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資料來源:司法院裁判書系統
最高法院九十年度台上字第一六六一號
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九十年度台上字第一六六一號
- 上訴人
- 台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檢察署檢察官
- 被告
- 甲○○
丙○○
乙○○
右上訴人因被告等妨害自由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花連分院中華民國八十九年十月
十一日第二審更審判決(八十九年度上更㈡字第四一號,起訴案號:台灣花蓮地方法
院檢察署八十四年度偵字第三八七三、三八九二、四○一四號,八十五年度偵字第五
三二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文
原判決撤銷,發回台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
理由
本件檢察官起訴書係指訴被告等涉犯刑法第三百零二條第一項之罪嫌,原判決改依刑法第三百零四條第一項論罪,檢察官仍得上訴於第三審,合先敘明。
本件原判決認定被告丙○○與王振國分別各積欠被告甲○○新台幣(下同)十萬元未還,另林益徵以黃德誠之支票向甲○○之妻林淑敏借九十三萬元未清償,而王振國另積欠陳坤池十六萬八千元貨款,陳坤池因王振國係由甲○○介紹之客戶,乃要求甲○○負責追索,惟丙○○、王振國、黃德誠三人均無力清償,甲○○得知侯金水(已判刑確定)曾為人討債收取報酬,遂於民國八十四年十月間,聯絡侯金水先來花蓮瞭解情況,約定視討回之金額多寡三七或四六分帳,甲○○乃於同年十月二十五日,偕同侯金水先至花蓮縣新城鄉康樂村康樂一之二號丙○○家中討債,丙○○即表示因受徐南耀(已於八十四年間死亡)倒債五十五萬元拖累,追討無門,非不清償欠款,乃與甲○○、侯金水基於共同之犯意聯絡,將五十五萬元債權委託甲○○、侯金水以非法之方法向徐南耀之子徐清裕追討;嗣甲○○、侯金水與陳坤池共同基於同上以非法方法向王振國討債之概括犯意聯絡,甲○○、侯金水共同基於同上以非法方法向黃德誠討債之概括犯意聯絡,由侯金水並聯絡知情之被告乙○○與陳諒賢、鄭清海、楊榮俊分別自台南、高雄等地於同年十月底,搭機前來花蓮,分別參與下述時地之討債犯罪行動:㈠由丙○○引領侯金水、陳諒賢、鄭清海、楊榮俊(侯、陳、鄭、楊四人分別經判處罪刑確定)於八十四年十一月三日傍晚,至花蓮縣新城鄉佳林村佳林一一七號徐清裕住處,由侯金水出示徐南耀生前交付丙○○之票據命徐清裕清償債務,聲言父債子還,鄭清海則警告徐清裕要有準備,不要什麼都不知道等語,意將對之不利,致徐清裕心生畏懼危害其安全;同年十一月四日陳諒賢、乙○○、楊榮俊(綽號「阿圳」)再往徐宅討債,徐清裕因無力清償而避不見面;嗣於同年十一月十日中午侯金水因赴花蓮機場接乙○○時發現徐清裕,強行拉住徐清裕不准其離去,並電告陳諒賢、楊榮俊、鄭清海趕赴機場,俟乙○○到達走出機場後,五人共同強要徐清裕上車,將之載至花蓮縣吉安鄉○○○路旁馬沙檳榔攤後貨櫃屋內要求償還債務,分由楊榮俊、陳諒賢毆打徐清裕成傷(傷害部分經徐清裕於偵查中撤回告訴),乙○○則命徐清裕打電話向其岳母借錢清償,但未有結果,以此強暴方法使徐清裕行無義務之事;嗣徵得徐清裕同意同赴丙○○住處,欲商討償債方法,因得知徐清裕之岳母報警,遂將徐清裕載至新城鄉三棧地區某宅,由徐清裕以電話與丙○○商談,而丙○○未在家聯絡不上,始將徐清裕載回花蓮機場。㈡乙○○、侯金水、陳諒賢三人受陳坤池之委託討債,於八十四年十一月初,由甲○○帶路同至花蓮市林園七號王振國住處討債,侯金水對王振國恫稱:兄弟出門均帶槍,遇到警察都要拚命;乙○○則聲稱:如果不還錢,要將其人車丟入大海等詞,陳諒賢則在場助勢,致王振國心生畏懼危害其安全。㈢乙○○、甲○○、侯金水三人於八十四年十一月一日先約黃德誠、林益徵至花蓮縣吉安鄉○○○路旁馬沙檳榔攤後貨櫃屋商談還債之事宜,黃德誠、林益徵乃同意於同年十一月十日返還部分債務。