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513號

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台上字第513號

上訴人

彭昭忠

訴訟代理人

徐豐益律師

被上訴人

彭忠義

上列當事人間分配表異議之訴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7年7月3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06年度重上字第169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文

理由

本件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97年間陸續向訴外人王文焜借款共新臺幣（下同）1,320 萬元（下稱系爭借款），並交付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所示，金額為1,500 萬元之本票（下稱系爭本票），嗣無力返還借款，乃透過被上訴人出資1,320 萬元清償王文焜，系爭借款業經清償完畢，系爭本票之原因債權業已消滅。被上訴人既代伊自王文焜收回該本票，即非因票據之交付而取得該票據上權利，況亦係無對價或以不相當之對價取得，不得享有優於前手王文焜之權利。且被上訴人已於100年6月27日將該本票債權讓與訴外人張鎮榮、潘美虹（下稱張鎮榮等人）。縱未讓與，亦已用以抵償被上訴人向伊購買坐落新竹市○○段00000 地號土地及其上門牌新竹市○○路0 段000○0號建物（下稱系爭不動產）之第2期買賣價金6,000萬元，而不存在。詎被上訴人猶執系爭本票向臺灣新竹地方法院（下稱新竹地院）聲請裁定准許強制執行（新竹地院98年度司票字第1116號），並持以聲請執行及換發債權憑證（99年7月8日新院燉98司執莊字第29688 號），再持該憑證向新竹地院聲請對系爭不動產為強制執行，經併入該院99年度司執字第28737號事件（下稱系爭執行事件）並拍賣後，103年4月7 日作成之分配表（下稱系爭分配表），竟將系爭本票1,500萬元債權本息列入表2次序5為分配等情，求為確認被上訴人就系爭本票之1,500萬元債權本息不存在，及剔除系爭分配表之表2次序5票款1,500萬元債權本息，不得列入分配之判決【一審駁回上訴人之訴，原審判決確認系爭本票債權，於逾本金1,320 萬元、未清償（即自97年10月29日起至99年4月29日止）利息346萬0,207元、自99年4月3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20％計算之利息部分不存在，及將系爭分配表之表2次序5之票款債權金額，於逾前揭本金、未清償利息、自99年4月30日起至102年12月20日止之利息962萬6,959元部分剔除，不列入分配，駁回上訴人其餘請求。上訴人對所受不利判決部分，提起第三審上訴，被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則未聲明不服】。

被上訴人則以：伊代償上訴人積欠王文焜之系爭借款後，自王文焜受讓取得系爭本票，為票據權利人，非無對價或欠缺相當對價取得該本票，自得請求上訴人給付票款1,500 萬元及利息。伊雖曾將系爭本票債權讓與張鎮榮等人，惟嗣於102年7月1 日另成立債權讓與變更契約，約定伊撤回債權之讓與，並通知上訴人。至上訴人與其所經營聯豐家具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聯豐公司）雖因財務困難發生退票，於98年3 月間以出賣系爭不動產與伊作為代價，由伊代為處理其對外債務，但該買賣價金並未用以抵償系爭本票及借款，伊對上訴人仍有該本票1,500 萬元本息之債權存在等語，資為抗辯。

原審就上訴人上開其餘請求部分，維持第一審所為其敗訴之判決，駁回上訴人之（其餘）上訴，無非以：上訴人前向王文焜借取系爭借款，並交付王文焜系爭本票，該借款債務，由被上訴人於98 年4月間代向王文焜如數清償完畢，訴外人陳維綸依王文焜指示，將系爭本票連同其他本票、支票、借貸收據，交付被上訴人等情，為兩造所不爭。被上訴人經持票人王文焜交付系爭本票，雖取得該本票之票據上權利，然其僅給付王文焜1,320 萬元代償系爭借款債務，却取得面額1,500萬元之系爭本票，價差高達180萬元，約佔本票面額之12％，足認其取得系爭本票之對價並不相當，依票據法第14條第2 項規定，不得享有優於其前手王文焜之權利，上訴人自得以系爭本票原因關係之抗辯，對抗被上訴人，故被上訴人得對上訴人主張之系爭本票債權，應為1,320 萬元本息。被上訴人雖曾將系爭本票債權讓與張鎮榮等人，惟嗣於 102年7月1日共同簽立債權讓與變更契約書，約定撤回該本票債權之讓與，並通知上訴人。另件上訴人與訴外人（王昭美，參加人為被上訴人）間塗銷所有權移轉登記事件之判決（新竹地院100 年度訴字第374 號、原法院102年度上易字第1203號、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2399號），則認定被上訴人向上訴人買受系爭不動產之第2 期買賣價金6,000萬元，係以被上訴人於98年5月20日前取得上訴人及訴外人聯豐公司、黃家浤或彭羨綉等人名義簽發或背書之票據、借據等憑證共6,000 萬元（以票據填載金額為準）抵償，而被上訴人收回之憑證金額共7,736 萬元，其中用以抵償前揭買賣價金者並不包括系爭本票在內。依系爭本票所載，該本票之利息係自發票日97年10月29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20％計算。被上訴人前於另件新竹地院98年度司執字第29688 號執行事件受償50萬3,409元，計算受償基準日為99年4月29日。經扣抵前揭受償金額，被上訴人就系爭本票尚有本金1,320 萬元、利息（下稱前案未清償利息）346萬0,207元，及自99年4 月3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20％計算之利息債權，未獲清償。至上訴人主張與系爭本票債權抵銷之2,100 萬元債權，債權人為聯豐公司，無從據為抵銷。從而，上訴人請求確認系爭本票債權本金1,320 萬元、前案未清償利息346萬0,207元，及自99年4 月3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20％計算之利息部分不存在，及系爭分配表之表2次序5票款債權關於前揭本金、前案未清償利息，及自99年4 月30日起至102年12月20日止之利息962萬6,959 元部分，應予剔除，不得列入分配，不能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惟查證人王文焜證稱：上訴人說要清償（債務），我們約定在新竹市地政事務所碰面，印象中是拿1,300 多萬元清償全部債務，錢不是上訴人拿給我，是一位代書拿給我的，我把票據拿給朋友，叫我朋友拿給上訴人，該名朋友叫陳維綸，我說的代書就是彭忠義（被上訴人）；我不認識彭忠義，不是彭忠義跟我聯絡說要清償的，是朋友陳維綸跟我聯絡的（見原審卷第270、271頁）。

