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493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7年度台上字第493號

上訴人

王仁豐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06 年11月28日第二審判決（106 年度上訴字第2073號，起訴案號：臺灣桃園地方檢察署105 年度偵字第26366 、27083、27103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 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不合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王仁豐有其事實欄所載如其附表（下稱附表）一所示共同販賣第一級毒品海洛因、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之犯行明確，因而撤銷第一審不當之判決，改判仍論以販賣第一級毒品海洛因15罪（其中附表一編號20係同時販賣毒品海洛因、甲基安非他命，依想像競合犯從一重論以販賣第一級毒品罪）、販賣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5 罪，分處如附表一所示之刑（均累犯），定應執行有期徒刑20年，及為相關沒收之諭知（原判決據上論斷欄漏引刑法第55條，應予更正）。已詳敘其調查、取捨證據之結果，及憑以認定犯罪事實之心證理由。對於上訴人所辯何以均不足以採信，亦在理由內詳加指駁及說明，核其所為之論斷，俱與卷存證據資料相符；從形式上觀察，原判決並無足以影響其判決結果之違法情形存在。

二、上訴意旨略以：

㈠上訴人在偵查及第一審審理中，就附表一編號18至20販賣毒品予簡榮信部分自白，係檢察官以「准予交保」為誘因，此自白不具任意性。原審未就此不當訊問勘驗偵查錄音光碟，遽以該不具任意性之自白認定犯罪，有應調查之證據未調查之違誤。

㈡上訴人固於偵審中就附表一所示各罪自白，但仍應有補強證據，始得認定犯罪事實。本件藥頭黃冠福並非每次均免費提供毒品予上訴人施用，原判決未究明二者之關聯，依上訴人之自白認販賣毒品獲有利益，適用證據法則有誤。

㈢上訴人如附表一所犯之罪，最重僅量處有期徒刑5 年6 月，然所定之執行刑卻高達20年，量刑顯屬過重云云。

三、惟查：

㈠審判期日應調查之證據，係指與待證事實有重要關係，在客觀上顯有調查必要性之證據而言，故其範圍並非漫無限制，必其證據與判斷待證事實之有無，具有關聯性，得據以推翻原判決所確認之事實，而為不同之認定，若僅係枝節性問題，或所欲證明之事項已臻明瞭，而當事人聲請調查之證據，僅在延滯訴訟，甚或就同一證據再度聲請調查，自均欠缺其調查之必要性。上訴人指其在偵查中之自白係出於檢察官之利誘，不具任意性，原審未予調查云云。按被告之自白，非出於強暴、脅迫、利誘、詐欺、疲勞訊問、違法羈押或其他不正之方法，且與事實相符者，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6 條第1 項定有明文，復為確保此意旨之具體實現，另於同條第3 項前段規定：被告陳述其自白係出於不正之方法者，應先於其他事證而為調查。然則非謂被告可以無所顧忌、任意爭辯。易言之，受訊問之被告究竟出於何種原因坦承犯行，不一而足，或係遭訊問者以不正方式對待始承認，或係未遭不正方式對待，而係考量是否能獲輕判或免遭羈押，或出於自責悔悟者，或有蓄意頂替或別有企圖，此為受訊問者主觀考慮是否認罪所參酌因素，此種內在想法難顯露於外而為旁人所知悉。因之，只要訊問者於訊問之際，能恪遵法律規定，嚴守程序正義，客觀上無任何逼迫或其他不正方法，縱使被告基於某種因素而坦承犯行，要不能因此即認被告自白欠缺任意性。被告之自白茍係出於任意性，並與事實相符者，依刑事訴訟法第156 條第1 項規定，自得為證據。本件上訴人於偵查中因供承販賣毒品予梁政明、林志遠，於民國105 年11月29日經檢察官聲請法院羈押，於羈押期間就附表一編號18至20販賣毒品予簡榮信之犯行自白後，並未獲交保。嗣上訴人於第一審審理期間，在羈押之狀態下仍坦承如附表一所示全部犯行，難認上開偵查中之自白與是否交保有所關聯。且其辯護人亦執此以上訴人犯罪後態度良好，請求從輕量刑，給予自新機會等語，為上訴人辯護（見第一審卷第116 頁背面），則其既係在公開法庭內為之，且有辯護人在場維護其權益，仍為相同之自白，自不容在第一審審酌其坦承犯行之態度，取得較輕之刑罰後，事後翻異前供，否認自白，求其僥倖。原判決亦說明：上訴人若無販賣毒品予簡榮信之舉，豈可能於偵審中一再自白不利於己之事實，更無僅因檢察官要求，即自偵查、第一審準備程序乃至審理時，始終坦承此部分犯行、自陷販毒重罪之理。遑論上訴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自白後，並未獲准具保停止羈押，俟經起訴後移送原審法院訊問時，雖亦坦認此部分罪行，惟仍遭羈押，顯見其早知「自白認罪」與「准否具保」之間，並無必然關連，竟又於嗣後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坦認此部分犯行，益見其先前就此部分販毒事實所為不利於己之供述，尚非虛妄。況簡榮信與上訴人相識已久，彼此間並無怨隙，衡情簡榮信實無設詞誣陷上訴人，甘冒偽證重罪加身之風險而為損人不利己證述之動機與必要，而上訴人先前就販賣毒品予簡榮信部分之自白，既與簡榮信於偵查中指證情節大致相符，自屬可採（見原判決第4至5頁）。原審因認該偵查中之自白與是否交保無關聯性，而未就此偵查中之錄影光碟進行調查，自無不合。上訴意旨依憑己見，指摘原判決有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未予調查之違法，難認已符合首揭法定之第三審上訴要件。

