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08年度台上字第2031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108年度台上字第2031號

上訴人

許永金

選任辯護人

鄭嘉欣律師

　　　　　　吳紹貴律師

　　　　　　林開福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中華民國108 年4 月16日第二審判決（106 年度選上訴字第1479號，起訴案號：臺灣彰化地方檢察署105 年度選偵字第1 、3 、7 、12、23、24、25、27、28、3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許永金係民國105年1月16日舉辦之第九屆立法委員選舉（下稱立法委員選舉）彰化縣第二選舉區（包括同縣彰化市、芬園鄉及花壇鄉，下稱彰化縣第二選舉區）之候選人，有如其事實欄所載投票交付不正利益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上訴人部分之科刑判決，改判仍論上訴人以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 項之交付不正利益罪，處有期徒刑4 年2 月，並褫奪公權4 年，暨諭知相關之沒收。固非無見。

二、審理事實之法院，就卷內對被告有利及不利之各項直接、間接證據，應一律注意，詳為調查，綜合全案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以定其取捨，並將其取捨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於理由內詳加說明。故證據雖已調查，而尚有其他足以影響判決結果之重要疑點或證據，既未調查釐清，仍難遽為被告有利或不利之認定，否則即有調查職責未盡之違法。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 項之賄選罪，係以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作為構成要件；是該罪在客觀上，須以行為人所行求、期約或交付之賄賂或不正利益，可認係約使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之一定行使或不行使之對價為必要；而是否屬於對價關係，應審酌行為人之主觀意思，並衡量其給付之對象、時間、方法、價額與其他客觀情狀，依國民之法律感情和生活經驗，評價有無逾越社會相當性，及是否足以影響或動搖投票意向等情，本於推理作用加以綜合審酌、判斷。

㈠、本件原判決係認定：上訴人與林梅雀、許美華（此2 人皆經第一審判罪，並宣告緩刑確定）等人共同基於對於有投票權之人交付不正利益，而約定其等投票權為一定行使之犯意聯絡，利用上訴人將於105 年1月1日上午，在彰化縣芬園鄉社口村芬草路夜市廣場，所舉辦之「立法委員候選人許永金競選總部成立大會」（名為「老百姓團結大會」，下稱「競選總部成立大會」）之機會，邀集如其附表（下稱附表）一至八所示具有立法委員選舉彰化縣第二選舉區投票權之人（下稱本件有投票權人），參加「競選總部成立大會」，並免費招待（搭乘遊覽車）前往南投縣境內知名景點（例如該縣魚池鄉日月潭、埔里鎮中台禪寺、鯉魚潭、糖廠、酒廠）之「半日」旅遊（按當日上午主要係參加「競選總部成立大會」，並未旅遊），對各該本件有投票權人交付不正利益，而約定其等投票支持上訴人等情。倘若無訛，本件有投票權人取得免費前往南投縣境內知名景點「半日」旅遊之利益，尚須先行耗費當日上午之時間、精神及勞力，前往參加「競選總部成立大會」，以壯大上訴人參選立法委員之聲勢。又原判決所引用之證人即為上訴人招攬民眾參加「競選總部成立大會」及免費旅遊之林梅雀、許謝鴛鴦、許美華、賴秀敏、陳林水美、黃美豐、羅貴枝、曾陳來富、黃蓮香、張秀春及洪金滿（以上諸人亦同經第一審判罪，並宣告緩刑確定）等人於檢察官訊問及第一審審理時，係一致證述：民眾是先參加「競選總部成立大會」，稍後免費前往南投縣旅遊（見原判決第12頁倒數第3行至第20頁第5行）；證人即參加「競選總部成立大會」及免費旅遊之張克培、謝嘉惠、林張美惠、謝文評、陳翠琴、陳妙雲、黃鳳謀、藍健琅、蘇阿格、藍木森、蔡河森、吳董水粉、陳振華、林明珍、藍聰猛、謝蔡阿詩、洪比、林黃秀畏、林美莉及林月華等人於檢察官訊問、第一審及原審審理時，亦皆證述：參加「競選總部成立大會」，可以免費前往南投縣旅遊等語（見原判決第20頁倒數第7 行至第25頁第11行）。假若上述證人之證述可信，參加前開免費旅遊之代價，似著重於參加「競選總部成立大會」，而非偏重在投票支持上訴人。復參以原判決理由亦說明：應邀參與「競選總部成立大會」並免費招待旅遊之人，並非全屬立法委員選舉彰化縣第二選舉區具有投票權之人（例如包括並未設籍在彰化市、芬園鄉或花壇鄉，以及未滿有投票權年齡20歲之人）等旨（見原判決第30頁第8 至10行）。如果確有其事，尚不能完全排除上訴人主要係以參加「競選總部成立大會」，作為免費招待旅遊之代價。則以彰化縣與南投縣相距不遠，自彰化縣（搭乘遊覽車）前往鄰近之南投縣進行「半日」旅遊，所需花費之一般交通（不包括餐飲）費用，究竟約為若干？上訴人邀約招待旅遊之對象，是否不限於立法委員選舉彰化縣第二選舉區具有投票權之人？其原因安在？應邀參加旅遊人員中，未具投票權之人所占人數比例若干？是否會影響上訴人若以招待旅遊，作為投票支持代價之預期效果？上訴人招待本件有投票權人「半日」旅遊之目的，究係單純於當日上午參加「競選總部成立大會」，抑或兼及投票支持上訴人？上訴人主觀上有無以招待「半日」旅遊，作為本件有投票權人投票支持上訴人對價之故意，亦即投票行賄之犯意？本件有投票權人參加「競選總部成立大會」，實際上所耗費之時間、精神及勞力多寡？上訴人有無必要為本件有投票權人之勞費付出相當代價？邀集大批民眾參加不具特別號召力，亦無有力政黨奧援候選人之造勢大會，客觀上是否必須支付相當代價？本件有投票權人主觀上有無以接受招待旅遊，作為其等投票支持上訴人對價之意思，亦即投票收賄之犯意？上述招待「半日」旅遊之利益，究應如何計算？有無扣除本件有投票權人實際參加「競選總部成立大會」所付出勞費代價之必要？若有扣除之必要，經扣除所得之利益餘額，有無逾越社會相當性，客觀上是否足以影響或動搖本件有投票權人之投票意向？均非全無疑義。

