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上訴人

臺灣高等檢察署檢察官蔡顯鑫

被告

温婉妤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洗錢防制法等罪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中華民國113年4月9日第二審判決（113年度上訴字第519號，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112年度偵字第1161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甲、幫助一般洗錢部分：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377條規定，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是提起第三審上訴，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本件原判決以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温婉妤依一般社會生活經驗，應能預見提供金融帳戶予不相識之人，可能幫助他人以該帳戶掩飾或隱匿犯罪所得財物，致使被害人及警方追查無門。竟基於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於民國111年4月1日11時24分許，在統一超商富朋門市內，以店到店方式，將其所申辦之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帳號000-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本件郵局帳戶）提款卡寄出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詐欺集團成員（LINE暱稱「君悅手工徵工轉員關小姐」，下稱「關小姐」），並以通訊軟體LINE告知提款卡密碼。嗣詐欺集團成員取得本件郵局帳戶資料後，即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於起訴書附表(下稱附表）所示之時間，以附表所示之手法，向附表所示之人詐騙，致其等陷於錯誤，依其指示匯款至本件郵局帳戶內，旋遭提領一空，以此方式掩飾或隱匿犯罪所得來源及去向，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幫助一般洗錢罪嫌。惟經審理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有上開公訴意旨所指之犯行，因而撤銷第一審之科刑判決，改判諭知被告無罪。已依據卷內資料詳予說明其證據取捨及判斷之理由，從形式上觀察，並無足以影響其判決結果之違法情形存在。

三、檢察官上訴意旨略稱：被告於檢察事務官詢問時自承：對方說需要用本件郵局帳戶採買材料等語，可見被告知悉其交付提款卡及密碼予「關小姐」以後，本件郵局帳戶將作為「關小姐」等人轉入、提領金錢之用。又被告另供稱：其僅由LINE收到（「君悅手工工藝有限公司」）營業證明，不知道該公司地址、營業狀況、承辦人員真實姓名等資料等語，足認被告與「關小姐」或該公司並無信任關係，被告將其提款卡及密碼交付「關小姐」，對於後續可能發生無法再管控帳戶使用狀況，因而導致轉入帳戶內之款項去向不明，於主觀上當可預見。再卷附「君悅手工工藝有限公司代工協議」第2條約定：「因為稅金原因甲方可以幫乙方申請額外的薪資補助，申請要求如下：乙方需提供提款卡給甲方實名採購材料，提款卡有購買材料證明就可以申請補助金，1張提款卡可以申請新臺幣（下同）5,000元，以此類推，每人最多只能提供5張提款卡申請2萬5,000元的補助」。係單純以帳戶交付之數量作為報酬之計算標準，且交付帳戶之人無須付出任何勞力或從事任何實質工作，即可獲取高額之報酬，而與被告所辯「求職」、「家庭代工」等情不符。再者，卷附LINE對話顯示，「關小姐」表示：「因為公司沒有營業資格這個包裝材料，所以需要用到您的提款卡來幫您實名購置材料，稅金也能省下來作為補貼5,000塊給您，理解我的意思嗎？」被告表示「不理解」、「那我要怎麼確定不會成為人頭帳戶」等情，可見被吿明知其所寄出之提款卡，有遭他人作為一般洗錢犯罪工具之風險，仍為獲取利益而為之，足認被告主觀上有幫助一般洗錢之不確定故意。原判決逕認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其採證認事違背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並有適用證據法則不當、理由不備之違法。

四、惟按：

法，為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所明定。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實質之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即不得任意指為違法。