㈡所謂「補強證據」，係指除該供述本身外，其他足以佐證該供述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言，其所補強者，不以事實之全部為必要，祇須因補強證據與該供述相互印證，依社會通念，足使犯罪事實獲得確信者，即足當之。而此證據之取捨、證明力之判斷及事實之認定，俱屬事實審法院自由裁量判斷之職權，此項職權之行使，倘不違背客觀存在之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即不違法，觀諸刑事訴訟法第155 條第1 項規定甚明，自無許當事人任憑主觀指為違法，而資為合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原判決依憑上訴人不利於己之供述，佐以證人梁政明、林志遠、王修杰、李新鐵、簡榮信之證述，及卷附通訊監察譯文、如附表二編號6 、8 、9 所示之扣案物為補強證據，相互參酌印證，綜合判斷，認上訴人有如附表一所示販賣第一級毒品海洛因、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之犯行，並非單以上訴人之自白為唯一證據，其所為證據取捨及事實認定，亦無違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原判決並說明：販賣毒品本屬政府嚴予查緝之不法行為，非可公然為之，販賣毒品罪更係重罪，設若無利可圖，衡情一般持有毒品者，當不致輕易將持有毒品交付他人；況毒品價格不貲、物稀價昂，並無公定之價格，不論任何包裝，均可任意分裝增減分量，每次買賣價量，亦可能隨時依雙方間之關係深淺、資力、需求量及對行情之認知、來源是否充裕、查緝是否嚴緊，購買者被查獲時供述購買對象之可能性風險之評估等，因而異其標準，並隨時機動調整，非可一概而論，是販賣之利得，除經坦承犯行或價量俱臻明確外，本難查得實情，惟販賣之人從價差或量差中牟利方式雖異，其營利之不法意圖則一，上訴人於第一審審理時自承其與黃冠福分工販賣如附表一所示毒品，其所收取之價金全數轉交黃冠福，其則賺取免費毒品施用等情（見第一審訴字卷第115 頁背面至第 116頁），則上訴人販賣毒品予梁政明、林志遠、王修杰、李新鐵、簡榮信，客觀上確有獲利，其與黃冠福和該等購毒者又非至親，此為其所不否認，衡諸常情，其與黃冠福茍非有利可圖，實無甘冒重罪風險而一再將所持有之毒品無償提供、或僅以購入價格更行轉售予該等購毒者之理，更無甘冒遭查緝法辦之風險而平白為該等購毒者取得毒品之可能，益徵其上開販賣之供述，與情理相符而屬可採（見原判決第3 至 4頁），足見上訴人與共犯黃冠福具有營利之意圖。上訴人既為黃冠福接聽電話、交付毒品、收取貨款，為販賣毒品之構成要件行為，即為販賣毒品之共同正犯，自不以事後是否均因此取得免費毒品施用有所不同。上訴意旨猶謂本件僅有自白別無補強證據，非每次均取得免費施用毒品，無從中獲利云云，係對原審採證認事職權之適法行使，或就原判決已論斷明白之事項，任意指摘，或仍為單純事實之爭辯，難認係具體指摘之適法上訴第三審理由。

㈢刑之量定，乃法院得依職權裁量之事項，苟其量刑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所列一切情狀，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如無偏執一端，致明顯輕重失衡情形，不得遽指為不當或違法。原判決在理由中已說明審酌被告之素行，明知海洛因、甲基安非他命均係毒品，猶與黃冠福共同販賣予他人牟利，助長毒品濫用之風氣，並戕害他人身心健康，危害社會秩序，兼衡其智識程度、生活狀況、各次販賣之毒品數量、價額、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角色分工、僅實際獲取黃冠福免費提供之少量毒品充作報酬、暨犯罪後供出黃冠福，於偵審中供述反覆等一切情狀，量處如附表一所示之刑，定應執行有期徒刑20年。悉在法定刑之範圍內。而其受有期徒刑2 年1 次、5 年6 月1 次、1 年6 月2 次、1 年8 月1 次、5 年4 月1 次、5 年2 月13次、1 年4 月1 次之宣告，僅定應執行刑有期徒刑20年，已屬從輕恤刑，亦無濫用裁量權情事，自屬事實審量刑職權之適法行使，不得任意指為違法，亦非適法上訴第三審之理由。

㈣綜上，本件上訴意旨或置原判決所為明白論斷於不顧，仍持已為原判決指駁之陳詞再事爭執，或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或對於事實審法院取捨證據與自由判斷證據證明力等職權行使，徒以自己之說詞，任意指摘，並為單純事實上之爭執，難認已符合首揭法定之第三審上訴要件。本件上訴均不合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5 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四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