㈡、上述各項疑點，核與認定上訴人有無前揭投票行賄犯行攸關，自應詳加調查、釐清明白。乃原審並未進一步調查、審究，亦未深入論斷說明，即以：我國現今選舉之大型造勢活動，有拉抬候選人支持度，並營造勝選氣勢之效果，候選人為使造勢場合十分熱鬧，除鼓勵原本熱情支持者主動參加外，另四處邀集及動員一般選民參與，在所難免，其因此提供合理且必要之免費餐飲及交通工具，雖不可逕認即係投票行賄，惟假如藉此交付不具對價關係之賄賂或不正利益，自應評價為投票行賄，始能貫徹處罰投票行賄之立法意旨。以承租遊覽車之費用，係依半日、全日及路途遠近而有所差別，上訴人若無招待本件有投票權人前往南投縣旅遊之意圖，自可租用「半日」即可，而不必額外支出「全日」並跨區旅遊費用之必要。又上訴人客觀上所交付招待旅遊之不正利益，與本件有投票權人約為投票權之一定行使間，具有對價關係等旨，遽認上訴人有投票行賄犯行，未免偏重招待旅遊之利益，而忽略本件有投票權人必須參加「競選總部成立大會」所付出之勞費，致上訴意旨執以指摘，難認允當，亦不足以令折服。

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 項所定行求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罪，係指行為人自行主動對有投票權之人行求賄賂（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固以行為人一方有行求賄賂之意思表示為已足，而不以有投票權之人對此予以允諾為必要，惟行為人行求賄賂之意思表示，仍須到達有投票權之人，始克成立。本件原判決認定：附表一至八所示本件有投票權人，其中已報名參加但不知係上訴人所招待之旅遊，以及已報名而未能證明當天確實參加旅遊者，雖未達期約或收受招待旅遊不正利益之階段，惟上訴人此部分所為，仍屬對有投票權之人行求不正利益等情（見原判決第5 頁第4 至13行）；並於理由中說明：上訴人行求招待旅遊不正利益之低度行為，應為交付該不正利益之高度行為所吸收，不另論罪等語（見原判決第31頁倒數第4 行至第32頁第8 行），亦即認定上訴人此部分所為，仍屬行求賄賂而成立犯罪。惟原判決認定上述不知係上訴人招待旅遊及未參加旅遊等情節，若俱屬無誤，上訴人行求招待旅遊不正利益之意思表示，似難以逕認已經到達各該有投票權之人。依前揭說明，尚與行求不正利益之構成要件有間，如何能成立該罪。原判決就上訴人行求招待旅遊不正利益之意思表示，經已到達各該有投票權人一節，既未明確認定記載，亦未敘明其所憑之證據及得心證之理由，猶欠允洽。

四、以上各節，或為上訴意旨所指摘，或係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且原判決之上開違誤，已影響於本件事實之認定及法律之適用，本院無從據以自行判決，應認原判決關於上訴人部分，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至原判決就上訴人被訴其餘投票行賄犯行，說明不另為無罪之諭知部分（詳如原判決理由欄甲之八所載），因公訴意旨認此與上開有罪部分，有集合犯之實質上一罪關係，爰基於審判不可分原則，應併予發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