陳維綸亦證稱：我認識彭昭忠（上訴人）及王文焜，不認識彭忠義，因為我與他之間沒交誼往來，在彭昭忠錢還完時，有一些本票、支票要還給彭昭忠，彭昭忠叫我還給他弟弟彭忠義等情（見同上卷第275 頁），倘非虛妄，則被上訴人是否因票據行為而自王文焜受讓系爭本票，而得行使票據權利，即滋疑義。上訴人據以於事實審主張：（包括系爭本票之）系爭兩本票都是被上訴人取自訴外人王文焜，被上訴人對王文焜無對價關係，....。當時被上訴人之付款僅係幫伊付款清償伊之債務，非被上訴人名義付款，王文焜亦請被上訴人將票據交還伊等語（見同上卷第237 頁），攸關被上訴人得否對上訴人行使系爭本票債權，自屬重要攻擊方法，原審恝置不論，遽為上訴人不利之判決，已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誤。又原審既認被上訴人係以不相當之對價取得系爭本票，依票據法第14條第2 項規定，不得享有優於其前手王文焜之權利，上訴人得以系爭本票原因關係之抗辯，對抗被上訴人（見原判決第7 頁）。則被上訴人取得系爭本票時，其前手王文焜對於系爭本票究得主張如何之權利，自應究明。又依債務本旨，向債權人或其他有受領權人為清償，經其受領者，債之關係消滅，民法第309條第1項定有明文。倘債權係經第三人清償，除合於同法第312 條規定，得由第三人主張於其清償之限度內承受債權人之權利外，其債權應認已歸消滅。至民法第312 條規定就債之履行有利害關係之第三人為清償，得於其清償之限度內承受債權人之權利者，係指第三人就債之履行有法律上之利害關係而言，如僅有事實上之利害關係，並無該條之適用。上訴人係因向王文焜借取系爭借款，故交付系爭本票，該借款已由被上訴人全數代償完畢，為原審認定之事實（見原判決第4 頁）。兩造亦不爭執上訴人交付系爭本票與王文焜，係作為系爭借款債權之擔保（見原審卷第176 頁），堪認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乃在擔保王文焜對上訴人之系爭借款債權。再佐以被上訴人於事實審自承：上訴人與聯豐公司於98年3 月間退票後，即以系爭不動產為代價，請伊協助籌款處理債務，並約定以伊贖回之票據憑證，抵償系爭不動產買賣之對價，伊共支出3,838萬9,171元，取回包括系爭本票在內面額共約7,800餘萬元之票據憑證等語（見一審卷第1 宗第156頁背面、第216頁背面，原審卷第143至145頁、第419、459、460頁），倘非子虛，是否不足以認為被上訴人代償系爭借款，其僅有事實上而非法律有利害關係之人，且系爭借款債權已因王文焜受領清償而消滅？亦滋疑義。又如被上訴人取得系爭本票時，該本票之原因關係即所擔保之系爭借款債權，如因清償而消滅，王文焜既已不得據該本票主張權利，則上訴人迭於事實審主張：因被上訴人係無對價或以不相當對價取得系爭本票，且非出於善意，伊得以與王文焜間所存之原因關係，抗辯系爭本票債權並不存在，亦不得列入系爭分配表為分配等語（見原審卷第37、106、224、421、453、455 頁），是否不可採？亦非無疑，均亟待釐清。

原審未詳推細究，遽認被上訴人仍得以系爭本票對上訴人主張有1,320 萬元之債權本息存在，進而為不利於上訴人之判決，自屬速斷。此外，兩造不爭執被上訴人於另件原法院98年度司執字第29688號事件，已執行受償50萬3,409元、1萬9,625元、3萬5,345元、1 萬元（均含執行費；見原審卷第302、303頁），乃原審於計算系爭本票債權本息餘額時，僅扣除50萬3,409 元乙筆，而未扣除其他（見原判決第8 頁），却未說明其理由及所由憑據，亦嫌疏略。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利於己部分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最高法院民事第六庭