁），顯示事故發生後，林○仁所駕駛自小客車之右前車門凹陷，並已完成左轉而停置在近西藏路人行道。以上倘若無訛，林○仁所駕駛自小客車由萬大路開始左轉之時，其對向直行車輛似均已停止，而被害人騎乘之機車，尚未抵達該交岔路口，則上訴人上開所為其於攔停沿萬大路由北往南方向直行之車輛後，始指揮林○仁左轉等辯解，似非全然不可採信。而若沿萬大路由北往南方向之直行車輛，確均已依上訴人之指揮而停止行駛，且林○仁駕駛之自小客車開始左轉之際，被害人騎乘之機車尚未抵達該交岔路口，則被害人之機車是否突然駛出？上訴人對此能否注意？均欠明瞭。原判決對於上訴人所為辯解及有利之證據資料，未予審酌，亦未置一詞說明不予採納之理由，自難昭折服。實情如何，與判斷上訴人有無過失責任攸關，允宜查明釐清，始足為判決之基礎。

㈡刑法之過失，其過失行為與結果間，在客觀上有相當因果關係始得成立。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指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審查，認為在一般情況下，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可發生同一之結果者，則該條件即為發生結果之相當條件，行為與結果有相當因果關係。反之，若在一般情形下，有此同一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認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則該條件與結果並不相當，不過偶然之事實而已，其行為與結果間即無相當因果關係。又，汽車行駛至交岔路口，其行進、轉彎，應遵守燈光號誌或交通之指揮，遇有交通指揮人員指揮與燈光號誌並用時，以交通指揮人員之指揮為準，道路交通安全規則第一百零二條第一項第一款定有明文。依原判決事實及理由，似認上訴人於案發時執行交通指揮，疏未注意萬大路南往北向待左轉者僅林○仁駕駛之自小客車，尚未造成路口壅塞達影響南往北向直行車之程度，竟優先指揮左轉車通過，其交通指揮顯有疏失（見原判決第2頁第3至7列、第7頁第19至22列、第8頁第8至12列）。惟，上訴人對於交通指揮之判斷，縱有上開疏失，然依上開道路交通安全規則規定，汽車駕駛人仍應以交通指揮人員之指揮為準，亦即，上訴人於指揮萬大路南往北方向直行車輛禁行時，通常汽車駕駛人均應當遵守其指揮，足認交通指揮判斷之疏失，並非必然發生車禍肇事之結果，自難認上訴人於左轉車輛未造成路口壅塞，逕優先指揮林○仁駕駛之自小客車左轉通過，有必然發生車禍之相當因果關係。原判決未究明被害人騎乘機車，未依上開道路交通安全規則所定應遵守指揮交通人員指揮之規定，以致肇事，是否屬一時之偶然事實，遽認上訴人上開對於交通指揮判斷之疏失，與本件車禍發生有相當因果關係，且未載明所憑之依據及理由，自有判決理由欠備之違誤。

三、綜上，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違背法令，尚非無理由，因原判決上述之違背法令，影響於事實之確定，本院無可據以自為裁判，應將原判決關於上訴人部分撤銷，發回原審法院更為審判。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九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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