嗣乙○○於同年月十日下午二時許,呼叫黃德誠,約黃德誠至上述馬沙檳榔攤見面,黃德誠則依約前往,林益徵則未到場,乙○○與甲○○已在該處等候,因黃德誠未能還錢,乙○○乃叫黃德誠坐甲○○駕駛之小客車先至甲○○家中,侯金水與陳諒賢、楊榮俊已在該處等候;侯金水等五人脅迫黃德誠立刻還錢,並提議黃德誠帶渠等前往找林益徵,由甲○○開車,乙○○坐於右前座,黃德誠坐於後座中間,楊榮俊、侯金水分坐於左、右側,直駛花蓮縣新城鄉○里村○里路三十一號林益徵住處;因林益徵不在,即強要黃德誠同往林益徵經營位於花蓮縣秀林鄉○○村○○路之砂石廠,找林益徵調錢還債,楊榮俊用腳踢黃德誠嘴部及脖子並揚言如果今天沒有籌到二十萬元,就將其拖到山上埋掉,侯金水亦聲言將之拖到山上埋掉等語;黃德誠不得已打電話找其母親鍾桂英設法籌款,經乙○○與鍾桂英在電話中討價還價,最後乙○○同意先收七萬元,約定同日晚上十時許,在吉安鄉○○路○段一三四號黃宅取款;惟乙○○仍對黃德誠脅迫稱明天(十一日)仍須湊足十三萬元交付,否則,將其押往親戚家揍給親戚看,砂子都搾得出油來,不相信拿不到錢,如果跑掉就押其父母親當人質等語,以此強暴、脅迫方法使黃德誠行無義務之事;黃德誠嗣又隨同甲○○等人回到甲○○家中等候,至同日晚上十一時三十分許,由甲○○駕車與侯金水、乙○○、楊榮俊帶黃德誠回家取款,甫自鍾桂英手中取得七萬元之際,即為埋伏之警察當場查獲等情。因而撤銷第一審關於被告等部分之判決,改判論處被告等三人共同連續以強暴使人行無義務之事罪刑。固非毫無見地。
惟查:一、刑法第三百零二條之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罪,係妨害自由之概括規定,故行為人具有一定目的,以私行拘禁或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者,除法律別有處罰較重之規定(例如略誘及擄人勒索等罪),應適用各該規定處斷外,如以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為目的,而其強暴脅迫復已達於剝奪他人行動自由之程度,即祇成立本罪,不應依同法第三百零四條論處。而上開所謂「剝奪人之行動自由」,係指不法拘束他人之身體,使其進退行止不得自主自由之謂。本件原判決事實欄先後載明「……侯金水因赴花蓮機場接乙○○時發現徐清裕,強行拉住徐清裕不准其離去,並電告陳諒賢、楊榮俊、鄭清海趕赴機場,俟乙○○到達走出機場後,五人共同強要徐清裕上車,將之載至花蓮縣吉安鄉○○○路旁馬沙檳榔攤後貨櫃屋內要求償還債務,分由楊榮俊、陳諒賢毆打徐清裕成傷……,乙○○則命徐清裕打電話向其岳母借錢清償,但未有結果,以此強暴方法使徐清裕行無義務之事」、「侯金水等五人脅迫黃德誠立刻還錢,並提議黃德誠帶渠等前往找林益徵,由甲○○開車,乙○○坐於右前座,黃德誠坐於後座中間,楊榮俊、侯金水分坐於左、右側,直駛花蓮縣新城鄉○里村○里路三十一號林益徵住處;因林益徵不在,即強要黃德誠同往林益徵經營位於花蓮縣秀林鄉○○村○○路之砂石廠,找林益徵調錢還債,楊榮俊用腳踢黃德誠嘴部及脖子並揚言如果今天沒有籌到二十萬元,就將其拖到山上埋掉,侯金水亦聲言將之拖到山上埋掉等語;黃德誠不得已打電話找其母親鍾桂英設法籌款,經乙○○與鍾桂英在電話中討價還價」等情,似已認定侯金水強行拉住被害人徐清裕不准其離去後,再由被告乙○○與侯金水等五人將被害人徐清裕強行押入車內,及被告乙○○與侯金水等五人以脅迫方式挾持被害人黃德誠至花蓮縣秀林鄉○○村○○路之砂石廠等之事實。又被害人徐清裕在警訊時指稱:「侯金水及其三名朋友就強押我上車,至三十米路『馬沙檳榔攤』後方貨櫃屋內毆打」(見警卷A卷第一頁背面);於檢察官偵查中指稱:「他(指侯金水)要打電話,叫我不要跑,若跑要打死我,並且捉著我,一直到乙○○下飛機……而他們推我進車內」(見八十四年度偵字第三八七三號卷第五六頁背面)。