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2645號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台上字第2645號

上訴人

湯文明

訴訟代理人

王聰智律師

被上訴人

黃淑玲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8年8月20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07 年度上字第153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兩造原為夫妻，共有坐落新北市○○區○○段000地號土地應有部分413/10000，及其上同段00000 建號即門牌號碼同區ＯＯ街000號0樓房屋（下稱系爭房地），應有部分各1/2。上訴人於民國102年1月29日簽立讓渡書，同意將其名下系爭房地應有部分1/2（下稱系爭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伊，並共同負擔房地貸款，惟迄未依約履行。系爭房地嗣遭訴外人玉山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玉山銀行）聲請強制執行，於107年5月24日以新臺幣（下同）823萬元拍定，上訴人已陷於給付不能，伊受有相當於該房地拍定價格1/2即411萬5,000元之損害等情。爰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求為命上訴人如數給付，及自民事變更聲明狀繕本送達翌日起加計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

二、上訴人抗辯：兩造於103 年10月15日在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下稱新北地院）成立103 年度家調字第1353號調解筆錄（下稱系爭調解筆錄），約定「登記個人名下財產各歸其所有」，斯時系爭應有部分仍登記伊名下，即歸伊所有。是系爭讓渡書已為該調解筆錄所取代，被上訴人再依系爭讓渡書為請求，即無理由等語。

三、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411萬5,000元本息之判決，駁回其上訴。其理由如下：

㈠兩造原為夫妻，103 年10月15日在新北地院經調解離婚成立，迄系爭房地拍定之日止，仍同居於該房地。新北地院 103年度婚字第817 號裁定命上訴人給付關於兩造未成年子女之扶養費與被上訴人；系爭房地貸款兩造各應分攤本息1/2 ，系爭讓渡書為上訴人所簽立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

㈡依系爭讓渡書記載，上訴人負有將系爭應有部分移轉登記予被上訴人，並共同負擔房地貸款之義務。審諸系爭調解筆錄，佐以證人即調解委員池通文之證述，堪認系爭調解筆錄所載「登記個人名下財產各歸其所有」，係指兩造就系爭房地應有部分1/2 即各歸其所有，而所稱「各人之債務各自負擔」，包括上訴人依系爭讓渡書應負擔移轉系爭應有部分等義務，並未免除其依讓渡書所應負之義務，更無系爭調解筆錄取代系爭讓渡書之情形。至上訴人提出新北地院106 年度訴字第280 號系爭房地之分割共有物判決、新北市政府106 年5月22日新北院霞106司執順字第18135號函、106年5月8日上訴人之手機錄影畫面（下稱分割共有物判決等文件），僅屬被上訴人依現有權利狀態，考量利弊得失，選擇行使權利之方式，尚不足以證明兩造有以系爭調解筆錄取代系爭讓渡書可言。

㈢玉山銀行於106年8月22日向新北地院民事執行處聲請強制執行系爭房地等財產，於107年5月24日拍賣系爭房地，由訴外人蔡鴻源以823萬元拍定，同年6月12日核發權利移轉證書，同月15日送達蔡鴻源，上訴人因而不能履行系爭讓渡書之移轉登記義務，自屬可歸責於上訴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而系爭房地以823萬元拍定，足認系爭應有部分之價值為411萬5,000元。

㈣從而，被上訴人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411萬5,000元本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四、本院之判斷：

㈠按解釋契約，應於文義上及論理上詳為推求，以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並通觀契約全文，斟酌訂立契約當時及過去之事實、交易上之習慣等其他一切證據資料，本於經驗法則及誠信原則，從契約之主要目的及經濟價值作全盤之觀察，以為其判斷之基礎，不能徒拘泥字面或截取書據中一二語，任意推解致失其真意。次按契約係雙方當事人以發生債之關係為目的，因此契約內容需有一定債之關係約定，以之作為將來履行債務之依據。同一當事人訂立契約後，因一方未依約履行其債務，本於契約自由原則，自得再成立內容有異之另一契約，惟後契約是否取代原契約，使原契約效力消滅，仍應探求當事人真意，如有爭議，非不得綜合審酌原契約與新契約之內容，包括雙方當事人應履行之債務內容，及債權人行使權利之方式，資以判定。

㈡系爭調解筆錄記載：「…男女雙方（兩造）財產約定如下：1.登記個人名下財產各歸其所有，各人之債務各自負擔。

2.本調解筆錄簽訂後，任一方均拋棄對他方之剩餘財產分配之請求；且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他方請求婚姻關係存續期間所受之損害補（賠）償…」（原審卷125 頁）。原審依據上揭文義，參酌池通文之證述，因而認定「登記個人名下財產各歸其所有」，係指當時登記在兩造名下之財產即歸各自所有，各保有所有權，而所稱「各人之債務各自負擔」之債務，包括夫妻間之債務。果爾，豈非上訴人以系爭調解筆錄暫時保有系爭應有部分，被上訴人得再依系爭讓渡書請求其移轉系爭應有部分，上訴人實質上並未獲得任何財產？此與經驗法則及誠信原則是否無違？況上訴人於事實審抗辯：如此結果實悖於常理（原審卷311、313頁），是否全無足取？尚滋疑義，有待進一步釐清。原審未詳予推闡明晰，遽為上訴人不利之判斷，不免粗率。

㈢上訴人於102年1月29日簽立系爭讓渡書後，兩造復於103 年10月15日在新北地院成立系爭調解筆錄，該讓渡書是否為系爭調解筆錄所取代，兩造固有爭議，惟上訴人已提出分割共有物判決等文件，抗辯被上訴人在106 年間就系爭房地提起分割共有物訴訟，及為受償扶養費債權而就系爭應有部分聲請強制執行，暨向前來調處之警察聲稱系爭房地係兩造共有之事實，為被上訴人所不爭執（原審卷325至327頁）。似此情形，倘系爭讓渡書未為系爭調解筆錄所取代，被上訴人當可逕行請求上訴人移轉登記系爭應有部分，卻捨此不為，反大費周章訴請分割系爭房地，再據以聲請強制執行，俟系爭房地遭玉山銀行聲請強制執行拍定後，方依系爭讓渡書請求上訴人損害賠償，其行使權利之方式，是否無悖於經驗法則？原審未詳予推求，逕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亦有可議。

㈣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五、結論：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八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