㈠原判決就被告被訴幫助一般洗錢犯行，經綜合調查證據所得及全案辯論意旨，認為檢察官所舉之證據尚不足以證明被告有此被訴之犯行，已詳為說明：被告於警詢、偵查及第一審審理時一致供稱，其係應徵家庭代工之工作，經自稱「徵工專員」「關小姐」之要求，而提供本件郵局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以作為廠商登記、材料費用擔保以及申請補貼之用等情，有卷附臉書家庭代工訊息、LINE對話紀錄截圖、「君悅手工工藝有限公司代工協議」、公司登記資料等證據資料可佐，尚非全然無據。又依卷附LINE對話紀錄所示：被告向「關小姐」詢問工作之細節、是否為迴紋針之分裝等，「關小姐」給予肯定之回覆，並傳送所稱公司登記之連結網址予被告查詢；「關小姐」又告以沒有收取押金費用，需要身分證件為實名登記及簽署合約協議，以保障被告之合法權益等節。被告因此詢問：「我想問，那我還需要給妳提款卡嗎？」、「關小姐」回覆：「不是給我喔，是寄到公司喔，因為公司沒有營業資格這個包裝材料，所以需要用到您的提款卡，來幫您實名購置材料，稅金也能省下來作為補貼5,000塊給您，理解我的意思嗎？」；被告回稱：「不理解」，「關小姐」進一步傳送營業證，並表示：「因為公司最近一直遇到騙材料的，材料發過去後面就聯繫不上人了，我們公司貨物也是配送過去，結果去收的時候都被他們私賣了」；被告詢問：「營業證裡有哪個資訊是傳遞剛剛的要提款卡和提款卡密碼，並且去採買材料呀，這個部分不瞭解」、「關小姐」回覆：「營業資格沒有迴紋針這個選項喔，所以需要用到您的提款卡實名購置材料，作為補貼，公司也會給您提供一張卡5,000塊的補助，每個人最多只能提供5張喔，多了公司也沒有補助金了欸，卡片不是長期放在公司的，購置完材料，卡片會和材料一起郵寄給你，您的卡片裡是不需要您有錢的，不需要存簿，不需要印章，不會押提款卡，所以你也不用擔心的，這麼說您明白了嗎？」；被告回稱：「瞭解」、「那我要怎麼確定我不會成為人頭戶呀？」、「關小姐」覆以：「有協議給到您喔，如果公司有違法使用您的卡片，是需要賠償您一百的……安安我們是正規公司，政府備案可查的，您可以放心……你的卡片在公司期間，你可以用存薄去查詢交易明細，隨時監督到公司是怎麼使用你的賬戶的情況，要是有問題的話，你都可以隨時掛失你的賬戶」、「後續如果公司三個工作日沒有給您配送材料、沒有給您補助金、沒有還給您卡片，公司是需要賠償您100萬」。且提醒被告帳戶裡面有沒有錢，公司不會用到被告的錢，「關小姐」並稱讚被告「因為有感覺到你也不容易，我是單親媽媽所以更加能感同身受。」；被告回稱：「謝謝你，你也辛苦了，我其實是單親媽媽扶養長大的孩子，也會看到自己媽媽辛苦的模樣，那真的不容易，我覺得單親媽媽是非常了不起和偉大的，我去把卡片寄出去」各等語。可見被告確實詢問、洽談工作以及代工協議內容，與一般求職者之狀況無異；於被告擔憂本件郵局帳戶成為不法工具時，「關小姐」即以被告可隨時查知本件郵局帳戶之運作情形，其權益有保障，並提供協議書、所謂公司營業登記證等為擔保，以及自稱係「單親媽媽」，理解被告之辛勞等話術及手段，予以遮掩及哄騙。再者，「關小姐」所謂：提供提款卡係用以購買、擔保被告加工所需之材料，因而節省之稅金可獲得補助一節，係層層相套之說詞，並非單純提供帳戶即可獲得金錢。況「關小姐」傳送相關營業證、公司連結網址、代工協議文件等資料以取信被告，此等手法足以亂真。參以被告主要係提供自己手工製品之勞務，按件計酬獲得薪資，而所謂提供提款卡獲得補助，乃係節稅後所附帶之事。此與單純提供提款卡即可獲取高額報酬之情形，全然不同。況被告僅提供1張提款卡，表明其僅領1次之補貼，益徵被告主觀上係取得工作以勞力獲得報酬為主，而非以提供提款卡之方式獲取報酬。尚難僅以雙方約定提供提款卡可取得補貼款項，遽認被告知悉本件郵局帳戶將為不法使用。至被告雖擔憂本件郵局帳戶遭利用為不法工具一節，本屬正常反應，惟遭「關小姐」之前開話術安撫，被告遂未察覺異狀，或有思慮未周妥之處，然究與預見對方會持以作為洗錢犯行之用，甚或容任此犯罪結果之不確定故意之情形，尚屬有間。另被告於寄出提款卡前，將本件郵局帳戶僅剩之135元全部提領一節，依上開LINE對話紀錄所示，「關小姐」係以避免後續爭議為由，指示被告提領該帳戶內之款項，可見被告有可能係受前揭話術所惑，而依指示提領餘額，尚難逕認被告係為免自身損失而將帳戶內款項提領殆盡。綜上，基於「事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原則，不能對被告不利之認定等旨。

㈡原審對於卷內訴訟資料，已逐一剖析，參互審酌，仍無從獲得有罪之心證。檢察官上訴意旨，主要係以被告提供提款卡可獲得補助，以及被告曾擔憂本件郵局帳戶會成為人頭帳戶等節，據以證明被告有幫助一般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惟被告提供提款卡，係用以購買、擔保其加工所需之材料，若因而節省稅金則有補助等情，與單純提供提款卡即可獲得款項，顯然不同，無從相提並論。至於被告擔憂本件郵局帳戶成為人頭帳戶一節，原判決已說明：被告係遭「關小姐」關於權益保障等話術所遮蔽而解消其疑慮，尚難逕以抽象之所謂一般理性人之認知，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之旨。原判決所為論斷說明，尚與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無違。檢察官上訴意旨，任意指摘：原判決採證認事違法云云，並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

五、綜上，檢察官此部分上訴意旨，徒就原審取捨證據及判斷其證明力職權之適法行使，以及判決內已明白論斷說明之事項，任憑己見，而為不同之評價，漫事指摘原判決違法，自非適法之第三審上訴理由。應認檢察官就被告被訴犯幫助一般洗錢部分之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乙、幫助詐欺取財部分：有關被告被訴犯幫助詐欺取財罪(刑法第30條第1項、第339條第1項)部分，核屬刑事訴訟法第376條第1項第5款（修正

刑事第四庭審判長法　官 李錦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