被害人黃德誠於警訊時指稱:「當時甲○○開車,乙○○坐於前座,我坐後座中間,我左邊侯金水,右邊由綽號『阿圳』將我挾於中間,直駛林某……住處,……又將我押往花蓮縣秀林鄉○○村○○路之砂石廠,同樣逼我打電話找林益徵及找友人調錢」(見警卷B第一頁背面、第二頁正面),於檢察官偵查中指稱:「我沒辦法才打電話給我母親……表示我的處境,他們要我不能指稱地點及被挾持,乙○○也曾接下電話告知我母親儘量籌錢」(見上開偵查卷第九四頁正面)各等語,核與證人鍾桂英(即黃德誠之母親)於警訊、檢察官偵查中證述之情節相符(見警卷B第三至四頁、上開偵查卷第九五頁),依被害人徐清裕、黃德誠及證人鍾桂英上開之指證,上訴人乙○○等人似已剝奪被害人徐清裕、黃德誠之行動自由。原判決理由認定被害人徐清裕、黃德誠意思自由受被告乙○○等人限制,行動自由未受限制,僅成立刑法第三百零四條之強制罪,依上開說明,原判決自有事實與理由矛盾及適用法則不當之違誤。二、有罪科刑之判決,須將認定之犯罪事實詳細記載於事實欄,然後於理由內逐一說明所憑之證據及認定之理由,使事實及理由兩相一致,方為合法。倘事實之認定與理由之敘述不相適合,即屬判決理由矛盾之違法。本件原判決事實欄一、㈡載明被告乙○○與侯金水、陳諒賢三人受陳坤池之委託討債,於八十四年十一月初,由甲○○帶路同至花蓮市林園七號王振國住處討債,侯金水對王振國恫稱:兄弟出門均帶槍,遇到警察都要拚命;乙○○則聲稱:如果不還錢,要將其人車丟入大海等詞,陳諒賢則在場助勢,致王振國心生畏懼危害其安全等情,並未載明被告乙○○等人有以強暴方式使被害人王振國行無義務之事之事實,而原判決理由欄二則說明被告等所為,均係犯刑法第三百零四條第一項之強制罪及第三百零五條之恐嚇致生危害安全罪,則原判決此部分事實之認定與理由之敘述,並不相適合。另原判決事實欄一、㈠載明「嗣於同年十一月十日中午侯金水因赴花蓮機場接乙○○時發現徐清裕,強行拉住徐清裕不准其離去,並電告陳諒賢、楊榮俊、鄭清海趕赴機場,俟乙○○到達走出機場後,五人共同強要徐清裕上車,將之載至花蓮縣吉安鄉○○○路旁馬沙檳榔攤後貨櫃屋內要求償還債務」等情,原判決理由內引用侯金水於警訊中之供述為斷罪資料之一,謂:「當天去機場接乙○○時,看見徐清裕即打電話到馬沙檳榔攤找『阿圳』
帶人到機場,一會『阿圳』與『涼茶』(指鄭清海)、『阿賢』(指陳諒賢)駕祥瑞自用小客車到機場將徐清裕載走至馬沙檳榔攤,然後我們將徐清裕帶至丙○○家當面談償債之事,突然接到甲○○告訴我,徐清裕家人已報案,『阿圳』與『涼茶』即駕車將徐清裕載至北埔八○五醫院,……隨之將徐清裕載至花蓮機場放了。」等語;惟侯金水在警訊先後僅供稱:「當天去機場接乙○○時,看見徐清裕,我即打0000000號馬沙檳榔攤找友人綽號『阿圳』帶人到機場載徐清裕,一會兒『阿圳』與綽號『涼茶』及『阿賢』(經查陳諒賢)駕駛祥瑞自小客車到機場將徐清裕載走至馬沙檳榔攤,然後我們將徐清裕帶至丙○○家當面談償債之事,突然接到甲○○告訴我,徐清裕家人已報案,『阿圳』與『涼茶』即駕車將徐清裕載至北埔八○五醫院,……隨之將徐清裕載至花蓮機場放了。」、「簡某(指乙○○)找我幫忙,於是我於十一月三日傍晚與綽號『阿圳』、『阿海』等三人一起到花蓮市○○路七七號徐清裕住處找徐某」、「我們將徐清裕帶至丙○○家中,由徐與羅當面談欠債償還問題時,突然接到甲○○打電話告訴我,徐清裕家人已報案,……我即與『阿圳』、『涼茶』,由『阿圳』駕車……將徐清裕載至北埔八○五醫院。」各等語(見警卷A卷第七頁背面、第八頁正面),侯金水在警訊時並未供稱「涼茶」即是鄭清海,而同案被告鄭清海在警訊時亦僅供述有於八十四年十一月三日與侯金水等人至徐清裕上開之住處,惟否認有參與挾持徐清裕之犯行(見警卷A卷第九至十頁),則「涼茶」與「阿海」是否為同一人?「涼茶」是否即為鄭清海?頗有疑義;究竟鄭清海有無參與八十四年十一月十日中午自花蓮機場將徐清裕強行押至馬沙檳榔攤之犯行,仍有欠明瞭而待查明,如未參與,何以被告等與鄭清海就此部分之犯行負共同正犯之責,原判決亦未於理由內詳細認定說明,亦嫌理由欠備。以上諸端,或為檢察官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應認原判決仍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七條、第四百零一條,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刑事第九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